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内的喧嚣一时间消弭无踪,说话声最大的顾远桥,更是下意识朝自家夫人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孙佩兰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,心里越发有底。她端起茶盏,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,这才缓缓开口:
“初儿,舅母知道,这事着实委屈了你。可话说回来,强扭的瓜不甜。衍之他心里已经有了别人,你便是硬嫁进周家,往后又能落得什么好?
“依舅母看,还不如拿了这五千两银子,往后踏踏实实找个知冷知热的良人,岂不更好?”
她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,句句都像是为了顾昀初着想。
周衍之也适时接话,语气愈发诚恳:“表妹,我知道这五千两弥补不了我对你的亏欠。可这是我的一片心意,往后你若有什么事,周家也绝不会袖手旁观。”
他说着,目光朝一旁的林婉如看去。
林婉如会意,也怯生生地开口:“顾姑娘,你、你就成全我们吧。日后我一定日日替你祈福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说越小,说到最后,几乎清得听不见了。
一时间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昀初的身上。
顾昀初始终安坐如松,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。她静静地听他们说完,这才缓缓抬起眼。
那目光清清淡淡的,先落在林婉如身上,随即缓缓移向孙佩兰,最后才定格在周衍之脸上。
“五千两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,“周公子好大的手笔。”
周衍之以为她动摇了,连忙接话:“表妹若是觉得不够,数目还可以再商量——”
“不必了,”顾昀初打断他,“周公子既然这么喜欢算账,那我倒想请教一件事。”
她转向孙佩兰:“舅母,我记得我外祖母在世时,曾将一箱子东西交给我母亲保管。
“当年说是周家周转不开,拿了一些田产地契来兑银子。这些东西虽在我母亲手中握着,可这些年田地上的收成出息,却都还是周家在收。这事,舅母可还记得?”
孙佩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顾昀初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:“那些契书物件,我前几日还翻出来看过。京郊的良田足有两百亩,城中的铺面也有三间,拢共算下来,少说也值三千两。
“至于周家这些年收的租子出息,怎么也得有七八千两了吧?”
她顿了顿,看向周衍之:“周公子既然愿意补偿,不如先把这些赎回去?账算清楚了,咱们再说补偿的事。”
周衍之的脸色骤然一变,连忙扭头看向孙佩兰。
却见孙佩兰张了张嘴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那些地契的事,她是知道的。当年周家祖父做生意亏了,不得已拿田产抵债。
毕竟与其便宜外人,不如让亲女儿收着,算得上是两厢得宜。
至于田产铺子上的出息……这些年,他们都当这事两清了,没想到顾昀初竟在这个时候翻出来。
“你……”孙佩兰干笑着道,“初儿,你这话说的……一家人之间的你来我往,怎么能说是债呢?
“再说了,田地上的出息,我们周家也没白收,逢年过节送来的礼,哪一回薄待过你们侯府?”
“哎哟哟,”钱知秋语气里满是不屑,“且不说侯府逢年过节回赠的礼数,单说你周家,这些年送来的礼,难道比得上你们私吞的那些钱财?”
钱知秋已然彻底看清了顾昀初的意思,当即站出来一脸讥讽。
顾远桥更是紧随其后,立刻高声嚷嚷起来:“拿着我们顾家的钱,买我们顾家姑娘退亲,你们周家不愧是商户出身,真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!”
“你——”孙佩兰被这夫妻俩一唱一和气得脸色涨红,指着钱知秋的手指都在发抖,“钱夫人说话可要讲证据!
“什么私吞?那是周家女儿给父母的心意,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债?”
“心意?”钱知秋脸上的讥讽更甚,“孙夫人原来也知道这是我二嫂孝顺父母的心意,只可惜,周家男儿却不是个懂孝顺敬重的。”
这话算是戳到周家母子的痛脚了。
若不是顾昀初执意要周衍之亲自前来,孙佩兰恨不得自己就将退婚一事敲定,哪里容得旁人说自家儿子半句不好。
她脸色一沉,正要开口驳斥,周衍之却先一步站了出来。
“四婶这话,晚辈不敢苟同。”周衍之压着怒气,面上仍维持着几分读书人的矜持体面,“我对姨母一向敬重,只是今日登门是为商议婚事而来,与孝顺不孝顺又有何干系?”
“有何干系?”钱知秋嗤笑一声,“你姨母病在床上起不来,你不去探望,反倒带着新人来逼她女儿退亲,这叫敬重?
“周公子,你这书读得,怕是把‘孝悌’二字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?”
“你——”周衍之脸色铁青,指着钱知秋的手都在发抖。
孙佩兰护子心切,腾地站起身来:“钱夫人!你说话放尊重点!
“况且今日之事,是我们周家与侯府的私事,轮不到你一个金陵来的旁支指手画脚!”
这话说得极重,直接将“旁支”二字狠狠甩在了脸上。
顾远桥大怒,拍案而起:“你说谁是旁支?我们是顾家人,怎么就说不得?你周家算什么东西?不过是个攀着我二哥爬起来的破落户,真当自己是什么高门大户了?”
风水轮流转,孙佩兰怎么也想不到“破落户”三个字竟会落到她头上。她脸色涨的通红,指着顾远桥,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眼看双方就要吵起来,三叔顾远亭眉头微皱,正要开口制止,却听顾昀初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极轻,却让厅中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顾昀初缓缓站起身,目光落在孙佩兰身上,语气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
“舅母,四叔四婶是我顾家人,是我父亲的嫡亲兄弟,怎么就说不得?反倒是您——
“您口口声声说是我的亲舅母,是我母亲的亲嫂子。可自我父兄去世以来,您来探望过我母亲几回?我母亲的病,您可曾真心问过一句?我父兄的灵前,您可曾真心上过一炷香?”
孙佩兰被问得哑口无言,嘴唇动了动,却说不出话来。
小说《父兄战死第十天,未婚夫上门退亲》 第7章 试读结束。
《顾昀周衍清》小说完结版在线阅读 父兄战死第十天,未婚夫上门退亲小说全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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