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,林棠正蹲在洗手间擦地。她以为自己看错了。八后面的零,
她数了三遍。八十万。转账备注那一栏,只有短短一行字——「谢谢你把他照顾得这么好。」
林棠攥着抹布的手僵在半空,指关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色。瓷砖上倒映出她的脸,三十二岁,
眼角已经开始往下走了,笑起来的时候能挤出细细密密的纹路。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
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,又被她点亮。然后她笑了。不是苦笑,不是自嘲,
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笑。嘴角上扬,眼底却是冷的。她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,站起来,
擦了擦手上的水,在转账页面上干脆利落地点了「收款」。八十万到账的提示音,
清脆得像冬天踩断一根枯枝。林棠点开对话框,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,
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去——「姐,下次他腰不好我还给你送补药。」发送。
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,走进厨房,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,仰头一口喝完。
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冰凉一路淌到胃里,激得她打了个寒噤。客厅里很安静。
墙上挂着的结婚照还没摘,方远舟穿着白色西装搂着她的腰,两个人都笑得很灿烂。
那是四年前的事了。四年。林棠把杯子放下,走到结婚照前,伸手把相框摘了下来。
相框背面落了一层灰,她用袖子擦了擦,
看见自己在照片里的眼睛——亮得像是装了一整条银河。“傻子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她把相框靠在墙角,面朝墙壁,没有扔,因为还没到时候。扔东西这种事,
要扔在当事人面前才有意义。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林棠拿起来看了一眼,是方远舟发来的消息。
「老婆,今晚加班,不回去了。」她没有回复。从三个月前开始,方远舟的「加班」
频率从每周一次变成了每周五次。有时候整夜不回来,回来也是一身陌生的香水味,
腻得发甜,不是年轻女孩会用的那种。林棠早就知道。
她甚至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——秦玉芬,六十岁,做建材生意的,在城南有两栋楼,
开一辆酒红色的保时捷卡宴。车牌号她都记得,因为有一次在商场地下车库,
她亲眼看见方远舟从那辆车的副驾驶下来,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,遮住了什么。
他没有看见她。她的车是一辆开了六年的白色丰田,在地库里像一滴水落进海里。
林棠当时坐在驾驶座上,看着方远舟弯下腰,对着车窗说了句什么,然后车窗降下来一条缝,
伸出一只手,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。那是一只保养得宜的手,指甲修剪得很短,
涂着暗红色的甲油,中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戒指,绿得发沉。方远舟笑着退开一步,
目送那辆车驶出地库,才转身往电梯口走。林棠没有追上去,没有质问,没有哭。
她只是坐在车里,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,然后拿出手机,搜了一下「秦玉芬」三个字。
网上能搜到的信息不多。几张行业论坛的合影,一个建材商会的理事名单,
还有一条三年前的新闻——某建材公司向山区小学捐赠了五十万,配图里秦玉芬站在中间,
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,头发盘得很高,表情淡淡的,嘴角微微向下,不是不高兴,
是那种常年发号施令的人特有的面无表情。六十岁。方远舟今年三十四岁,比她大两岁。
她突然觉得有点恶心,不是那种生理上的恶心,
是一种更深处的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反胃感。
她想起方远舟昨天晚上还在跟她说「老婆我想要个孩子」,说这话的时候手搭在她腰上,
语气温温柔柔的,眼睛却看着天花板。从那天起,
林棠开始了一种沉默的、几乎是冷静的观察。她没有请**,没有翻方远舟的手机,
没有跟踪他。她只是开始注意一些细节——他衬衫上偶尔沾到的口红印,颜色很深,
是那种成**性才会用的豆沙色;他洗澡时手机永远带进浴室,
以前不是这样的;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,但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点东西,一盒草莓,
一杯奶茶,有时候是一小束花。林棠看着那束花,忽然想起一个词——愧疚补偿。
方远舟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持某种平衡。他在外面吃过了,回家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,
给她带花,叫她老婆,偶尔跟她规划一下未来。他在等她先发现。或者说,他在等她发作,
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——怎样呢?林棠想了很久,也没想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。离?
