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封医生很快回消息：【你想捐眼角膜？】
我看了眼乖乖吃饭的诺诺，继续低头打字。
【嗯，捐给一个小女孩，反正我都是晚期了，捐出去还能为自己攒点功德。】
看到封医生‘可以’的回复后，我才收起手机。
顾云峥也从房间里出来继续吃饭。
雨渐渐停了，吃完饭的诺诺有些犯困，听了会儿故事便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我轻轻把薄毯盖在她身上后，走到厨房门口，朝正在洗碗的顾云峥说。
“谢谢你的招待，我就先走了。”
顾云峥动作一滞，而后擦手解下围裙：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我话还没说完，顾云峥就出来去换了鞋，全然不给任何拒绝的机会。
我看着他，攥紧的手缓缓松开，也不再说什么。
顾云峥把车开出来后，我坐进了后座。
面对我这个举动，顾云峥慢慢收回了原本要开副驾驶门的手。
一路无言，我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，心不在焉。
而顾云峥时不时瞄一眼后视镜里的女人。
她的侧脸更加消瘦，单薄的上衣紧贴着她的身体，勾勒出了骨骼的轮廓。
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，想说些什么却无从开口。
直到拐过一个路口，我突然说：“停一下。”
顾云峥靠边停车：“怎么了？”
顺着我的视线看去，他看到了北城一中的校门。
虽然已经过去多年，但校门口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，特别是门口那棵梧桐树。
曾经的无数个傍晚，我们都相约在那儿一起回家。
顾云峥心中不觉百感交集，转头看向我：“要不要进去看看？”
我抿抿唇：“不了。”
我看着学校里几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，一时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。
“顾云峥，现在想来高中的我们都太年轻了。”
“什么都不知道，什么都没有，什么都留不住……”
我们分手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，家中变故直接将我压垮。
其实当时我想着等自己真正长大之后，或者至少等我把所有事情处理完，我就去找顾云峥。
可我没想到，有时候一但选择放手，可能一辈子都抓不住了。
我转过头，在重逢之后第一次正视顾云峥的眼神。
“顾云峥，你怪我吗？”
顾云峥喉结滚动：“怪过，后来就不怪了。”
我扯着嘴角，却湿了双眼：“对不起……”
欠了七年的道歉，现在终于有机会说出口了。
透过男人的眼睛，我好像看见了那个18岁的少年在向我挥手告别。
面对我从没有过的深沉目光，顾云峥竟觉得有些喘不过气。
他垂下眼：“都过去了。”
是啊，都过去了，无论是幸福、悲伤、无奈还是不舍，都成为了过去式。
我深吸口气，笑了笑：“就送我到这儿吧，剩下的路我自己走。”
顾云峥刚想开口，手机响了。
我见他先是皱起眉，而后不可置信地问‘真的吗’。
等顾云峥挂了电话，我才忍不住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顾云峥回答：“医院说一个小时前有人联系医生，说要捐献眼角膜给诺诺。”
我眸光一凝，想起自己一个小时前给封医生发的消息。
我扯出一个笑容：“那就太好了。”
说着，我推开车门准备下去，却被顾云峥叫住。
“李大明那边官司是一定会打的，我会尽量帮你周旋，这段时间……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我目光闪烁，哑声回答：“谢谢，不用了。”是真的不用了。
债我无论如何都还不了，剩下的钱，我只想给自己买个好点的棺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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