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迫替嫁给了邻国送来的病秧子质子。全京城都等着看我守活寡的笑话。
我也以为他活不过这个冬天,正盘算着继承他的遗产跑路。直到那一夜,
我无意间撞见他手撕敌军刺客。月光下,他擦着嘴角的血,
对我露出一个病弱又温柔的笑:「王妃,本王方才病得又吐血了。」
「……你管把刺客脑袋拧下来叫吐血?」—一、替嫁我是在花轿里醒过来的。确切地说,
是被颠醒的。脑袋磕在轿壁上,咚的一声闷响,疼得我龇牙咧嘴,盖头滑下来半截,
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红。我愣了三秒钟。然后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——我叫沈昭宁,
当朝太傅沈崇之的嫡女,昨夜还在绣楼上跟我爹拍桌子瞪眼,
死活不肯嫁给那个邻国送来的病秧子质子。我爹气得吹胡子,说圣旨已下,不嫁便是抗旨,
满门抄斩。我说那你们怎么不让沈昭月去?我爹沉默了。沈昭月,我庶出的妹妹,
生得一副我见犹怜的好皮相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是京中公认的才女。
原本该是她嫁的——皇帝指着沈家的女儿去和亲(质子娶亲,本质上跟和亲也没什么区别),
点名要的是“沈太傅之女”。我爹舍不得他的宝贝二女儿跳火坑。于是我这个嫡女,
反倒成了替罪的。我娘死得早,我爹不疼我,这些我都知道。但真到了被塞进花轿这一天,
心里还是凉了半截。我深吸一口气,掀开盖头,掀开轿帘的一角往外看。
迎亲的队伍稀稀拉拉,吹鼓手有气无力地吹着,像在办丧事而不是喜事。
街上倒是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,指指点点,窃窃私语。
“……听说那个质子活不过今年冬天了。”“啧啧,沈家嫡女可惜了,嫁过去就是守活寡。
”“守什么活寡,说不定过俩月就能继承遗产改嫁呢!”我耳朵一竖。继承遗产?
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头顶的阴霾。我沈昭宁别的不行,算账可是一把好手。
我娘留给我的嫁妆单子我从小到大翻了八百遍,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。一个质子,
再怎么落魄,也是一国王子。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总有些家当吧?我默默盘算起来。
轿子停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没人踢轿门,没人递红绸,甚至没人来扶我下轿。
我自个儿掀了帘子跳下来,差点被门槛绊一跤,稳住身形后抬头一看——质子府。
匾额上的字倒是写得端正,但门楣上的漆都剥落了,两扇大门歪歪斜斜,台阶缝里长着枯草。
门口就两个老仆,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,佝偻着腰,像两只风干的虾。我回头看了一眼来路。
夕阳把京城的轮廓染成金红色,远处的朱雀大街车水马龙,繁华似锦。而这里,
像被遗忘在角落的一块破抹布。“王妃……”一个老仆颤颤巍巍地迎上来,
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,“王爷他……身体不适,未能亲迎,还请您……”“他在哪?”我问。
“在……在书房。”我提着裙摆就往里走。质子府不大,三进的院子,
到处都透着一股穷酸气。花园里的花全枯了,池塘的水都绿得发黑,
游廊上的灯笼破了好几个洞。我一路走到书房门口,门虚掩着,里头传出几声压抑的咳嗽。
我推门进去。书房里点着一盏孤灯,光线昏黄。一个男人坐在书案后面,
披着一件半旧的狐裘,手里捧着一卷书,闻声抬起头来。我看到了我的丈夫——北燕质子,
萧衍。怎么说呢。京中传言说北燕质子是个病秧子,面黄肌瘦,形销骨立,走三步喘两步,
活不过这个冬天。传言只说对了一半。他确实瘦,狐裘裹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,
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唇色也淡,像冬日里将融未融的薄雪。
但他那双眼——漆黑的、沉沉的、像是深潭里浸着寒星的眸子,
在看清我的瞬间微微眯了一下。那一眯,像一头病虎懒洋洋地睁开眼。不是虚弱,
是……审视。“你是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低哑,带着病中特有的气音,但不难听,
反而像大提琴弦被轻轻拨了一下。“你老婆。”我把盖头往桌上一撂,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,
“沈昭宁。”他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很淡,嘴角微微弯起,
眼尾的弧度却恰到好处,苍白的脸上因为这个笑多了几分生气,竟显出几分……好看。