不离?两边都挂着?后来她想明白了:方远舟谁都不想要,他只想要自己。
所以他才会让秦玉芬给她转这八十万。「谢谢你把他照顾得这么好。」
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——你把他养得不错,这是赏你的。林棠收了钱,回了那句话,
然后坐在沙发上,把手机放在膝盖上,开始认真地、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审视自己的婚姻。
四年。结婚第一年,方远舟还是个普通的建材销售,月薪八千,住在林棠婚前买的小公寓里。
林棠在社区医院做护士,工资不高但稳定,两个人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
但每天晚上能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一集电视剧,她觉得挺好的。第二年,
方远舟跳槽到了一家更大的建材公司,收入翻了一倍。他开始注意穿着,办了健身卡,
买了车。林棠以为这是上进的表现,还挺欣慰的。第三年,方远舟开始频繁出差,应酬变多,
回家变少。林棠偶尔问他工作上的事,他就不耐烦,说「你不懂这些」。她确实不懂,
建材行业的门道太多了,什么标号、什么回扣、什么关系网,她听着就觉得累。第四年,
也就是今年,方远舟像是换了一个人。他说话的方式变了,以前是商量着来,现在是通知。
他看她的眼神也变了,以前是热的,现在是温的,不是冷——如果是冷倒好了,
冷说明还有情绪——温的,就是无所谓了。林棠觉得自己的婚姻像一件穿了很久的衣服,
不是破了,就是旧了,穿着不暖和了,但脱下来又有点冷。她一直在等,等一个节点。
今天这个节点来了。八十万。方远舟和秦玉芬之间,已经发展到可以用钱来「感谢」
原配的程度了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秦玉芬已经不把他当外人了,
说明方远舟在秦玉芬面前说了她很多——可能是抱怨,可能是诉苦,
也可能只是闲聊时提到的。但无论如何,秦玉芬知道她的存在,并且愿意花八十万来「感谢」
她。八十万,这个数字很有意思。不多不少,刚好是一个让人心动的数字。如果是八万,
太小气,显得掉价;如果是八百万,太大方,反而让人不敢收。八十万,
刚好卡在那个「收了也不算丢人」的线上。秦玉芬是个聪明人。林棠拿起手机,
又看了一眼自己回复的那句话——「姐,下次他腰不好我还给你送补药。」
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回得特别好。不是撒泼,不是质问,不是哭诉,不是道德谴责。
她什么都没说,但什么都说了。「下次他腰不好」——她知道方远舟腰不好,
这是只有亲密的人才知道的事。她这是在告诉秦玉芬:我才是那个跟他一起生活了四年的人,
我知道他的每一个毛病,每一处伤疤,每一种习惯。「我还给你送补药」
——她知道秦玉芬在照顾方远舟,或者说,在「使用」方远舟。她用了「送」这个字,
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施与者的位置上,姿态是平的,甚至有点居高临下。最妙的是那个「姐」
字。六十岁的女人,被一个三十二岁的女人叫姐,听起来是尊重,
实际上是提醒——你比他大二十六岁,你跟他之间,不是爱情,是交易。林棠把手机放下,
去洗手间把水桶里的脏水倒掉,抹布洗好晾在架子上。她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,
从客厅到卧室,从厨房到阳台,每个房间都亮堂堂的。她站在阳台上,看着窗外的夜景。
这个城市很大,万家灯火,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。她的故事走到今天,该翻篇了。
但她不打算离婚。至少现在不。第一章第二天早上六点,林棠照常起床。
生物钟是个很可怕的东西,不管前一天经历了什么,到点了身体就会自动把你叫醒。
她洗漱完,煮了一锅小米粥,蒸了几个包子,在桌上摆了两副碗筷。
这是她四年来养成的习惯。方远舟虽然经常不回来吃晚饭,
但早饭他一般不缺席——他肠胃不好,空腹上班会胃疼。七点,方远舟果然回来了。
他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身凉气,头发有点乱,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,像是赶了很远的路。
林棠看见他的鞋——一双三千块的皮鞋,是她陪他买的,现在鞋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。
“粥还热着。”林棠坐在桌边,头也没抬,在手机上刷新闻。方远舟换了拖鞋走过来,
在她对面坐下,盛了一碗粥。他喝了一口,忽然说:“昨天发奖金了,我给你转了点钱。
”林棠的手指顿了一下。“转了多少钱?”她问,语气平淡。“呃……也没多少,就几万块。
你留着花,别太省了。”方远舟低头喝粥,没有看她的眼睛。林棠看着他,
