层安静得可怕。
走廊里，偶尔有穿着病号服的病人缓缓走过。
他们的脸色大多苍白而憔悴。
我按照病房号，一间一间地找过去。
终于，我在803病房的门口停下了脚步。
门上贴着的卡片，写着患者的名字。
江晨。
就是他。
我的手心开始冒汗。
我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，向里面望去。
病床上，躺着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男孩。
他很瘦，小脸蜡黄，没有一丝血色。
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，显然是因为化疗掉光了头发。
他闭着眼睛，好像睡着了。
床边，坐着一个男人。
他背对着我，正低着头，小心翼翼地给男孩擦拭着手背。
那个背影……
就算化成灰，我也认得。
是江赫。
他没有穿平时笔挺的西装。
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。
整个人看起来，少了几分商界精英的锐利。
多了几分洗尽铅华的疲惫。
阳光透过窗户，洒在他的身上。
我看到他鬓角，竟然有了几根白发。
我的眼眶，瞬间就红了。
这半年来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？
就在我失神的时候。
病房的门，从里面被打开了。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。
看到我站在门口，他有些意外。
“你好，请问你找谁？”
我的目光，还停留在江赫的背影上。
听到医生的问话，我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“我……我找江赫。”
我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医生愣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好像明白了什么。
他把我带到旁边的医生办公室。
“你是文暖小姐吧？”
他问。
我惊讶地点点头：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医生叹了口气，给我倒了杯水。
“我是江晨的主治医生，我姓李。”
“江赫他……经常提起你。”
李医生说。
“他说，你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。”
“如果不是为了你，他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。”
我的心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“医生，江晨……是他的什么人？”
我颤声问道。
“是他的亲弟弟。”
李医生说。
“他们是孤儿，从小在福利院长大，相依为命。”
“半年前，小晨突然被查出白血病，还是最严重的那种。”
“江赫为了给他治病，花光了所有积蓄，还卖了房子。”
“但他从来没跟你说过，对不对？”
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，说不出话来。
眼泪，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。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，他背负着这么沉重的担子。
“他那个市场总监的工作，也是假的吧？”
我哽咽着问。
李医生点了点头。
“他根本不是什么总监。”
“他以前确实在一家大公司上班，前途无量。”
“但为了给弟弟筹集高昂的医药费，他辞职了。”
“因为正常的工作，根本没办法满足治疗的费用和时间。”
“那他现在……”
“他现在，在做一个很危险的工作。”
李医生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。
“具体是什么，我不能多说。”
“我只能告诉你，他每天都在玩命。”
“凌晨两点出门，天亮前回来。”
“就是去做那份工作。”
我的脑海里，瞬间闪过“船夫”那个代号，还有那叠厚厚的现金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，浮上心头。
“他身上的消毒水味，是因为他每天晚上都会来医院吗？”
“不全是。”
李医生摇了摇头。
“他怕自己身上的味道引起你怀疑，所以每次回来前，都会把自己彻底清洗消毒一遍。”
“他工作的地方，环境很复杂，也很……脏。”
“他怕把外面的细菌带给你，也怕把危险带给你。”
“文小姐，江赫他，真的很爱你。”
“他跟我说过很多次，他这辈子最怕的，就是失去你。”
“所以他选择了一个人扛下所有。”
“他给你营造了一个完美的童话世界，自己却活在地狱里。”
李医生的话，像一把重锤，一下下敲在我的心上。
我疼得快要无法呼吸。
我这个傻瓜。
我竟然还在怀疑他出轨。
我竟然还在因为他的谎言而怨恨他。
我根本不知道，我的岁月静好，是他在用命替我负重前行。
我站起身，擦干眼泪。
“李医生，谢谢您告诉我这些。”
“我现在，想去见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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