是那种让人心里咯噔一下的好看。“原来是王妃。”他放下书,撑着桌沿站起来,
身形晃了晃,扶住了椅背,“本王……失礼了。”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,
像是每一寸骨骼都在疼。但我注意到他扶椅背的那只手——骨节分明,修长有力,
指腹上有薄茧。不是读书人的茧。是握刀的。我多看了两眼,他若无其事地把手缩进袖子里,
又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。“吃饭了吗?”我问。他又愣了一下。“我饿了。”我说,
“花轿里颠了一天,就早上吃了半个馒头。你这有厨房吗?”萧衍看我的眼神变了变,
从审视变成了……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。像是意外,又像是一点极淡的笑意。“有。”他说,
“但厨子上个月走了。”“……那你平时吃什么?”“有时煮碗粥,有时……不吃了。
”我深吸一口气,撸起袖子就往外走。“厨房在哪?”“王妃?”“问你在哪。我做饭。
”萧衍沉默了三秒钟,然后指了一个方向。那天晚上,
我在质子府的厨房里翻出了一把米、两个鸡蛋、一小块咸菜、半罐猪油。我熬了一锅粥,
炒了一盘鸡蛋咸菜,端着托盘回了书房。萧衍还坐在那里,手里重新捧起了书,
但我进门的时候,他的目光飞快地从书页上移开,落在托盘上。那一眼,
像一只流浪了很久的猫,看见有人推开了门。我把粥递到他面前。“吃。
”他低头看着那碗粥,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了,他才伸出手,接过了碗。
他的手指微微发抖,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病的,
但我注意到他握碗的姿势——五指稳稳地扣住碗沿,力道均匀。
这不是一个连碗都端不稳的人的手。他喝了一口粥,动作很慢,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一碗白粥配咸菜,能好吃到哪去?但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语气很认真,
眼睫低垂,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。我坐在对面,一边扒饭一边打量他。这个质子,
不对劲。京中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废物,是北燕战败后送来的弃子,
是棋盘上最无足轻重的一枚死棋。他被丢在大齐最偏僻的府邸里,没有仆从,没有俸禄,
没有尊严,活得像个幽灵。但我见过将死之人是什么样子的。我娘病重的时候,
我在床前守了三个月。真正油尽灯枯的人,眼睛里是没有光的。萧衍的眼睛里有光。
那光藏得很深,像埋在灰烬下的炭火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但只要有一阵风——比如一碗粥——就能让那点炭火重新亮起来。吃完饭,我收拾了碗筷,
问他:“我住哪?”“东厢房收拾过了。”他说,“委屈王妃。”我点点头,转身要走,
走到门口又停下来。“萧衍。”“嗯?”“咱俩把话说开。”**着门框,抱着胳膊,
“我知道你是质子,处境不好。我也知道我嫁过来是替沈昭月的,咱俩谁也别嫌弃谁。
往后我管你一日三餐,你把你的家底告诉我,咱俩搭伙过日子,行不行?”他看着我,
眼里的笑意深了一层。“王妃想要什么家底?
”“比如你有没有什么产业、铺面、田地、存银?”我掰着手指头算,
“我听说北燕虽然败了,但你的母妃好歹是北燕贵族,嫁妆应该不少吧?
”萧衍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有。”他说,“但在北燕,过不来。”“哦。”我有点失望,
但很快又打起精神,“那你这府里有什么值钱的?”“……书房里有一套宋版书。”“卖了。
”“那把椅子是黄花梨的。”“卖了。”“……门口那对石鼓,据说是前朝宫里的。
”“都卖了。”萧衍终于忍不住,低低地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轻,像风吹过湖面,
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。“王妃,”他说,“你是不是……在打算继承我的遗产?
”我理直气壮地回他:“你不是活不过这个冬天了吗?我总得为自己打算打算。
”他笑得更深了,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,像是被烛火烤的。“好。”他说,
“那本王争取……死得慢一点。”那天晚上我躺在东厢房的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被子有一股霉味,窗户纸破了一个洞,月光从洞口漏进来,像一只窥探的眼睛。
我想起萧衍最后那个笑容。明明是句玩笑话,但我总觉得他的眼底有一层极薄的水光,
像是月亮倒映在结了冰的河面上,看着温润,底下却是冷的。
一个被故国抛弃、被敌国践踏的少年质子,在这座冰冷的府邸里,独自熬过了多少个冬天?