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擅长说谎。不是那种漏洞百出的拙劣谎言,
而是那种半真半假、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谎言。「发了奖金」——这个理由太自然了,
自然到如果不是她昨晚收到了那条转账备注,她可能真的会相信。“哦,谢谢。”林棠说。
她没有提八十万的事,也没有提秦玉芬。她只是安静地喝完粥,把碗收了,
然后说:“我今天休息,约了朋友逛街。”“好,玩得开心。”方远舟如释重负地说。
林棠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,化了淡妆,拎了一个中等大小的包出了门。她没有去逛街,
而是开车去了城南。她要去看看秦玉芬。不是去闹事,不是去谈判,她只是想去看看。
看看这个六十岁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,看看她的公司在哪里,
看看她的保时捷停在哪个车位上。知己知彼,这句话在任何时候都适用。
秦玉芬的建材公司开在城南一条不太热闹的街上,一栋三层的独栋小楼,
外立面贴了深灰色的石材,大门是铜色的,看起来低调但很贵。门口挂着一块铜牌,
上面写着「玉芬建材集团」几个字,字体是那种很老派的楷书。林棠把车停在街对面,
坐在车里观察了半个小时。八点半,一辆酒红色的卡宴驶入公司门口的停车场。
林棠认出了那个车牌号,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。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女人。
秦玉芬比林棠想象中的要瘦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阔腿裤,上身是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,
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。头发盘得很高,用一根深色的簪子别着,
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修长的脖子。她关上车门的动作很轻,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没有回头,没有左顾右盼,径直朝公司大门走去。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助理,
提前替她推开了门,她微微点了一下头,走了进去。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,
但林棠觉得自己看了一场表演。秦玉芬身上有一种气质,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女强人气场,
而是一种经过时间打磨的、自然而然的从容。她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,脊背挺得很直,
肩膀打开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六十岁。林棠又想起这个数字。
她努力想从秦玉芬身上找出一些衰老的痕迹——手背上的斑点,眼角的皱纹,
脖颈上的松弛——但她发现,这些痕迹确实存在,但在秦玉芬身上,它们不是缺点,
而是一种资历。就像一个老匠人手上的茧,你不会觉得丑,你只会觉得:这个人做了很多年。
林棠忽然有点理解方远舟了。不是认同,是理解。
秦玉芬身上有一样东西是林棠没有的——掌控感。她掌控着自己的生活,掌控着自己的情绪,
掌控着身边的一切。这种掌控感对某些男人来说,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,
尤其是对方远舟这种出身普通、一直想往上爬的男人。秦玉芬是一架梯子。方远舟在爬。
林棠启动车子,离开了城南。她没有去逛街,而是去了一个她没去过的地方——律师事务所。
她在网上查过,离婚律师里口碑最好的是一个叫周明朗的男人,四十出头,专做婚姻案件,
胜诉率很高。他的律所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八层,林棠提前打了电话预约,
前台把她领进了一间不大的办公室。周明朗比她想象中的要年轻,戴一副金属框眼镜,
穿着深蓝色的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。
他说话的时候喜欢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语速不快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。“林女士,请坐。
”周明朗示意她坐下,递给她一杯水,“你说你在考虑离婚,能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吗?
