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予迟的背影像一盏冷掉的苦杏茶,渐淡、渐雾蒙蒙。
连同姜攸宁记忆中那个少年,在她氤氲潮湿的眼眸中一起退场。
她看着天边最后一丝余晖被夜色吞没,才浑浑噩噩往家走。
又回到了拥挤老旧的出租屋。
打开门的瞬间,姜攸宁习惯性的看向角落的小板凳。
那是麦麦最喜欢的地方,他经常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绘本。
但在看到自己回来时,他会笑着跑过来抱她的腿,甜甜的叫‘妈妈’。
还有桌上遗漏的一只的蜡笔,昨晚麦麦还用它在纸上完整写了句‘妈妈,我爱你’。
可现在,所有一切都变得空荡沉寂。
姜攸宁神情恍惚地坐下,从抽屉拿出两张照片。
一张是自己和麦麦的合照,一张是邢予迟的单人照。
她将两张照片贴在一起,将它们想象成一张全家福,泪水无声落下。
手机忽然响了一声,是邢予迟的消息。
【婚礼地点在希尔顿酒店,你可以带麦麦一起来。】
看到这简短的话语,姜攸宁红着眼抹去泪水后打字。
【好,我知道了。】
邢予迟没再回复,仿佛已经结束了一场官方的通知。
月下的潮汐,疼痛如期而至降临在姜攸宁的骨血里。
她蜷缩在床上,疼的咬破了嘴唇,衣服也被冷汗浸透。
光线昏暗,姜攸宁望着房顶裸露在外的水管,和悬在上面的半截麻绳。
她痛到双眼慢慢失去焦距。
在短暂的生命中,姜攸宁第一次觉得活着是这么痛苦。
曾经她有不舍和牵挂,但现在她在乎的人都有了归宿,在岁月的洪流中,她总有一天会从他们的记忆中淡去。
眼泪从姜攸宁眼尾滑落,她用最后力气坐起下床,将小板凳搬到水管下方。
……
江大校园云雾一样的樱花丛吸引了不少同学驻足拍照。
而刑予迟步履匆匆,心不在焉地听着手机那头任芷菁的话。
“予迟,听说城南开了家不错的西餐厅,我们晚上去尝尝吧。”
他嗯了一声:“你定就好。”
约定好时间,邢予迟挂了电话。
他停住脚,幽深的眼眸望向眼前飘落的樱花雨,脑子里竟不觉浮现姜攸宁的脸。
最清晰的,还是几天前她那句‘祝你幸福’。
手机响了,是个陌生号码。
刑予迟微蹙眉,按下接听键:“你好,哪位?”
对面传出肃正的中年男人声音。
“你好,我们是江北派出所的民警。”
“有个叫麦麦的小朋友走丢了,我们联系不上他妈妈,但他给了你的号码,请问你是他的家属吗?”
邢予迟愣了住:“我不是,我是他妈妈的……朋友。”
民警又问:“那你现在可以过来一趟吗?”
他应下后便匆匆上了车,往江北派出所赶。
半小时后后,刑予迟被人领到派出所休息室。
他一眼就看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的麦麦。
邢予迟走上前,下意识放柔了声音:“麦麦。”
麦麦抬起头。
看着那张几乎是自己缩小版的脸,刑予迟心中震颤。
姜攸宁和别人的孩子,为什么会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!?
麦麦没有发现邢予迟的呆滞,而是怯怯拉住他的衣角:“叔叔,我想妈妈了。”
刑予迟强迫自己平静,蹲下身问:“你妈妈呢?”
麦麦眼睛慢慢红了。
“妈妈说要去挣钱,可我好想她,她也不来看我……”
“叔叔,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?”
看到孩子的眼泪,刑予迟心揪了起来。
忽然,一个老民警走进来。
“还是联系不上孩子母亲,孩子描述的地址也听不懂,你知道孩子家在哪吗?”
刑予迟点点头:“知道。”
话刚落音,又进来一个面色焦急的年轻民警过来。
“队长,接到报警,槐和小区有人在家里上吊自杀。”
听到小区名字,刑予迟心猛地一紧,那不是姜攸宁住的小区吗!
老民警立刻严肃下来:“你先给这孩子做个登记,然后送他回家。”
不安在邢予迟心里不断蔓延,他强压着做完登记,带着麦麦上了车。
他的车和警车一路驶向槐和小区。
等到达时,小区里已经挤满了人。
除了警车,还有救护车,把狭窄的小区通道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下车后,麦麦拉住有些发僵的刑予迟,指着一间拉着警戒线的屋子叫起来。
“叔叔,那就是我家!”
话刚落音,两个医生就抬着一个盖着白布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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