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木端着酒杯缓步走过来,顺着宋清川的视线方向睇了一眼,挑眉问道:“怎么?”
宋清川这才缓缓移开目光,抬手迎上他的酒杯。
面对好友,积聚在他眉心的那片黑压压的阴云,才终于散了些许,声音平淡无波:“没事。”
两人之间,没有清脆的碰杯声,也没有一句“好久不见”的寒暄,却在无声的明潮暗涌中,默契地同时仰头,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。
不多时,宴会厅的角落自发形成了一个行业信息交流的场域。
众多二流富商们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着国际局势的风云变幻,资源战争的暗流涌动,最近哪家公司完成了新一轮融资,又有哪家企业即将上市敲钟。
他们个个都具备敏锐的商业嗅觉和狠厉的决策力,人人都觉得自己是掌握游戏规则的操盘手。
可即便如此,他们的余光还是不约而同地往宴会厅中心的方向瞟去,似乎都在等待那个制定规则,甚至本身就是规则的人,是否有兴致为他们提点一二。
宋氏集团历经多个时代的时局动荡,才完成了原始积累,其底蕴可谓是真正的深不见底。
而此刻能站在这里的人,无一不是海城乃至全国商界的佼佼者,却依旧对宋清川保持着绝对的敬畏。
苏木陪在宋清川身边,还是察觉出了他眼底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。
宋清川回来不过短短几天,接手宋氏总部的事务,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。这几天他连轴转,处理的都是关乎集团命脉的大事,再铁打的人,多少都会有些吃不消。
苏木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扔过去,压低声音道:“出去透口气。”
宋清川没有拒绝,他缓缓起身,抬手扣上西服的纽扣,对着面前围拢过来的一众商界人士,淡声说了句“失陪”。
海岸边的晚潮起落不定,如晦的风雨中,偶尔会掀起半米高的激浪。停靠在私人码头的游艇泊位不稳,在风浪的席卷中摇摇晃晃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露台的角度朝南,一阵刺骨的冷风呼啸而过,断线的雨丝被吹得斜斜飘进来,空气愈发湿冷。
苏木替他点上火,火星明灭间,他缓缓开口:“这次回来,打算长待?”
宋清川吸了一口烟,烟雾从他薄唇中缓缓吐出,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。
他没有点头,却也没有否认,算是默认了。
“这次航线的问题,钓出了多少鱼?”
马六甲海峡的航线问题早有预兆,不过宋清川实在沉得住气,硬是放长线钓大鱼。
在几个集团元老嘲笑他年轻气盛、办事还嫩的时候,他直接亲自飞赴海峡谈判。最后不仅完美搞定了航线问题,还把那些在背后搞事的人全部连根拔起,处理得干干净净。
最重要的是,这样的大动作,宋清川几乎将所有消息都封锁得密不透风。
宋氏集团的股价不仅没有出现丝毫波动,反而因为航线问题的解决,隐隐有了上涨的趋势。
宋清川半夹着烟,在掌心轻轻磕了磕烟灰,烟蒂的火星明灭了一瞬。
漆黑的夜色里,火光明灭不定,跳跃的光影将他的面部轮廓线条衬得愈发清晰利落,眉骨的凌厉、下颌线的冷硬,都在明暗交错间,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松弛。
他一言不发地抽了几口,烟雾从薄唇中缓缓吐出,模糊了眼底的情绪,这才懒懒地开口:“总能清净一段时间。”
自常青藤顶级院校毕业的第一年,他便临危受命上任宋氏欧洲分部。上任首年,便将分部全线股价拉升十个点,那漂亮的成绩单,是他踏入宋氏权力中心的第一张入场券。
这么多年过去,无休止的工作早就像呼吸一样,成了宋清川生活里最稀松平常的部分,忙碌是常态,清闲反倒是奢侈。
“忙了这么久,你也该给自己放个长假。”苏木靠在露台的栏杆上,望着远处翻涌的海浪,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劝诫。
宋清川嗤笑一声,弹了弹烟灰,语气漫不经心:“倒是想,没这命。”
苏木闻言,也跟着抽了一口烟,烟雾缭绕中,语气带着几分调侃:“你们这些人啊,钱是赚不完的。一个你,一个京都的那位,简直就是两台不知疲倦的赚钱机器。唉,你说你们赚这么多钱做什么?一个个的,连婚都不结,到最后连个帮你花钱的人都没有。”
宋清川唇边勾起一抹淡笑,不咸不淡地回了句:“没钱借你。”
“嘿!”苏木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,“我那是借吗?我那是帮你找挣钱的动力!你想啊,要是娶了媳妇,不得买包买表买珠宝?不得置办豪宅豪车?这不得拼命赚钱?”