”林棠坐下来,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。她的叙述很平静,没有哭,没有抱怨,
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说到八十万转账的时候,周明朗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你说你收了那八十万,还回复了那条消息?”“收了,也回复了。”周明朗沉默了几秒,
然后笑了:“你那个回复,说实话,挺聪明的。既表明了你知道这件事,又没有正面冲突。
在法律上,这笔钱的性质很微妙——它可以被理解为赠予,也可以被理解为某种补偿。
你收了,不代表你认可了你丈夫的行为。”林棠点了点头:“我不想打草惊蛇。
”“你想怎么做?”“我想先搞清楚几件事。”林棠说,“第一,
我丈夫和秦玉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,仅仅是情人,还是有经济上的往来。第二,
我丈夫名下到底有多少资产,他这些年的收入去了哪里。第三——”她停顿了一下,
“秦玉芬为什么会给我转这八十万。是她的主意,还是我丈夫的主意。”周明朗看着她,
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。做律师这么多年,
他见过太多来咨询离婚的女人——有的歇斯底里,有的泪流满面,有的满腹怨恨,
有的麻木不仁。但林棠不一样。她冷静得像一个在下棋的人,每一步都想好了。
“你做护士的?”周明朗问。“社区医院,护士长。”“难怪。”周明朗说,
“护士这个职业,见多了生老病死,心理素质确实不一样。”林棠没有接这句话。
她不是心理素质好,她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水面以下。水面上是平静的湖,
水面下是暗流涌动的海。但她不会让任何人看到那些暗流。“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
”林棠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,“这是我家里的监控录像,三个月以来的。
我丈夫不知道我装了监控。这里面有一些他和秦玉芬的通话录音,
是我从他放在家里的旧手机上找到的。”周明朗接过U盘,
表情变得认真起来: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?”“三个月前。”林棠说,
“我发现他出轨的那天。”“那你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来?”林棠想了想,
说:“因为我在等一个让我彻底死心的东西。昨天那八十万,就是那个东西。
”周明朗把U盘放进抽屉里,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接下来我会帮你做几件事:第一,
梳理你丈夫的财产线索;第二,调查他和秦玉芬之间的经济往来;第三,
给你出一个完整的离婚方案。但在这之前,我需要你配合一件事。”“什么?
”“暂时不要让他知道你已经知道了。”周明朗说,“维持现状,该做什么做什么。
他给你钱你就收着,他问你你就说不疼不痒的话。现在不是摊牌的时候。”“我知道。
”林棠站起来,“我忍了三个月,不差再多忍一段时间。”她走到门口的时候,
周明朗忽然叫住她:“林女士,有件事我想提醒你。”“什么?”“你那个回复——‘姐,
下次他腰不好我还给你送补药’——这句话很漂亮,但也很危险。
它会让秦玉芬觉得你是个聪明人,而聪明人往往会被聪明人盯上。你要小心,
这个女人能在建材行业做到今天这个位置,不会是个简单角色。”林棠回过头,
笑了一下:“周律师,我从来没有小看过她。”她走出律所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是方远舟发来的消息。「老婆,晚上有个应酬,不回来吃饭了。给你点了一份外卖,
放在门口了。」林棠打开家门,门口的鞋柜上放着一个外卖袋,里面是一份酸菜鱼,
是她最喜欢的那家店的。她拎着外卖袋走进厨房,把酸菜鱼倒进碗里,坐在餐桌前,
一个人慢慢地吃。鱼很新鲜,汤底酸辣开胃,是她喜欢的味道。但吃着吃着,
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。不是因为委屈,不是因为愤怒,
而是因为她发现——方远舟在给她点外卖的时候,用的还是她喜欢的店,还是她喜欢的口味。
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,是真心实意的吗?还是只是一种机械的习惯?如果是真心实意的,
那他怎么能一边对她好,一边在外面做那些事?如果只是习惯,那这四年的婚姻,
到底还剩下什么?林棠把最后一口汤喝完,把碗放进洗碗机里,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。
水很凉,凉得她指尖发麻。她关掉水龙头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:“林棠,
从今天开始,你只为自己活了。”那天晚上,方远舟没有回来。林棠一个人睡在双人床上,
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才睡着。她做了一个梦,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田野上,
