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客院的灯火一盏盏熄了,只剩正房还亮着。
三夫人吴近月坐在妆台前,由丫鬟伺候着卸下钗环。铜镜里映出她的面容,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,却迟迟没有起身的意思。
三叔顾远亭从净房出来,见她这副模样,在桌边坐下,给自己倒了盏茶。
“想什么呢?”
吴近月摆摆手让丫鬟退下,这才转过身来低声道:“老爷,你说周家这事……赶在咱们进京后一日才登门,是凑巧,还是没将咱们当回事?”
顾远亭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,抬起眼看她。
吴近月继续道:“咱们今儿个傍晚到的,周家明儿个一早就来。要说他们不知道咱们来了,我是不信的。”
顾远亭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知道又如何?”
吴近月一怔。
顾远亭喝了口茶,声音沉沉的:“他们知道咱们来了,还是来了。这便是明摆着告诉咱们——这事他们办定了,谁来都没用。”
吴近月脸色微变:“他们敢?”
“有什么不敢的?”顾远亭看了她一眼,“周家如今可不是从前了。那周衍之虽还只是个举人,但要紧的是他父亲周嗣源,年初刚升了詹事府左春坊左谕德,从五品,虽不是高官,却是东宫属官。
“往后太子登基,他们便是潜邸旧臣。林家那边,太常寺少卿的品级更在谕德之上,亦是实打实的京官。这两家凑到一处,在京城也称得上一句‘新贵’了。”
他顿了顿,冷笑一声:“咱们呢?除了老二,多少年没出过京官了?在人家眼里,咱们的话,分量能有多重?”
吴近月沉默下来,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帕子。
过了片刻,她又道:“那初儿那边……明日咱们怎么个说法?”
顾远亭沉吟片刻:“明日且看着。周家既然敢来,必定是做了准备的。咱们先不急着出头,看看他们到底要唱什么戏。”
吴近月点点头,又叹口气:“初儿那孩子……我看着心里直发酸。小小年纪,父亲大哥都没了,母亲又病着,一个人撑着这么大个家。明日若是周家真来逼她,她可怎么受得住?”
顾远亭没接话,只是端起茶盏,慢慢喝着。
吴近月看着他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
隔着一道墙的枕流居,却是另一番喧闹光景。
四叔顾远桥歪在榻上,嘴里嘟嘟囔囔的骂着:“那周家混账东西,还真敢来!明知道咱们到了,还赶着日子上门,这不是打咱们的脸吗?”
四婶钱知秋坐在一旁,也跟着道:“就是!那周衍之还是个读书人呢,读的什么圣贤书?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,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!”
顾远桥越骂越气,腾地坐起身来:“还有那个林家姑娘,也真真是没脸没皮!什么混账人家才能养出来的女儿来?”
……
两人骂了一晚,茶水都不知喝了多少才堪堪停歇。
丫鬟们进来收拾了茶盏,服侍着二人更衣洗漱。钱知秋坐在床沿,由着丫鬟散了头发,摆了摆手让人退下。
顾远桥躺进被窝,嘴里还在嘟囔:“明日周家要是敢来,看我怎么收拾他们……”
“别骂了,”钱知秋躺到他身侧,“省些力气留到明日去。”
顾远桥一顿,他知道钱知秋的意思。
大哥是族长,得留守金陵老家,已明确表示不袭爵,而他和三哥虽都在金陵有个一官半职,但哪比得上侯爷之位?
若按自古以来的长幼有序,当是三哥袭爵,可都是兄弟,凭什么他不行?
只要这爵位一日未定,他便有一日的希望!
二嫂和昀初侄女便是他的希望,若能得她二人美言,未尝没有承爵的可能。
说来他也不知是不是该感谢周家,竟给了他这般好的机会。
顾远桥想着,闭上了眼睛。
他得好好养足精神,明日,需得替初儿好好痛骂那对狗男女。
*
次日清晨,海棠春坞。
天色刚蒙蒙亮,顾昀初便醒了。
她躺在床上,盯着帐顶看了片刻,然后掀开被子起身。
青棠听见动静,端着热水进来,见她已经穿戴整齐,愣了愣:“姑娘,您起这么早?”
顾昀初“嗯”了一声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晨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,院子里的海棠抽了新芽,嫩绿嫩绿的。
她看了一会儿,转身去净面漱口。
早饭用得比平日慢些,青棠在一旁候着,时不时往外张望。顾昀初看她一眼,没说话。
饭刚撤下去,便有婆子来报:“姑娘,周家来人了。”
顾昀初抬起眼:“这么早?”
婆子点点头:“说是怕姑娘等,天不亮就动身了。人已经到前厅,舅夫人也来了,还有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那位林姑娘,也来了。”
顾昀初唇角微微弯了弯。
来得倒也算齐整。
“三叔四叔那边呢?”
“三老爷三夫人、四老爷四夫人都已经起了,正往这边来。”
顾昀初站起身来,理了理衣裙,对着铜镜照了照。镜中人一身素服,面色淡淡的,看不出喜怒。
“走吧。”
前厅里,周衍之正来回踱步。
他今日一身月白长衫,瞧着素净,料子却是浮光锦——日光下隐隐泛着光泽,懂行的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。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青玉佩,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。
孙佩兰坐在主位旁边,一身石青色褙子,样式寻常,袖口领口的绣工却是京城最时兴的攒枝花纹。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,那玉温润剔透,比寻常人家整套头面还值钱。
林婉如坐在下首,一身藕荷色衣裙,素净里透着几分娇嫩。头上的银簪看着简单,却镶着一颗小小的合浦南珠,光泽柔和。她低着头,纤细的手指绞着帕子,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。
见顾昀初进来,三人都站起身来。
孙佩兰先开口,脸上堆着笑:“初儿来了?快坐快坐。衍之这孩子,一大早就催着出门,说是怕你等急了。”
顾昀初看了她一眼,目光从那一身低调的华贵上掠过,没接话,只走到主位坐下。
周衍之上前一步,拱手一礼:“表妹。”
顾昀初微微侧身,避开了他的礼,淡淡道:“周公子不必多礼。”
周衍之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闪过一丝尴尬。
林婉如也上前,福了一福,声音柔柔的:“顾姑娘。”
顾昀初亦侧身避开,目光在她腰间那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上顿了顿,又看了看周衍之,忽然笑了一下:“林姑娘也来了?请坐。”
林婉如被她这一眼看过来,心里莫名有些发虚,低着头坐回原位。
一时无人说话,厅中安静得有些尴尬。
孙佩兰干咳一声,正要开口,忽听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,接着是管家通传的声音:“三老爷、三夫人,四老爷、四夫人到!”
小说《父兄战死第十天,未婚夫上门退亲》 第5章 试读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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