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门不幸，竟让这么个女人进了顾家的门！”
李氏一进屋便将手里的佛珠往案上一掼，满脸怒容。
“老夫人，您莫气，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。”罗妈妈上前安抚，“何况那还是个缺了亲娘教养的人。”
这方话音刚落，顾祁玉便掀帘而入，长身玉立，神色晦暗不明，惊得罗妈妈一阵脸白，恐他将她的话听了去。
她慌忙低首行礼：“大爷。”
顾祁玉未给罗妈妈一个眼神，目不斜视地朝李氏走去。
他嘴角噙着一抹笑，微微一躬身，说道：“母亲，儿子来给您赔不是了。”
到底是自个儿子，李氏一见顾祁玉，脸色当即便缓和了，却又佯装不悦：“赔什么不是？你娘我如今可不敢数落你了。”
顾祁玉低笑一声，随手拉过一旁的圆凳，坐到李氏跟前。他将手里的衣裳往自个膝盖上一放，手掌不轻不重地落在李氏的腿上轻轻捶着，说话的语气带了几分赖皮：
“母亲这是说的哪里话，您便是指着儿子鼻子骂上半晌，儿子也当只是听了段金玉良言，心里舒坦着呢。”
李氏压着嘴角的笑意，轻轻哼了一声。
“还没问过母亲，今日亲自跑一趟到行止院，可是有什么事要寻儿子和知兰？”顾祁玉软言软语，极尽温和。
李氏遽他一眼：“你为了你那夫人责罚我院中的人，还不许我上门讨个说法？”
“我的亲娘，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，您还记着呢。”顾祁玉扶额失笑，“况且上回您老人家不是与我说不生气了嘛。”
李氏轻拍了下桌面：“我是越想越生气！关乎顾家香火的事，到了你那便是我这个亲娘兴风作浪了。”
顾祁玉闻言头都大了，他知道自己要是再接这话，那今日是甭想好好走出这院子了。
于是他忙讨饶，又将沈知兰做好的衣裳递上：“知兰一针一线亲手做的，母亲瞧瞧可喜欢？”
李氏移开目光，装作看不见，顾祁玉便把自己此生会说的好话都对着自个亲娘说了一遍，才哄得她一点好脸色，唤来罗妈妈将衣裳收下。
“哄我开心的话，今个就说到这罢，关于子嗣……”
李氏话音刚落，正要与他说起子嗣的事，顾祁玉陡然一拍腿，“哎哟，瞧我这记性，都这时辰了，我得赶紧回府衙去，母亲您歇着，儿子得空再过来看您。”
李氏瞧着他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背影，嗤了声，他什么心思她还不知道？今日能在她这说了一大筐的好话，为的就是那个女人罢了。
三年无子，换做旁的人家早就成了那下堂妻了，就算不成，那为了家族香火该纳妾便纳妾，只有她这傻儿子，守着那女人过无儿无女的日子。
目光落在罗妈妈手上的衣裳，李氏悠悠沉了口气，道：“芙蕖近日做事还算中看，将这衣裳赏她罢。”
出了清风院，顾祁玉狠狠松了口气，他深知母亲对知兰成见颇深，非一朝一夕能改，只能努力从中调节，让她能一点一点的看到知兰的好，不说待知兰几分好，勿要再对知兰说些伤人的话，他便满意了。
一声叹息过后，他才提步离开。
*
初八这日，天刚亮，刘府门前便已是车马盈门，人声鼎沸，一派喧腾喜庆的景象。
门房被围得水泄不通，手里的朱笔在名册上飞快勾画，嘴里唱喏着贺礼名目，声音洪亮得压过了周遭的喧嚣。
刘府大少爷刘敬言一袭宝蓝色锦袍，面容俊朗，此刻正与管家一左一右守在二门处迎客。
“顾郎中，顾夫人里边请。”
顾祁玉略拱手回礼，淡声道：“有劳。”
沈知兰亦浅笑着颔首示礼，二人并肩随着引路的小厮，缓缓步入那热闹的庭院深处。
二人身影刚没入回廊，刘敬言便听得门房急促的唱喏声：“翊王殿下，陆小公爷到——”
门房话音未落，他便赶紧整了整衣襟，朝着外边走去。
行至近前，他敛衽躬身，声音清朗：“见过殿下，小公爷。”
段惟简淡淡一笑，抬手虚扶了他一把：“不必多礼。今日乃令祖母寿辰，本王特地来凑个热闹。”