远处的天边有一棵树,树下面站着一个人,看不清脸。那个人朝她招手,她走过去,
走近了才发现——那是她自己。梦里的自己穿着一件白大褂,胸牌上写着「林棠,护士长」,
脸上没有表情,但眼睛很亮。梦里的自己开口说了一句话:“你终于来了。
”然后林棠就醒了。她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忽然笑了。是啊,她终于来了。
来到一个需要她自己做决定的时刻。她拿起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——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微信里有一条未读消息,是方远舟发来的,时间是凌晨一点。「老婆,喝多了,在同事家睡,
别担心。」林棠把消息划掉,打开备忘录,新建了一个文档,
在标题栏打了四个字——「离婚清单。」然后她开始写:一、搞清楚方远舟的真实收入。
二、搞清楚秦玉芬给他花了多少钱。三、搞清楚婚内财产到底有多少。
四、搞清楚秦玉芬为什么要给我转那八十万。五、想清楚自己要什么。写到第五条的时候,
她的手指停了。自己要什么?钱?当然要。她不是圣人,不会清高到什么都不要。
四年的青春,四年的付出,四年的隐忍,这些都要折算成真金白银。但不仅仅是钱。
她要的是——尊严。不是那种歇斯底里、撕破脸皮的尊严,
而是一种安静的、体面的、让对方无话可说的尊严。她要让方远舟知道,
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妻子,而是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。她要让秦玉芬知道,
她买走的不是一个女人的丈夫,而是一个女人不要了的东西。她要把这段婚姻,
变成一桩清清楚楚的账。每一笔,都算得明明白白。林棠把手机放下,闭上眼睛,
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。没有梦。第二章接下来的一个星期,
林棠的生活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变化。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,煮粥,蒸包子,摆好两副碗筷。
方远舟有时候回来吃早饭,有时候不回来。回来的日子,
她跟他聊几句不咸不淡的话——今天天气不错,小区门口的水果店新进了车厘子,
隔壁邻居家的狗又半夜叫了。不回来的日子,她一个人吃完早饭,把碗收了,出门上班。
社区医院的工作不忙也不闲。林棠在这里做了六年,从普通护士做到护士长,
手下管着八个人。她对这份工作谈不上热爱,但也不讨厌。病人的感谢,同事的信任,
每个月到账的工资,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。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的生活已经裂开了一道缝。
每天中午休息的时候,她会躲在护士值班室里,打开手机上的一个加密文件夹,
看里面存着的那些证据。三个月前她第一次发现方远舟出轨,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。
那天方远舟出门的时候忘带了一部旧手机,那是一部屏幕碎了边角的华为,
他平时用来接打工作电话的。林棠本来没想翻,但那部手机一直在震动,
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弹出来,屏幕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。她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锁屏界面上显示着几条微信消息的预览——「宝贝,到了没?」「房间开好了,老地方。」
「今天我换了新的睡衣,你猜什么颜色?」发消息的人备注名是「秦总」。
林棠当时站在玄关,手里攥着那部手机,感觉整个世界在她面前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所有的声音都回来了——冰箱的嗡嗡声,窗外的车流声,
楼上小孩跑步的咚咚声——但那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玻璃,听不真切。
她没有打开那部手机。不知道密码,也不想试。她只是把手机放回了原处,
然后去厨房洗了一碗草莓,坐在沙发上,一个一个地吃。草莓很甜,甜得有点发苦。
那天晚上方远舟回来的时候,林棠正在看电视。他把那部旧手机揣进口袋,在她旁边坐下来,
伸手揽住她的肩膀:“今天怎么样?”“还行。”林棠说,“你呢?”“忙死了,
跑了一天的客户。”方远舟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疲惫。
林棠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——不是汗味,
是一种混合了香水、烟味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的味道。那种味道很复杂,
复杂到让她想起一个词:谎言。从那天起,林棠在网上买了一个针孔摄像头,
