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含章最后记得的画面,是相亲结束后骑着电动车回学校的路上,失控货车刺目的灯光,
还有相亲对象沈砚追过来时,喊她名字的破音声。再睁眼,没有医院的消毒水味,
只有漏风茅草屋顶灌进来的冷意,身下硌人的稻草磨得后背生疼,
鼻腔里塞满了霉味、血腥味,还有挥之不去的旱烟味。她花了整整半个时辰,
才消化完脑子里涌进来的陌生记忆。这里是西晋元康九年,洛阳城南五十里的赵家庄。
她占的身子,也叫赵含章,是个刚死了爹的寒门小娘子。原主的父亲是县里的户曹小吏,
一辈子谨小慎微,只留下几亩薄田、一间祖屋,还有个被族里叔伯惦记的孤女。
爹刚下葬没三天,族叔赵富就带着人上门,要把她卖给邻村六十岁的地主做填房,
吞了她家的家产。原主抵死不从,一头撞在房柱上,一命呜呼,换了来自一千七百年后的她。
“吱呀”一声,破木门被踹开了。赵富腆着大肚子,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族里汉子闯进来,
三角眼扫过床上脸色惨白的赵含章,啐了一口:“小贱蹄子,命还挺硬?撞柱子都没死成。
别给脸不要脸,张地主家的彩礼都收了,今天你是走也得走,不走也得走!
”两个汉子上前就要拖人,赵含章猛地坐起身,眼神冷得像冰,完全没了之前怯懦的样子。
“我爹是县里的户曹吏,生前和洛阳城的王主簿有旧,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
手悄悄攥住了枕头下原主父亲留下的那把锈迹斑斑的环首刀,“赵富,你吞我家的田,
卖我这个孤女,就不怕王主簿知道了,扒了你这身皮?”赵富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就是个村里的土霸王,最怕的就是县里的官,更别说洛阳城里的主簿。
他只知道赵老大生前在县里当差,还真不知道他有这么个靠山,一时竟有些犹豫。
赵含章趁热打铁,拍了拍床沿的木盒:“我爹给王主簿的信还在这,
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手指头,明天这信就会出现在洛阳城。到时候,别说你吞的田,你这条命,
能不能保住,都两说。”其实哪有什么信,哪有什么王主簿,都是她虚张声势。
可赵富这种欺软怕硬的人,偏偏就吃这一套。他骂骂咧咧了几句,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,
临走前撂下狠话,说这事没完。门被重新关上,赵含章紧绷的身子瞬间垮了下来,
后背的冷汗浸透了粗布衣衫。她太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了。元康九年,
八王之乱已经把西晋的江山搅得稀烂,再过不久,就是永嘉之乱,五胡乱华,中原陆沉,
衣冠南渡。那是个千里无鸡鸣,生民百遗一的时代,是**最黑暗的岁月。
别说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,就是那些钟鸣鼎食的世家大族,在乱世里,也不过是浮萍罢了。
虚张声势只能保得了一时,保不了一世。她要活下去,不仅要活下去,
还要在这即将到来的人间地狱里,给自己,给更多活不下去的人,挣一条活路。
她翻遍了祖屋的角角落落,找到了原主父亲留下的几百文铜钱,几石粟米,
还有那几亩薄田的地契。钱和粮,只够她撑一个月。她必须尽快找到帮手,
找到能安身立命的根本。第二天一早,她换上了一身不显眼的粗布男装,
把钱和地契贴身藏好,去了十几里外的集镇。她要把手里的一部分粟米换成农具和种子,
还要看看,能不能找到能信得过的人。集镇上乱得很,流民遍地,面黄肌瘦的百姓蹲在路边,
头上插着草标,卖儿卖女。兵痞和穿着胡服的汉子横冲直撞,
时不时传来女人的哭喊声和打骂声。赵含章攥紧了怀里的刀,压低了帽檐,快步往粮行走。
刚拐过一个街角,就听见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,还有几个流民的骂声:“军户小子,
身上肯定还有钱!搜!把他扒光了扔到乱葬岗去!”赵含章的脚步顿住了。那个被围在中间,
浑身是伤,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东西的身影,太熟悉了。是沈砚。
那个和她在相亲局上坐了两个小时,全程尴尬得脚趾抠地,只聊了不到十句话的相亲对象。
她记得他说,他是学土木工程的,在设计院上班,被家里催婚催得没办法,才来相的亲。
她还记得,货车冲过来的时候,是他冲过来,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。
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,拔出怀里的环首刀,对着那几个流民大喝一声:“住手!