对好友这番插科打诨的调侃,宋清川不做回应,只是低头又抽了一口烟。
但苏木跟他相识多年,还是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明显不错。
两人倚着露台栏杆闲聊几句,苏木百无聊赖地撑着手,目光随意扫向停车场的方向,恰巧看见远处宋星野正牢牢搂着温矜岁的肩膀,一手撑着大黑伞,两人共乘一伞。
俊男靓女,在冷色调的雨夜背景里,画面竟异常扎眼。
宋清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。
“嗤。”
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喉间溢出,意味不明,却是难得的情绪外露。
人都有喜恶,这在别人身上再正常不过,可在宋清川身上,却称得上反常,甚至是非常不正常。
他是那种明明明天就要让你倾家荡产,今天还能笑着和你碰杯谈笑风生的人。
“温矜岁,那个小姑娘,你弟弟应该挺喜欢她的。”
宋清川神色无澜,一言未发,仿佛没听见一般。
“我之前见过那小姑娘几次,挺乖的模样,怎么,她是哪里得罪你了?”
“没有。”宋清川淡淡否认,事实也的确如此。他与温矜岁总共也就见了两面,连正经的话都没说过几句。
说得罪?倒真不至于。
可苏木是半点不信的。
能牵扯宋清川情绪的东西不多,但他很明显的不太喜欢这个小姑娘。
“那小姑娘是海大的,学的是医疗专业,她的专业成绩在年级里拔尖得很,人也低调谦逊,带她的教授提起她,那是赞不绝口。”
宋清川依旧没有搭腔,挺拔的身形立在露台上,仿佛一尊入定的雕塑,只有偶尔随风微动的衣摆,证明他并非毫无生气。
“对了,”苏木话锋一转,终于触及了核心,“听说你们宋家,一直中意韩家的那位大小姐?为了这个温矜岁,星野未必会同意韩家的联姻。”
宋清川终于缓缓扭过头,深不见底的眸子看了他一眼:“他有权利拒绝?”
苏木摸摸鼻子,干笑两声。
宋星野确实不一定有权利拒绝,但以他那混不吝的性子,绝对有能力把这场联姻搅得天翻地覆,让两家都下不来台。
“你说她乖?”宋清川忽然开口:“能让星野为了她放弃联姻,这小姑娘的野心,恐怕大得很。”
远处。
站在迈凯伦旁的温矜岁,在黑色的大伞下微微上抬眼眸。
伞沿的成排水珠不断滴落,形成一道小小的雨帘。她那双杏眼穿过朦胧的雨幕,直直地看向酒店露台的方向。
夜色深重,雨雾弥漫,那里除了模糊的灯光,什么也看不见。
可她却莫名觉得,似乎有一道目光,正牢牢地锁定着自己。
是错觉吗?
也许吧。
她的眼角本就因方才的闹剧带着微红,此刻沾染在长睫毛上的细小水珠微微颤动,顺着脸颊滑落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。
那副委屈又憔悴的模样,足以激起人最本能的保护欲。
一部小说主角叫温矜岁宋清川《玩玩而已,认真就输了》在线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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