装在了客厅的书架上。那是一个很小的摄像头,藏在一本字典的书脊里,
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她还找到了方远舟放在家里的那部旧手机的充电器,
趁他不在的时候,试着输了几次密码。方远舟的生日,不对。她的生日,不对。结婚纪念日,
不对。最后她试了方远舟妈妈的生日——对了。屏幕亮起来的时候,
林棠觉得自己像是打开了一扇不应该打开的门。门后面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世界。
方远舟和秦玉芬的聊天记录从一年前开始,几乎每天都有。内容从最初的工作往来,
逐渐变成暧昧的试探,最后变成了毫无遮掩的情话。林棠没有一条一条地看,
她只是快速地滑动屏幕,偶尔停下来看几眼。她看到方远舟叫秦玉芬「宝贝」,叫她「姐」,
叫她「芬姐」,叫她「女王大人」。他说「我想你了」的语气,跟对林棠说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他给秦玉芬发过很多照片——**、酒店的窗外的风景、一束花、一顿晚餐。
有一张照片是他在试衣间里拍的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,配文是「好看吗?买给你看」。
林棠注意到,那张照片里的西装,方远舟后来也穿回家过一次。他说是公司发的工装。
她最在意的不是那些情话,不是那些照片,而是方远舟在聊天中偶尔提到的关于她的事情。
有一次秦玉芬问:「你老婆不知道吧?」方远舟回:「不知道,她傻乎乎的,什么都不懂。」
傻乎乎的。什么都不懂。林棠看着这七个字,忽然觉得很好笑。她大学读的护理专业,
毕业以后考了护士证,在社区医院一干就是六年,管着八个人,处理过无数次紧急情况,
见过生死,见过人间百态。她一个人还房贷,一个人处理家里的大小事务,
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琐碎和压力。但在方远舟眼里,她是「傻乎乎的,什么都不懂」。
不是她不懂,是他从来没有给过她懂的机会。他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外面,
回到家只想躺平,享受一个「傻乎乎」的妻子提供的温存和照料。他不需要她懂,
因为他需要的是一个不会给他添麻烦的人,一个稳定的后方,
一个随时可以回去但随时也可以离开的地方。林棠把那些聊天记录全部截屏,
存进了加密文件夹。她没有哭。从那天起,她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:在事情没有结束之前,
不许哭。现在,一个星期过去了,周明朗那边有了进展。周五下午,林棠请了半天假,
去了周明朗的律所。周明朗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,
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方远舟近三年的银行流水、工资记录和资产变动情况。“你丈夫的情况,
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一些。”周明朗摘下眼镜,揉了揉鼻梁,
“他的工资卡上显示的月薪是一万二,但实际上,他名下有另外两张银行卡,
是他用你婆婆的身份证开的。这两张卡里的资金流水很大,近一年来,
进账总额超过了两百万。”林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两百万。
方远舟一个建材销售,正常的年收入大概在二十万到三十万之间。两百万,
超出了正常范围太多。“这些钱从哪里来的?”她问。
“大部分来自一个账户——”周明朗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,“秦玉芬的个人账户。
她通过多个中间账户,分批把钱转到了你丈夫的那两张卡上。转账备注都是些正常的项目,
比如‘咨询费’、‘业务提成’、‘项目奖金’之类的,但从时间节点和金额来看,
这些钱更像是——”“什么?”“更像是包养费。”周明朗说得很直白,“按月支付,
金额逐月递增。第一个月五万,第二个月八万,第三个月十万……最近两个月,
每个月二十万。”林棠深吸了一口气。不是愤怒,是一种复杂的、难以名状的情绪。
她想起方远舟每个月给她转的那几千块家用,想起他说「省着点花」时的语气,
想起他在超市里为了几块钱的差价犹豫不决的样子。他在外面拿着每个月二十万的「包养费」
,回家却跟她计较超市里打折的鸡蛋。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周明朗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,
“我让人查了一下秦玉芬的公司背景。玉芬建材集团在业内的口碑不错,但秦玉芬这个人,
私生活方面的传闻很多。据说她之前包养过好几个年轻男人,方远舟不是第一个,
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“我知道。”林棠说,“我在他们的聊天记录里看到过。
秦玉芬之前有一个姓刘的,比她小二十岁,跟了她两年,后来因为要结婚分手了。
秦玉芬给了他一套房子。”周明朗看着她,
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:“你看了他们的聊天记录?”“看了。”“你不生气?
