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已见过一千次沧海变为桑田,也见过一千次王朝在烈火中更迭。我是时间本身,
是永恒的观察者,行走在世间,却不属于世间。我以为我的心早已在千年的风霜里化为顽石,
再无波澜。直到那天,大雪封山,我独自立于山脚,看漫天飞雪,一站便是三天。
一个推着糖葫芦车的小姑娘路过,停在我面前,呵出的白气像一团柔软的云。她看着我,
眼里是纯粹的好奇与担忧。“先生,天这样冷,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?
”我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,第一次回答了凡人的问题:“看雪。
”她又问:“那你看多久了?”我说:“很久了。”她的目光落在我空无一物的手腕上,
轻轻“呀”了一声。“你的手……什么都没有,看起来好孤单啊。”说着,
她竟毫不犹豫地从自己腕上摘下一条红绳手链,上面穿着几颗她自己打磨的小石头珠子,
粗糙,却带着体温。她拉过我的手,小心翼翼地给我戴上。“这个给你。虽然不值钱,
但戴着,你的手就不孤单了。”冰雪落在我肩头,寒冷是我唯一的知觉。
可当那条带着暖意的红绳贴上我皮肤的瞬间,我低头看着它,一千年来坚不可摧的死寂,
竟“咔”地一声,裂开了一道缝。有光,从那道缝里,拼了命地挤了进来。
1.我叫什么名字,我自己都快忘了。世人拜我,求我,惧我,称我为“千岁”。
他们说我无所不能,可知过去未来,掌旦夕祸福。他们说对了。可他们不知道,
无所不能的代价,是无悲无喜。我看着手腕上那条拙劣的红绳,红得有些刺眼。
上面的石珠子形状各异,显然是随手在溪边捡的,磨得也不甚光滑,甚至有些硌手。
可就是这样一条不值一文的破绳子,让我站在这里,第一次有了想动一动的念头。
我想知道她是谁。我想知道,她为什么说我的手“孤单”。一千年,
从未有人用“孤单”这个词来形容我。他们用“神圣”、“威严”、“冷漠”、“非人”。
唯有她,看到了我的“空”。第二天,同样的时辰,我又出现在了山脚。雪停了,
积雪在道旁堆了半人高。她果然又推着她那辆插满了糖葫芦的小车来了。
今天的她换了一件厚实的袄子,领口镶着一圈灰色的兔子毛,衬得她那张脸越发小巧,
鼻尖依旧是红的。她看见我,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一个笑,像冬日里最暖的那一束阳光。
“先生,你还在呀?今天雪景更好看吗?”我看着她,学着凡人的样子,
找了个最简单的理由:“路过。”她“哦”了一声,信了。她把小车推到老地方,
熟练地支好,然后搓着手,对着手心哈气。我站在不远处,看着她。有几个孩童跑过来,
围着她要糖葫芦。她挨个给他们挑最大最红的,收了铜板,笑眯眯地叮嘱他们慢点吃,
别硌着牙。我看着她熟练地找钱,看着她和邻里妇人闲聊家常,
看着她因为一个笑话而弯了眼睛。这些都是我一千年来看过无数遍的场景。凡人的生老病死,
爱恨嗔痴,于我而言,不过是舞台上一场又一场不断重复的戏剧。我早已厌倦,早已麻木。
可今天,我却看得入了神。我发现,她笑起来的时候,左边脸颊会有一个很浅的梨涡。
我发现,她数铜板的时候,会习惯性地抿一下嘴唇。我发现,阳光照在她身上的时候,
她整个人都在发光。一千年,我第一次发现,原来凡人的日常,并非枯燥的重复。“先生,
你要来一串吗?”她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,抬头看向我。我走了过去。
她立刻给我挑了一串最大最圆的,“这串山楂特别好,不酸。”我伸出手,接过。
我的指尖和她的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不经意地触碰了一下。她的手很暖。我的手,
一向是冷的。我付了钱,她找给我几个铜板。我握着那些带着她体温的铜板,
和那串红得发亮的糖葫P,转身离开。我没有吃。我不食人间烟火,已经很久了。
我只是回了我山顶那座空旷了一千年的宫殿,把那串糖葫芦放在了窗台上。冰冷的白玉窗台,
配着一串火红的糖葫芦。看起来,竟有些不那么冷了。2.从那天起,每天去山脚“路过”,
成了我新的日常。我依旧不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。她也习惯了我的存在,每天看到我,
都会对我笑一笑,然后开始她一天的营生。她叫阿暖。这是我听邻里喊她时知道的。
一个很适合她的名字。我每天都会买一串糖葫芦。不多不少,就一串。起初,她还很高兴,
以为遇到了大主顾。后来,她大概是觉得奇怪,一个成年男人,
怎么会天天吃这么甜腻的东西。有一天,她忍不住问我:“先生,
你……是不是特别爱吃甜的?”我看着手腕上的红绳,它已经被我的体温捂得不再冰冷。
我“嗯”了一声。这是谎话。甜,是什么味道,我早就忘了。她听了,却很高兴,
献宝似的从车子最下面一层拿出一个小纸包:“这个送你!我昨天试着做的,桂花糖!
