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7年深冬,虞清禾竟毫无征兆地提前破水了。
邻居把她紧急送往医院,可刚踏进急诊室,虞清禾就被医生一句冰冷的话狠狠击碎。
“同志,没有准生证,我们没法接生,这是规定。”
宫缩的剧痛一浪高过一浪,像是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拧碎,虞清禾疼得直不起腰,声音满是卑微的哀求。
“大夫,求求您行行好,孩子要出事了……”
医生看着她痛苦不堪的模样,语气满是无奈:
“不是我不帮你,孩子勉强生下来也是黑户,一辈子都抬不起头。你还是赶紧联系孩子父亲,让他把准生证送来吧。”
眩晕感阵阵袭来,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,抬手抚上高高隆起的小腹,轻声呢喃。
“宝宝别怕,爸爸很快就来了,他会带着准生证来救我们的……”
此前她不止一次跟谢沐言提过办理准生证的事,可他总是漫不经心。
要么说离预产期还早,或是借口太忙推脱,没想到却突发意外。
她挪到墙角的公用电话旁,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听筒,听筒那头却传来无奈的声音:“嫂子,谢团长一早就出门了,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。”
虞清禾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,顺着墙壁滑坐在地。
宫缩的疼痛愈发剧烈,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,谢沐言,这生死关头,你究竟在哪?
就在她近乎绝望之际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,夹杂着焦急的呼喊。
她艰难地转头望去,看清来人的刹那,死寂的心骤然燃起一丝光亮。
来的竟是她的丈夫谢沐言,还有她的父母!
她撑着墙想站起身,可谢沐言脱口而出的一句话,却犹如一盆冰水浇下。
“医生,快救人!我妻子要生了!”
医护人员立刻围上前:“准生证呢?没证件没法手术!”
闻言,谢沐言动作麻利地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准生证,递到医生面前。
腹部又是一阵剧烈下坠,虞清禾双腿一软,险些栽倒在地。
她死死盯着那张准生证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
谢沐言手里的准生证,根本不是为她腹中的孩子办的!
他竟顶着丈夫的名义,给别的女人办好了临产所需的一切!
病床被迅速推进手术室,虞母红着眼眶,双手合十不停作揖:“菩萨保佑,晚晚一定要平安顺利啊!”
“沐言,真是多亏了你一早就备好准生证,不然我们真不知道该咋办了!”
虞父也在一旁满脸赞许,喟叹道:“有你照应晚晚,我们就放心多了。”
虞清禾僵在原地,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。
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碎裂,原来她早该看清的。
从小到大,父母的目光永远停留在优秀的姐姐虞晚身上。
而她一直活在姐姐光环下,无论做什么,都入不了父母的眼。
她曾以为,谢沐言是不一样的。他们都是活在旁人阴影里的人,本该彼此救赎。
谢沐言的大哥谢铮,容貌俊朗、身姿挺拔如苍松,是前途无量的骨干,是人人夸赞的天之骄子。
姐姐虞晚风华绝代,两人站在一起,便是人人艳羡的金童玉女,本该尽享鲜花与掌声。
而她和谢沐言,永远是被忽略的配角,无人在意。
那次虞晚的汇报演出落幕,谢铮大步上台献花,两人相拥而立,郎才女貌,台下掌声雷动,众人纷纷赞叹。
“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,童话故事照进现实了!”
“虞首席貌美又有才,也就谢团长这样的人物,才配得上她!”
喧嚣的人群中,唯有虞清禾和谢沐言没有起身。
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,撞上他眼底那份藏不住的落寞与不甘。
得知她是虞晚的妹妹后,谢沐言没有与旁人一样,嘲讽她与姐姐天差地别,而是语气真诚道:“人人都说你不如你姐姐,可我觉得,你很好,独一无二的好。”
那一刻,周遭的喧嚣尽数消散,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温和的声音。
那是她活了二十多年,第一次感受到被珍视的滋味。她毫无防备,彻底坠入了这场名为爱情的幻境,满心满眼都是他。
婚后的日子里,谢沐言对她极尽温柔,事事以她为先,隔三差五的小惊喜,在部队服役时,哪怕假期短暂,也会跋山涉水赶回来看她。
虞清禾以为,自己终于抓住了属于自己的光,终于摆脱了无人疼爱的宿命。
直到不久前,谢铮执行任务时不幸牺牲,虞晚伤心欲绝,搬回娘家暂住,一切都变了。
谢沐言的声音拉回她飘远的思绪,他对着虞母语气恳切:“妈,您别客气,大哥走得早,嫂嫂就是我的亲人,照顾她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虞母含泪点头,满脸欣慰。
只是亲人吗?无尽的苦涩与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,虞清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喘不过气。
原来那些温柔与珍视,从头到尾都是假象。
就在这时,她身下猛地涌出一股滚烫的热流,大片刺目的殷红在裤脚蔓延开来。
医护人员的惊呼声骤然响起:“不好!有人大出血,快救人!”
虞清禾缓缓抬眼,对上谢沐言瞬间布满惊恐的眼眸,可此刻,她心中再无波澜。
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,她彻底失去意识,直直倒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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