”林棠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生气。但生气解决不了问题。我需要的是信息,不是情绪。
”周明朗靠回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脑后,看着她。做律师这么多年,
他见过形形**的当事人,但林棠这样的,确实不多见。“好,那我说说我的建议。
”周明朗直起身,“第一,继续收集证据,不要打草惊蛇。
你丈夫和秦玉芬之间的经济往来已经构成了婚内转移财产的可能,这对你很有利。第二,
你需要开始考虑离婚后的生活安排——房子、存款、工作,这些都要提前规划。
第三——”他停顿了一下,斟酌着措辞。“第三,
你要做好一个心理准备:方远舟可能不会轻易同意离婚。不是因为他多爱你,
而是因为他在你这里有一样东西是秦玉芬给不了他的。”“什么?”“归属感。”周明朗说,
“秦玉芬给他的是钱和资源,但你给他的是一个家。
一个稳定的、不需要他付出任何代价就能享受的家。这种归属感对某些男人来说,
比钱更重要。所以他可能会两头都想要,拖着你,不让你走。”林棠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。
所以我不打算跟他谈离婚,我打算——”她的话被手机**打断了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。林棠犹豫了一下,接了起来。“喂?”“是林棠吗?
”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低沉,平稳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“我是。你哪位?
”“秦玉芬。”林棠的手指瞬间收紧了。她看了周明朗一眼,周明朗立刻会意,
示意她开免提。林棠按下免提键,把手机放在桌上。“秦女士,你好。
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接一个工作电话。“林棠,我想跟你见一面。”秦玉芬没有寒暄,
没有铺垫,直接说出了目的。“为什么?”“有些话,当面说比较清楚。”“关于什么的?
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然后秦玉芬说了一句让林棠心跳漏了一拍的话:“关于方远舟,
关于那八十万,也关于你——你到底想要什么。”林棠看着周明朗,周明朗摇了摇头,
示意她不要答应。但林棠没有听他的。“好。”她说,“什么时候?在哪里?
”“明天下午三点,城南的‘听松阁’茶馆。我订了包间。”“好。”林棠挂了电话,
抬起头,看见周明朗皱着眉头。“你不应该答应的。”周明朗说,“你现在的处境,
跟她见面没有好处。她比你老练,比你有人脉,比你懂得怎么操控局面。你去了,
很可能会被她牵着鼻子走。”“我知道。”林棠站起来,把手机放回包里,“但我还是要去。
”“为什么?”林棠想了想,说:“因为我需要知道她为什么要给我转那八十万。
这个问题的答案,只有她能给我。”周明朗看着她,没有再劝。他知道,有些人的决定,
不是用理性可以改变的。“那我只有一个建议。”周明朗说。“什么?”“录音。
”林棠笑了一下:“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走出律所的时候,外面下起了小雨。林棠没有打伞,
雨水落在她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、手背上,凉丝丝的。她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,
仰头看了一眼天空。灰蒙蒙的,看不到太阳,也看不到云,
只有一片均匀的、无边无际的灰色。她想起四年前结婚那天,也是这样的天气。
方远舟在婚礼上念了一段誓词,说「我会一辈子对你好」。台下坐着的亲戚朋友都在鼓掌,
林棠的妈妈哭了,方远舟的妈妈也哭了。林棠没有哭,她笑得特别开心,
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。现在她站在雨里,同样没有哭。但笑不出来了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备忘录,「离婚清单」的第五条还空着——想清楚自己要什么。
她现在知道了。她要的不是钱,不是房子,不是任何物质上的东西。她要的是一个答案。
一个关于「为什么」的答案。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?为什么你要一边说爱我,一边背叛我?