我自己熬的,可香了!”纸包打开,里面是几块晶莹剔透的糖块,中间嵌着金黄的桂花。
她说:“先生你每天都照顾我生意,我都没什么好谢你的。这个不值钱,你别嫌弃。
”我看着那几块糖,沉默了很久,才伸出手。“不嫌弃。”我说。那天晚上,我回到宫殿,
第一次,尝了一口甜。甜味在舌尖炸开,瞬间涌上大脑,
是一种极其陌生的、霸道的、让人措手不及的感觉。一千年了,我的味觉早已退化。
可那一刻,我清晰地尝到了桂花的清香和糖的甜腻。甜得……有些发慌。
我把那几块糖和那串永远不会被吃掉的糖葫芦放在一起。我的宫殿里,
第一次有了“人间”的味道。3.阿暖的话很多。她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,
总是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。“先生,你知道吗?我家那只叫团子的猫,
昨天把邻居家王大婶晒的咸鱼给偷吃了!我追了它三条街才追上,回来赔了王大婶十个铜板,
心疼死我了!”“先生,你看我今天新做的头花,好看吗?城里最时兴的样式呢,
花了我足足二十文钱!”“先生,今天卖得不好,只卖了八串,连买炭的钱都不够。
冬天真难熬啊。”她对着我这个几乎不说话的“木头人”,自说自话。她不指望我回答,
更像是在找一个可以倾诉的树洞。而我,这个活了一千年的“树洞”,第一次,
认真地听一个凡人说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猫偷吃了鱼,头花花了二十文,
炭钱不够了……这些事,小到微不足道。放在我过往的千年岁月里,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。
可从她嘴里说出来,却带着一种鲜活的、滚烫的生命力。我听着,看着她时而苦恼,
时而雀跃,时而忧愁的脸,感觉我那颗早已停摆的心,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小手,
一遍一遍地抚摸着。那些冻结了千年的冰,在一点一点地融化。有一天,镇上的恶霸,
那个以欺凌弱小为乐的张屠夫的儿子,带着几个混混来找阿暖的麻烦。“小娘子,
这几天生意不错啊?孝敬孝敬哥哥们呗?”张屠夫的儿子一脸淫笑,伸手就要去摸阿暖的脸。
阿暖吓得后退一步,脸色惨白。周围的人都敢怒不敢言,纷纷避开。我站在那里,看着。
我一向不干涉凡间的因果。生死,离别,欺压,反抗,都是他们命数的一部分。可这一次,
看着阿fen白着脸,紧紧抱着她的糖葫芦车,身体微微发抖的样子,我一千年来第一次,
生出了一种名为“愤怒”的情绪。一种很陌生的,像是胸口有火在烧的情绪。“滚。
”我只说了一个字。声音不大,却像一道惊雷,在所有人耳边炸响。张屠夫的儿子愣了一下,
随即转过头,看到了我。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见我穿着简单,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,
胆子又大了起来。“**算哪根葱?敢管你爷爷的闲事?”他啐了一口,
挥着拳头就向我砸来。我没有动。他的拳头在离我面门还有一寸的地方,停住了。
不是他想停,而是他动不了了。他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墙给禁锢住了,
脸上露出惊恐万状的表情。“你……你……你是什么妖怪?”我没有回答他,
只是目光冷了冷。下一秒,他和他那几个手下,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,齐齐倒飞了出去,
重重地摔在几丈外的雪堆里,半天爬不起来。整个街道,瞬间死寂。
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。阿暖也怔怔地看着我,她的眼神里,有惊恐,有困惑,
还有一丝……我看不懂的东西。我不想吓到她。我转身,想走。“先生!