官差来了!”那几个流民本就是欺软怕硬的,听见“官差”两个字,吓得一哆嗦,
回头看见拿着刀的赵含章,以为真是巡逻的兵卒,骂了几句,四散跑了。
街角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沈砚抬起头,脸上全是血污,可那双眼睛,在看清赵含章的脸时,
瞬间瞪大了,满是不敢置信。“赵含章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
“是我。”赵含章收了刀,伸手把他扶起来,鼻尖一酸,差点掉下泪来。
在这个完全陌生的、吃人的乱世里,能见到一个来自同一个地方的熟人,那种感觉,
就像是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,看见了一点光。原来那天,货车撞过来的时候,
沈砚冲过来拉她,两人一起被卷进了车轮下,再睁眼,就都到了这个时代。
沈砚的情况比她还糟。他穿成了一个刚从洛阳城的混战里逃出来的军户子弟,
原主在战场上挨了一刀,没撑住,换了他来。他身上带伤,钱和干粮都被流民抢了,
要是晚来一步,恐怕就真的要被扔到乱葬岗了。两人找了个没人的破庙,
互相说了自己的遭遇,沉默了很久。之前相亲局上的尴尬和疏离,在这乱世里,荡然无存。
他们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,唯一的同乡,唯一的依靠。“接下来,你打算怎么办?
”沈砚先开了口,他的伤口被简单处理过,脸色好了很多,眼神也恢复了清明。“回赵家庄,
”赵含章说,“我有几亩薄田,一间祖屋,我们先稳住脚跟。元康九年了,再过几年,
天下大乱,洛阳城都保不住,我们没地方可去,只能自己建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。
”她看着沈砚,认真地说:“我学的是农业工程,懂种植,懂水利,能让大家吃饱饭。
你学的是土木,懂建筑,懂防御,能给大家建一个安全的家。沈砚,这乱世里,
我们两个搭伙,才能活下去。”沈砚看着她眼里的光,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他想起相亲那天,她坐在对面,安安静静地说,她学农,就是想搞出更高产的种子,
让更多人能吃饱饭。那时候他只觉得,这个女生很特别,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。“好。
”他说,“我们搭伙。”两人一起回了赵家庄。刚进村,就看见赵富带着十几个人,
堵在她家的祖屋门口,正砸门呢。原来赵富回去打听了一圈,
没听说赵老大和什么洛阳王主簿有交情,知道自己被耍了,怒气冲冲地带着人来算账。
看见赵含章回来,赵富眼睛都红了:“小贱蹄子,敢耍老子!今天我非打断你的腿,
把你卖到窑子里去!”他身后的汉子们一拥而上,可还没碰到赵含章,沈砚就上前一步,
挡在了她身前。他是军户出身,学过格斗,就算身上带伤,对付这些村里的泼皮,
也绰绰有余。不过几招,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汉子就被放倒在地,疼得嗷嗷叫。
沈砚的眼神冷得像刀,扫过剩下的人:“谁敢动她一下,我废了谁。
”那些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,吓得连连后退,赵富也脸都白了。赵含章走上前,拿出地契,
对着围过来看热闹的村民们,高声说:“这几亩田,这间屋,是我爹留给我的,
白纸黑字的地契,县里都备了案!赵富身为族叔,不思照顾孤女,反倒吞绝户产,卖良家女,
你们说,这公道吗?”村里的人本就受够了赵富的欺压,只是敢怒不敢言。
如今见赵含章有靠山,又占着理,纷纷附和起来,骂赵富不是东西。赵富见众叛亲离,
知道今天讨不到好,撂下一句狠话,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,再也没敢回来。经此一事,
赵含章在村里立住了脚。她知道,光靠她和沈砚两个人,成不了事。
她把村里那些活不下去的佃户、孤老、寡妇,都叫了过来,当着所有人的面说:“我知道,
大家都快活不下去了。跟着**,我赵含章保证,只要我有一口吃的,就不会让大家饿着。
我们一起种田,一起修墙,一起活下去。多劳多得,不劳不得,男女老少,只要肯干活,
都有饭吃。”乱世里,最金贵的,就是一口饱饭。当天,就有十几户人家,
愿意跟着赵含章干。赵含章的第一步,是解决吃饭的问题。西晋的种植技术极其落后,
广种薄收,靠天吃饭,田里连最基本的肥料都没有,亩产低得可怜。她带着大家,
把田里的秸秆、杂草,还有人畜的粪便,都收集起来,挖了沤肥池,教大家做堆肥。
村民们一开始都不理解,觉得这臭烘烘的东西,怎么能让田里长粮食,背地里都偷偷说,
这新来的赵家娘子,怕不是疯了。赵含章也不辩解,只拿出自己家的两亩田做试验田,
用沤好的肥施了地,又教大家用垄作法,把田起了垄,这样既能防旱,又能防涝,
还能提高土地的利用率。她又从收获的粟米里,挑出穗大、颗粒饱满的种子,单独留种,
提纯复壮。沈砚则带着壮丁们,开始改造村子。他知道,乱世里,没有防御,
就是待宰的羔羊。他画了图纸,带着大家夯土筑墙,把整个村子围了起来,
墙外挖了两丈宽的壕沟,沟里插满了削尖的木桩,只留了一个正门,装了可以吊起的木门。
他还在墙的四角,建了简易的箭楼,视野能覆盖整个村子周边。村民们一开始也是半信半疑,
觉得好好的村子,修得跟堡垒一样,没必要。直到有一天,一队流窜的乱兵路过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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