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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人。”
裴凛终于开了口,声音低沉。
一道黑影应声自暗处飞出,单膝跪地,头颅深深垂下,姿态恭敬到了极点。
“王爷。”
“去查沈折枝。”
黑影的身形似乎顿了一下,迟疑道:“王爷,沈世子……我们已反复查探过多次,她……”
她就是个上辈子没睡过觉的懒鬼啊!
只要出了宫,她几乎是能趴在马车里睡大觉就睡大觉,睡不了就开始犯贱。
路过一条狗她都要骂两句!
他们实在是……查不出什么东西来。
裴凛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,从一旁的锦盒中从容地取出一块干净的素色锦帕,慢慢擦拭着另一只手上的血污。
“本王不是让你去查之前那些没用的东西,而是查她近日的行程。”
他淡淡开口,目光落在自己被血染红的指尖。
“比如,她最近要参加什么宴会,要见什么人,要去哪家客栈用饭食,都给本王好好查清楚。”
“……属下明白。”
这个命令,属实有点儿诡异了。
黑影虽然不理解,但他尊重。
领命之后,他身形一晃,消失在原地,像一滴落入水中的墨,了无痕迹。
书房里,又只剩下裴凛一人。
他有些疲惫地向后靠去,阖上了双眼。
沈折枝……
不得不承认,那小子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,比南风馆那些精心**出来的小倌还要勾人几分。
但是,他对男人没有分毫兴趣。
更不可能对一个处处与自己作对,恨不得自己赶紧去地府报道的政敌,生出任何不该有的荒唐心思。
绝对不可能!
思及此,裴凛猛地睁开眼,眸中一片狠戾。
倘若这真是哪路神佛吃饱了撑的,非要给他听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……
那他不介意亲手将这声音里的人,扼杀在掌心之中。
……
另一头,沈折枝总算是应付完了裴玄那没完没了的促膝长谈。
她抱着一堆沉甸甸的赏赐,塞进了自己的马车之中,打道回府。
那五万两银子的银票,摄政王的人也送了过来,被她妥帖地收进了袖袋里。
“不错不错,认真工作换来的俸禄那叫报酬,只有这些不用干活儿的银子才是我赚的。”
沈折枝美滋滋的点评了一句。
裴玄的意思是,这是她凭着自己的本事,从摄政王那只铁公鸡身上拔下来的毛,理应归她自己。
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此事,从一开始,他们君臣二人就不是奔着这五万两银子去的。
这笔钱,不过是个由头。
一个能让他们名正言顺地将手伸进户部的由头。
毕竟,一国之君,连自己的钱袋子都被摄政王攥在手里,这说出去像话吗?
再者,今日朝堂上的这一出,也是二人故意做给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们看的。
裴玄想让他们清楚地知道,这大燕朝的皇帝,正在一步步地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力。
而她沈折枝……
便是天子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。
想到这里,她唇角微勾。
且等着瞧吧。
未来刀锋所指之处,亦是她登临绝顶之阶。
待到那时,她手握大权,便再也不用上那困死人的早朝。
届时,定要夜夜宿在南风馆,日日醒于美男怀。
啧,想想就觉得带劲。
……
回到府中,已近辰时。
沈折枝什么也顾不上,一头扎进自己那柔软的小被窝里,狠狠补了一觉。
她睡得昏天黑地,一直到婢女云落担心她饿坏了身子,在她耳边唤了好几声,才迷迷糊糊地醒转。
“**,起来用些午膳吧,厨房里一直温着呢。”
沈折枝挣扎着从被窝里爬出来,揉着惺忪睡眼。
身上那件松垮的里衣也懒得整理,就这么一**挪到桌子前。
她接过云落递来的温水,胡乱漱了漱口,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些。
云落在一旁看着,忍不住皱起眉头,伸手替她理了理睡得有些蓬乱的头发。
“**,您今日回来,怎么连妆容都没卸就睡了?仔细闷坏了皮肤,回头该不舒服了。”
“卸什么卸,”沈折枝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“你不是说今夜我还有一场诗会要参加吗?若是卸了,待会儿不是还得重新弄?麻烦。”
云落说的妆容,是她为了掩盖女子身份,特意化的那层伪装。
比如,用特制的胶和粉末细细粘出的喉结,还有用阴影粉加深轮廓,让原本柔美的五官显得更硬朗英气的一些技巧。
整得这么繁琐,也是实在没招了。
沈折枝原本的样貌太过明艳,若是直接以女子之身扮作男子,和闹着玩儿似的。
到时候别说在朝堂上立足了,怕是走在街上,都会被人当成是哪家戏班子跑出来的旦角。
好在,她在现代的时候是个化妆师,化个喉结,稍微改变一下眉眼走向,简直是手拿把掐。
只不过,苦恼的事情也不少……
想到这里,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指尖触到那块小小的凸起,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说起来,我那盒赭石粉是不是快用完了?”
听到这话,云落立刻走到妆台边,拿起那个绘着繁复西域花纹的骨瓷小盒,打开一瞧。
里面只剩一层浅浅的粉末,卑微地贴着盒底,像是在控诉着主人的贫穷。
“唉,可不是嘛,只剩个底儿了。”
云落蹙着眉,将小盒放回原处,声音都低了八度,“前几日我就觉得悬了,赶忙托了府里的采办张罗,让他专程往城西那条胡商巷子里跑一趟,递话问问。”
“只是这都好几天过去了,连个回音儿都没有,也不知是那西域的商队今年还没进京,还是……还是他们这趟带来的货里头,压根就没有咱们这续命的赭石粉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忍不住叹气。
“这东西本就是咱们从西域商人手里千辛万苦淘换来的稀罕物,金贵得很,平日里您用着,我都恨不得拿小秤称着,卸起来也麻烦,非得用咱们府里特制的香油,一点点地揉开了,才能卸干净,半点都伤不得您的皮肤。”
“要是能有个什么东西能替代就好了,也省得我们整日为了这点粉,心都提到嗓子眼儿……”
云落絮絮叨叨地念着,眼睛里的担忧,几乎要漫出来。
她能不愁吗?
这妆容是**的护身符,是她行走在朝堂之上的底气,更是她们主仆二人在这个吃人的京城里立足的根本,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。
若是一个不留神,露了馅儿,让人瞧出**是女儿身,那可是欺君之罪!
到那个时候,那位虎视眈眈的摄政王,还不得第一个跳出来做文章,将**大卸八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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