”她却忽然开口叫住了我。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“你的手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
“刚刚……被那个无赖的刀划了一下……”我低头,看到我左手的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。
是我刚刚为了挡开他另一只手偷偷摸向阿暖的匕首时,故意让他划的。只是,袖子破了,
里面的手臂,却完好无损。没有伤口,更没有血。4.我沉默着。
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。我知道,我暴露了。阿暖慢慢地走到我身边,
她的目光落在我那完好无损的手臂上,又抬头看着我的脸。“你……不疼吗?”她小声问。
“不疼。”“为什么……不流血?”我无法回答。“我们……换个地方说话吧。
”她环顾四周,拉了拉我的袖子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。我跟着她,离开了那条喧闹的街道,
走进了她那间小小的,却很温暖的屋子。屋子里生着炭盆,角落里,
一只胖乎乎的橘猫——想必就是“团子”——正蜷缩着睡觉。她给我倒了一杯热茶,
双手捧着递给我。“先生,”她坐在我对面,搅动着自己的衣角,似乎在组织语言,
“你……到底是什么人?”这个问题,在我漫长的生命里,有无数人问过我。帝王,将相,
修士,妖魔。我从未回答过。因为他们不配。可今天,
看着阿暖那双清澈又带着一丝紧张的眼睛,我鬼使神差地,说了实话。“我不是人。
”这三个字一出口,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阿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,
捧着茶杯的手都开始发抖。我以为她会尖叫,会逃跑,会把我当成吃人的妖怪。
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她从此再也不想见到我的准备。我活了一千年,
看惯了凡人面对未知时的恐惧。然而,她只是沉默了三秒。三秒后,她抬起头,看着我,
说了一句我永生永世都忘不掉的话。“那你……是不是很寂寞?”我愣住了。手里的茶杯,
险些滑落。什么?她问我……是不是很寂寞?我看着她,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厌恶,
只有一种……一种深切的,几乎让我无所遁形的……怜悯和理解。“活了一千年,
”她轻声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看着身边所有的人,来了,又走了。看着熟悉的一切,
都变得陌生。朋友,亲人……最后都只剩下你一个。”“你一定……很寂寞吧。”那一刻,
我感觉我那颗由顽石筑成的心脏,被这句话狠狠地击中了。不是击碎,而是……被看穿了。
一千年了。从未有人看穿过我的身份。也从未有人,看穿过我的寂寞。
他们只看到我的“非人”,却没看到我“非人”背后的无尽孤寂。只有她。
这个在山脚卖糖葫芦的,普通的,渺小的凡人姑娘。她透过我千年不变的皮囊,
一眼就看到了我那早已荒芜干涸的灵魂。我看着她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
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我一千年的故作从容,刀枪不入,在这一刻,轰然倒塌。原来,
被人理解,是这样一种……让人想哭的感觉。5.从那天起,一切都变了。
阿暖不再叫我“先生”,她开始叫我的名字。一个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过的,凡人的名字。
“谢尘。”她说,尘世的尘。她说,她是在一本旧书上看到这个姓氏的,觉得很好听。
我没有告诉她,这个名字,是我一千年前,还是凡人时,用过的名字。她知道了我的秘密,
却没有疏远我。反而,对我更好了。她会拉着我去逛集市,给我讲哪家的布料最结实,
哪家的烧饼最香。她会教我分辨各种蔬菜,告诉我什么季节该吃什么。她甚至,
会拉着我的手,塞进她袄子的口袋里,理直气壮地说:“反正你也不怕冷,正好给我当暖炉!
小说《千岁爷活了一千年,被凡人姑娘的手绳套牢了》 千岁爷活了一千年,被凡人姑娘的手绳套牢了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。
《千岁爷活了一千年,被凡人姑娘的手绳套牢了》完结版在线试读 《千岁爷活了一千年,被凡人姑娘的手绳套牢了》最新章节列表
本文来自投稿,如侵权,请联系87868862@qq.com删除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