为什么你要让我变成一个傻子?为什么你宁愿在一个六十岁的女人面前卑躬屈膝,
也不愿意在我面前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丈夫?这些问题,方远舟回答不了。也许秦玉芬可以。
也许不可以。但无论如何,林棠决定去问。不是为了挽回什么,而是为了放下什么。
有些东西,你不亲眼看到、亲耳听到,就永远放不下。林棠走下台阶,打开车门,
坐进驾驶座。她发动了车子,雨刷器来回摆动着,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一次次刮干净,
但雨水又一次次落上来。她看着那片永远刮不干净的玻璃,忽然想起了一句话——有些事情,
就像挡风玻璃上的雨水,你以为擦干净了,其实只是暂时看不见了而已。她挂上档,
踩下油门,驶入了雨中。第三章城南「听松阁」茶馆,下午三点。林棠提前十五分钟到了。
她把车停在茶馆门口的停车位上,在车里坐了一会儿,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,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针织开衫,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西裤,
脚上是一双平底的黑色皮鞋。她不想穿得太刻意,也不想穿得太随意。白色和黑色,
是最不会出错的颜色,也是最有距离感的颜色。她不想让秦玉芬觉得她在讨好,
也不想让她觉得她在**。她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——体面。一个被背叛的女人,
最大的武器不是眼泪,不是愤怒,而是体面。林棠下了车,走进茶馆。
茶馆的装修是中式风格,深色的木质家具,昏黄的灯光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
前台的服务员问了她预约的包间号,把她领到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。包间不大,一张茶桌,
四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,画的是松树和鹤。窗外的院子里种了几棵竹子,
雨后的竹叶绿得发亮。林棠坐下来,服务员给她倒了一杯茶,退了出去。
她一个人坐在包间里,听着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。时间过得很慢,
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。三点整,包间的门被推开了。秦玉芬走了进来。
林棠上次在车里远远地看过她一次,但近距离看,感觉完全不同。
秦玉芬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旗袍,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,
脚上是一双低跟的黑色皮鞋。她的头发依然盘得很高,用一根银色的簪子别着,
耳朵上戴了一对很小的翡翠耳钉,跟手上的戒指是同一套。她的脸上有妆,但不浓。
粉底遮住了脸上的斑点,眼线勾勒出眼睛的轮廓,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豆沙色口红。
她笑起来的时候,眼角的皱纹会堆叠起来,像是扇子的折痕。“林棠?”秦玉芬站在门口,
打量了她一眼。“秦女士,请坐。”林棠站起来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秦玉芬走进来,
在她对面坐下。服务员又进来倒了一杯茶,然后关上门离开了。包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。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林棠注意到秦玉芬的眼睛是深褐色的,瞳孔很亮,
像是两颗被打磨过的琥珀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,没有居高临下,甚至没有审视。
只有一种很平静的、近乎冷漠的观察。像是一个医生在看一张X光片。“你很年轻。
”秦玉芬先开了口,声音跟电话里一样,低沉,平稳。“三十二了,不算年轻。”林棠说。
“在我眼里,很年轻。”秦玉芬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“我三十二岁的时候,
刚刚开始做建材生意,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**债。你比我强,至少你有一份稳定的工作,
一个自己的房子。”林棠没有接话。她知道秦玉芬不是在夸她,而是在铺垫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?”秦玉芬放下茶杯,看着她。“不知道。
”“因为你回我的那条消息。”秦玉芬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,“‘姐,
下次他腰不好我还给你送补药’——这句话,我看了三遍。”“好看吗?”“很有意思。
”秦玉芬说,“我见过很多种女人面对这种事时的反应。有的哭,有的闹,有的来找我要钱,
有的来骂我不要脸。但你不一样。你收了钱,还回了一句不咸不淡的话。你没有生气,
没有质问,什么都没有。这让我很好奇。”“好奇什么?”“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。
”秦玉芬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手指上的翡翠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,
“一个能忍的女人,要么是真的傻,要么是真的很聪明。你显然不傻。”林棠端起茶杯,
喝了一口。茶是龙井,入口清苦,回味甘甜。“秦女士,”她放下茶杯,“你约我来,
不会只是为了夸我吧?”秦玉芬笑了笑。那个笑容很淡,但林棠注意到,她笑起来的时候,
眼角确实有很多皱纹。那些皱纹像是年轮,一圈一圈地记录着岁月的痕迹。“好,那我直说。
”秦玉芬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,“那八十万,是我让方远舟转给你的。
”林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“他本来不愿意。”秦玉芬继续说,“他说你会多想,
会生气,会跟他闹。但我坚持要转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我替他不值。
”秦玉芬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“他每天在外面辛辛苦苦地赚钱,回家还要应付你。
你一个月工资多少?八千?一万?你连自己都养不活,全靠他养着。那八十万,
就当是我替他给你的——补偿。”林棠的心跳加速了,但她的表情没有变。“秦女士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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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棠方远舟秦玉芬收到情敌80万后我把老公踹了 by鎏光漱金完整在线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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