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奶奶切西瓜从来不洗刀。
因此每片西瓜都带着蒜味。
从三岁,吃到二十七岁。
我早就习惯了。
甚至觉得,西瓜本来就该是这个味道。
直到那天下午,气温三十八度。
奶奶从厨房端出一盘西瓜,红瓤绿皮,冒着凉气。
我咬了一口。
冰凉沁甜,没有蒜味。
我抬起头,看着对面那张熟悉的脸。
她笑眯眯地问我:
“怎么了?不好吃?”
我说不出话。
因为我知道,奶奶永远不会记得洗刀。
这个人,不是我的奶奶。
1
我叫沈鹿,今年二十七岁。
我是奶奶带大的。
爸妈在我五岁那年离婚,我妈改嫁去了南方。
我爸在省城跑大货车,一年到头回来两三次。
我是奶奶一手拉扯大的。
奶奶叫李秀兰,今年七十三。
退休之前在街道食堂当厨师,一辈子跟锅碗瓢盆打交道。
她做菜的手艺没得说,红烧肉是一绝,刀工更是讲究。
但最让人想不通的,是她切西瓜的方式。
从我记事起,每年夏天,奶奶切西瓜之前都要做同一件事。
拿一个搪瓷碗,倒半碗凉白开,拍三四瓣大蒜泡进去。
泡够十分钟。
然后用这碗蒜水洗刀,洗砧板。
最后才切西瓜。
切出来的西瓜,每一块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蒜味。
我小时候特别讨厌这个味道。
有一年夏天,邻居家的孩子吃西瓜,我眼巴巴看着人家手里的瓜。
清甜清甜的,没有那股怪味。
我哭着跑回家,跟奶奶说:
“我要吃正常的西瓜!不要蒜味的!”
奶奶没有生气。
她蹲下来,认认真真地跟我说:
“小鹿,你听婆婆说。蒜能杀菌,西瓜是生冷的,用蒜水泡过的刀来切,吃了不闹肚子。”
“可别人家都不这样。”
“别人家是别人家。你从小肠胃弱,忘了五岁那年拉肚子住院的事了?”
我确实忘了。但奶奶记得。
她什么都记得。
后来我长大了,知道这是她的怪癖。改不了,也说不通。
但我渐渐习惯了那股蒜味。
甚至觉得,没有蒜味的西瓜,反而缺了点什么。
这个习惯,奶奶坚持了四十年。
一次都没有落下过。
大年三十切西瓜,她要泡蒜。
家里来了贵客,她要泡蒜。
有一回她发高烧到三十九度,躺在床上起不来,我切了西瓜端给她。
她看了一眼,问:“用蒜水泡过刀没有?”
我说没有。
她硬撑着爬起来,一步一步挪到厨房,亲手泡了蒜水,洗了刀,重新切了一遍。
我当时觉得这老太太倔得不可理喻。
现在回想起来,她说的是真话。
这件事,真的刻在她骨头里了。
2
事情发生在上个星期六。
我从北京回老家过暑假。
奶奶住在老城区的一栋自建房里,两层小楼,带一个不大的院子。
院子里种着丝瓜和指甲花,客厅的吊扇还是二十年前那种老式“骆驼”牌的,一转起来就吱吱响。
一切都是老样子。
奶奶也是老样子。
头发全白了,背有点驼,走路慢吞吞的,说话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本地口音。
见到我,她高兴得不行。
杀了一只老母鸡炖汤,炸了我最爱吃的藕夹,又蒸了一碗腊肉。
我吃了两大碗饭,撑得躺在竹椅上不想动。
一切都很好。
直到下午。
那天特别热,气温三十八度,院子里的丝瓜叶子都晒蔫了。
奶奶从厨房端出一盘西瓜。
红瓤绿皮,刚从井水里冰过,盘子上还挂着水珠。
我拿了一块,咬了一大口。
甜的。凉的。西瓜味。
没有蒜味。
我愣住了。
我又咬了一口。仔仔细细地品。
甜的,凉的,多汁的,清爽的。
就是没有蒜味。
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奶奶坐在对面的藤椅上,笑眯眯地看着我:“怎么了?不好吃?”
我抬起头,盯着她的脸。
皱纹,老年斑,花白的头发,微微下垂的眼角。
和记忆里的奶奶一模一样。
但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——
不对。这个人不对。
我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。
“婆婆,你这次忘了用蒜水泡刀了?”
她愣了一下。
那个愣神很短,不到一秒。
但我捕捉到了。
然后她笑起来:“哎哟,你看我这记性。老了老了,不中用了
因为一片西瓜,我揭开了奶奶的真面目微木全本小说 沈鹿李秀兰小说结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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