那一夜,沈鸢没睡。
她招来自己的贴身婢女春桃。沈鸢从妆匣里取出那枚银钥匙递给她。
“天亮后,你想办法出宫一趟,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去城西柳枝巷找一个姓严的瞎子。让他查清楚,三日前太医院是谁去给林婉柔诊的脉,开的什么方子,药渣去了哪里。所有经手的人,名单给我,然后你再去一趟西郊大营……”
春桃看着自家娘娘,忽然觉得陌生。
那个会温柔笑着给陛下缝衣裳、会抱着小太子哼歌、会为了一盆开败的花难过的皇后娘娘,好像一夜之间死了。
现在坐在这里的,只是一个披着皇后皮囊的、从地狱爬回来的幽灵。
“奴婢……遵命。”
春桃咬牙,将钥匙死死攥进掌心。
卯时三刻,宫门刚开,春桃以“为娘娘去护国寺祈福”为由,领了出宫牌子。
她前脚刚走,后脚,凤仪宫就来了不速之客。
“皇后娘娘,永安侯夫人求见。”宫人通报时,声音有些古怪。
沈鸢闻言一愣。
林婉柔求见?
她还没去找那人,那人倒自己送上门来了。
不多时环佩叮当,一道纤弱的身影在宫女搀扶下,袅袅婷婷走进殿来。
林婉柔眼圈却红着,一副我见犹怜的憔悴模样。
“臣妇,给皇后娘娘请安。”她盈盈下拜,声音轻柔,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。
沈鸢没叫起。
她坐在主位,垂眸看着跪在下面的女人,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纤细的脖颈,苍白的手腕,弱不禁风的腰身。
就是这具身体,需要她儿子的血来“治她的心疾”。
“嫂嫂不必多礼。”许久,沈鸢才淡淡开口,“起来吧。”
林婉柔起身,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坐下,未语泪先流:“娘娘,您节哀。小殿下那么小的孩子,说没就没了……听说小殿下走的时候,浑身冰凉,小脸白得跟纸一样……哎,臣妇多嘴了,娘娘恕罪。”
沈鸢捏着帕子的手,指节泛白。
【呜呜呜婉柔好善良,自己身子也不好,还特意进宫来安慰沈鸢。】
【只有我觉得她这话像是在戳人心窝子吗……】
【前面的别恶意揣测!婉柔就是太单纯了,不会说话而已!】
林婉柔似乎没察觉到沈鸢的异样,继续柔声道:“娘娘,您还年轻,养好身子,日后……日后总会再有的。陛下那样爱重您,定不舍得您一直伤心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沈鸢的声音很轻,却让殿内瞬间死寂。
林婉柔怔住,抬起泪眼,似乎有些无措:“娘娘?”
沈鸢走到林婉柔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楚楚可怜的脸。
林婉柔瞳孔骤缩。
“你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扇在她脸上!
林婉柔被打得头偏向一边,发髻散乱,白皙的脸颊迅速红肿,浮现清晰的五指印。
她捂着脸,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:“你竟然打我?!”
萧彻和沈砚几乎是同时冲进来的。
“婉柔!”沈砚一个箭步上前,将林婉柔护在怀里,看到她脸上的红肿,脸色瞬间阴沉,“沈鸢!你做什么?!”
萧彻的脚步顿在殿门口。
林婉柔伏在沈砚怀里低声啜泣,半边脸肿得老高,而沈鸢站在一旁,脸色苍白,眼神却亮得惊人,像燃着两簇鬼火。
“陛下……”林婉柔抬起泪眼,声音颤抖,“臣妇只是想来安慰娘娘,不知为何,娘娘忽然就……”
她没说完,只是将脸埋进沈砚怀里,肩膀耸动,哭得哀切。
【婉柔宝宝好心安慰她,她居然动手!恶毒女配就是恶毒女配!】
【不是,林婉柔刚才那话没问题吗?句句都在提醒沈鸢她儿子死得多惨诶。】
萧彻的目光从林婉柔脸上移开,落在沈鸢身上。
“皇后,”他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解释。”
沈鸢迎上他的视线,忽然笑了:“解释什么?我打了她,陛下没看见吗?”
“沈鸢!”沈砚厉声道,“婉柔是你嫂嫂!你怎可如此无礼!”
“嫂嫂?”沈鸢慢慢重复这两个字,笑容更深,眼底却一片荒芜,“我的好哥哥,你还记得,我是你妹妹吗?”
沈砚一滞。
萧彻往前走了一步,语气沉了下来:“向婉柔道歉。”
沈鸢看着萧彻,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年,信了十年,为他付出一切的男人。
“如果我不呢?”
萧彻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。
“皇后失德,掌掴诰命,不知悔改。”他声音平静,却让殿内所有宫人扑通跪了一地。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沈鸢依旧挺直的脊背上。
“至于这一巴掌……皇后既动手打了人,便该知道后果。”
他抬手,指向沈鸢。
“来人,按住皇后。”
“朕要她,十倍偿还。”
十载春深不渡(沈鸢萧彻)小说已完结,十载春深不渡免费阅读全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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