陆朝元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，语气熟稔：“敬言兄，我可是带了上好的寿礼来，保准讨老人家欢心。”
刘敬言含笑谢过，侧身相让，抬手引着二人往里走，“花厅已备下薄酒，殿下、小公爷，里边请。”
待二人迈步，他便朝管家递了个眼色，转身又去迎候其他宾客。
*
顾祁玉陪着沈知兰在前院花厅闲坐了一会，刘府下人便来请，道是刘大人请他过去一趟。
“那……知兰，你先到外边走走，待一会事了，我来寻你。”
沈知兰应下他的嘱咐，送着他出了花厅，便在刘府丫鬟的指引下，缓步到了后院花园。
她平日里鲜少与人结交，所以即便后院再热闹，她也寻不到个能说得上话的人，便自行往那僻静处去。
沿着蜿蜒的鹅卵石小径前行一段，沈知兰瞧见了一处无人的凉亭，正欲往那方去，却听得身侧的假山后，传来一声响动。
她停下脚步，仔细一听，听到一句压着嗓音的骂声：“贱妇！我的脸都让你丢光了！”
接着是几声压抑的泣声。
心头顿时一紧，沈知兰寻着声，拨开半人高的翠竹，入目的景象让她倒吸了口气。
只见假山后的空地上，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正死死攥着地上女人的手腕，将她整个人粗暴地向前拖拽着。
那女人身穿一身素色的襦裙，发髻散乱，被他如此对待，却也不敢反抗，只低声解释道：“我一切都是依着父亲的安排，哪敢……”
可她的话未说完，男人右手便高高扬起，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在她脸上。
女人被打倒在地，手捂着被打的脸颊，不停地往后瑟缩着，男人却不肯罢休，上前一步揪住她的头发，强迫她仰起头，嘴里又是一阵咒骂。
沈知兰看得心惊肉跳，这二人她并不认识，可能在此处发生争吵甚至动手，多半应该就是刘府的人。
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管这闲事时，那男子不知又受了何**，竟对着那女**打脚踢起来，瞧着拳拳到肉，那女人痛得蜷缩在地上，却也不敢吭声。
她实在不忍心就此离去，只能上前低喝一声：“住手。”
随即快步过去，将倒在地上的女人扶了起来，瞥见她脸上的红痕和嘴角的血迹，沈知兰不由拧眉质问那男人：“她做错了什么？你要这般对她！”
那男子闻声却也不慌张，他上下打量着沈知兰，目光凌厉：“我管教自家夫人**何事？”
“今日乃刘府的好日子，不论她犯了何错，你也不该在此时动怒甚至动手，传出去，与你名声有损，于刘府亦是不敬。”
男人听完她的提醒，只轻呵一声，竟是毫不在意，甚至还想往前来，沈知兰扶着那女人慢慢往后挪步。
“这位……夫人，您走吧，别管我了。”
女人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沈知兰低眸看了她一眼，语气坚定：“别怕，我带你走。”
悄声说过，她便扶着她扭身要离开。
男人见状，立马追了上来，一把从她手里把女人拽了过去，“贱妇，你还敢和外人勾结？”
又是一个耳光落下，女人被打得重重摔在地上，男人却依旧不解气，抬脚便往她身上踹：“我就知道你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，今日非得给你个教训，让你好好长个记性！”
沈知兰被这场景吓了愣在原地，她环顾一圈想要叫人，却发现此处一个人影也无。眼见那女人快没了声息，她再顾不得旁的，直直扑了上去，将人护在自己身下。
谁料，男人像是打红了眼一般，连着她也不手软，一脚狠狠踹在了她的小臂上，剧痛突然袭来，疼得她浑身一颤。
“住手！”
一声冷冽如冰的喝声陡然响起。
小说《春情恨》 第8章 试读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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