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钟既明顾望舒】第10章全文免费阅读

此刻在北京的钟既明当然不知道自己的侄子正在搭讪自己的前妻。

他回到北京有几天了,三月的北京刚刚回暖,西长安街两旁的国槐冒出一层毛茸茸的嫩芽,柳树已经先一步抽了条。

街上骑车的人刚脱了厚棉袄,换上薄夹克和的确良衬衫,偶尔有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从车流中穿过去。

午后,钟既明站在西华门大街的街口,点了一根烟。

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这边了。

这条街他从小走到大,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块砖松了、哪棵槐树的根把地面拱起来一个包。

可此刻站在这里,他竟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
街边的副食店换了招牌,巷口那个修自行车的老头不见了,墙上刷着“改革开放,振兴中华”的红漆标语,在灰砖墙上格外醒目。

明日他就要去深圳出差,想了想,钟既明还是决定回一趟老宅。

他掐灭烟头,推门进去。

院子里的石榴树还在,光秃了一冬的枝条刚刚冒出新叶,他记得小时候,母亲还在的时候,一到秋天就会让惠兰把石榴摘下来,一颗一颗剥好了,盛在青花瓷碗里,酸甜的汁水染红了指尖。

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
墙角的迎春花倒是开得热闹,一丛一丛的金黄色,衬着青灰色的砖墙,像是旧画上被谁点了几笔亮色。

他穿过影壁,往正房走。

还没进屋,就听到收音机里传出京剧的声音,唱的是《空城计》,“我正在城楼观山景”,父亲最爱听这出戏。

钟勉坐在太师椅上,花镜架在鼻梁上,手里捧着一份《人民日报》。

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去,冷哼一声。

“呦,钟主任来了。”

钟勉把报纸翻了一页,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人听清其中的讽刺意味。

“还认得家门怎么走啊?惠兰呢?这么没眼力劲儿,还不赶紧给钟主任倒茶?”

钟既明没接话。

他在父亲对面坐下来,打量着屋里的陈设。

墙上还挂着那幅字,是南亭先生早年写的,“宁静致远”四个字,笔锋遒劲。

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,又不一样。

惠兰听到动静从后院小跑着过来,她今年也快六十了,身板倒还硬朗。

她是钟家的老人了,从钟既明的母亲在世时就在这院子里帮忙,算起来已经快三十多年。

看到钟既明,惠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手在围裙上搓了搓,又高兴又紧张,高兴的是老三终于回来了,紧张的是生怕这父子两个又吵起来。

上回过年那次,爷俩差点把堂屋的茶具都摔了,老爷子气得血压飙到一百八,差点住进医院。

“既明回来了,快坐快坐,我给你沏茶,你还是喝龙井?”

钟既明站起来:“惠姨,您身体还好吧?”

惠兰压低了声音说:“我身子骨好着呢,倒是你父亲……医生说他血压一直控制得不好,让少动气、少操心,可他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,哪里听得进去,上个月还跟人拍了桌子……”

“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?”钟勉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拍,不耐烦地打断了。

惠兰不敢再说了,讪讪地退到一旁。

钟既明他看着父亲,上回见父亲,是两年前过年的时候。

那次也是不欢而散,具体因为什么吵的他已经记不太清了,大概还是老话题。

父亲看起来似乎更瘦了些,钟既明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
他想起十年前,不,是十一年前,一九七六年。

那一年天翻地覆。

那一年的春天,他奉命去燕山办事,走的时候还跟望舒说,等他回来,带她去北海划船。

望舒站在门口送他,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个髻,笑着说好。

他走了不到一个月,回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了。

家里人告诉他,望舒走了,去了香港。

并且父亲没有征得他同意,擅自给他们办好了离婚手续。

他当时站在书房里,看着那张薄薄的纸,上面盖着红色的印章,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,双方自愿协议离婚。

自愿。

他攥着那张纸,觉得这是一个荒诞的玩笑。

他去找父亲。

他像疯了一样跟父亲大吵了一架,那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的失态,他摔了书房里的青瓷笔洗,他对父亲说出了很多不该说的话。

几乎是天昏地暗。

几乎断了父子缘分。

紧接着,他就主动申请去了西南。

那时候没有人愿意去的苦寒之地,他去了。有人说他是自我放逐,有人说他是借此避开家里的矛盾,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是觉得这个家待不下去了。

后来的事情就像一列脱轨的火车。

他在西南一待就是六年,他把自己扎进工作里,没日没夜,像是要把自己累死才甘心。

那些高原的风沙和刺骨的寒冷反而让他觉得踏实,身体上的苦痛总比心里的要容易忍受得多。

再后来,又调去了大西北,一待又是好几年。

直到今年,调令下来,回北京。

他不想回来的。

如果可以选择,他宁愿去南方,去广州,去深圳,去那些热火朝天搞建设的地方。

可调令上写得清清楚楚,是北京。

钟既明把茶杯放下,抬头看了一眼父亲。

他知道这是父亲的意思。

或者说,是父亲和二哥一起安排的。

正沉默着,院门响了,又走进来一个人。

“呦!稀客啊!”

来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,四十出头的年纪,长相跟钟既明有五六分相似,只是多了几分圆滑的气质,眉眼之间总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笑意。

正是钟既明的二哥,钟既晖。

钟既晖在中组部工作,为人周全,处事圆融,跟钟既明的冷硬脾气截然不同。

“二哥。”钟既明叫了一声。

“老三,”钟既晖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,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这真是够神秘的,这要不是在家里碰见你,我还以为你还在大西北吃沙子呢。”

钟既明不紧不慢地说:“二哥,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?我调回北京,瞒得过别人,也瞒不过你。”

他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了,他调任的事情,从中组部走的流程,钟既晖怎么可能不知道?他甚至怀疑,这里面就有这位二哥的手笔。

钟既晖被三弟戳破,也不恼,端起惠兰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,岔开话题。

钟既明转向钟勉:“我明天去一趟广东那边,过来跟您说一声。”

钟既晖放下茶杯:“你要去广东?”

“嗯,去深圳。”钟既明说,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,“公事办完,我去香港一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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