我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在头上。算了,不想了。明天先把那套宋版书卖了换钱。
二、软饭第二天一早,我就开始操持这个家。先盘点家当。萧衍没骗我,
那套宋版书确实值钱,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行情,能卖八百两。黄花梨椅子卖了三百两,
石鼓暂时没人敢收——毕竟前朝的东西,怕惹麻烦。我又把府里的下人数了数,就两个老仆,
一个叫福伯,一个叫福婶,是萧衍从北燕带来的,忠心得像两条老狗。我给他们涨了月钱,
福婶当场红了眼眶,说王妃是好人。我说别急着感动,涨月钱是因为你们要干的活多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像一只勤劳的蚂蚁,一点一点地把质子府往外搬——不对,是翻新。
卖了家具换钱,买了新的被褥、炭火、米面粮油。
又雇了两个粗使丫头和一个厨子——厨子手艺一般,但胜在便宜。萧衍全程配合,
我说卖什么他就点头,我说买什么他也点头,乖得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猫。
但他有个毛病——不吃药。太医署每个月送来一次药,说是给质子调理身体的。
我让福伯煎好了端过去,他接过来,趁人不注意就倒进花盆里。我发现了三次。第一次,
我以为是意外。第二次,我留了个心眼。第三次,我直接堵在了书房门口。“萧衍,
”我把药碗往桌上一顿,“你到底喝不喝?”他坐在书案后面,手里又捧着一本书,
闻言抬起头,露出那个标志性的病弱微笑。“王妃,药太苦了。”“苦你个头。
”我一把夺过他的书,发现书页中间夹着一块蜜饯——他每次喝完药都要含一块蜜饯压苦味,
这说明他以前是喝药的,只是最近才开始倒。“你最近为什么不喝药?”他的笑容顿了顿。
“喝了也没用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太医说过,我这病,
不过是拖日子罢了。”我心里一紧。不是心疼,是——好吧,是心疼。
但我嘴上是不会承认的。“拖一天是一天。”我把药碗重新推过去,“喝了。”“不喝。
”“萧衍。”“不喝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端起药碗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苦。**苦。
苦得我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,眼泪差点飙出来。但我忍住了,弯腰凑到他面前,
一手捏住他的下巴,一手把碗怼到他嘴边。“喝不喝?不喝我就嘴对嘴喂你了啊。
”萧衍整个人僵住了。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有这种操作。他瞪大了眼睛,
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除了“病弱微笑”以外的表情——震惊、窘迫,
还有一丝极其隐蔽的……慌张。“你——”“我数三下。一、二——”他一把夺过药碗,
仰头一饮而尽。喝完之后他被呛得剧烈咳嗽,弯着腰咳了好一阵,耳尖红得像煮熟的虾。
我满意地收回手,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蜜饯丢进他嘴里。“乖,以后每天三顿药,我看着你喝。
倒一次,我就亲自喂一次。”萧衍含着蜜饯,抬起眼看我。那一眼很复杂。有恼怒,有无奈,
有被看穿什么的窘迫,还有一点点……我读不懂的东西。“……沈昭宁,
”他哑着嗓子叫我的全名,“你是不是不知道‘羞耻’两个字怎么写?”“我娘死得早,
没人教。”我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,“以后你教我啊,夫君。”他的耳尖更红了。从那以后,
萧衍再也没有倒过药。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我每天早起盯着厨子做饭,
上午处理府里的杂事,下午有时候去街上转转,看看有什么能做的营生。
萧衍的产业虽然过不来,但我自己的嫁妆还在——我娘留给我的,我爹再偏心也不敢动。
我用嫁妆里的银子在城南盘了一个小铺面,卖胭脂水粉。我娘的陪嫁丫鬟春杏懂这个,
做的口脂又香又润,在京中贵妇圈子里小有名气。生意还不错。萧衍知道后,
靠在书房的门框上看我算账,慢悠悠地说:“王妃这是在养我?”“对啊。”我头也不抬,
“你就安心吃软饭吧。”他笑了。这段时间他的气色好了不少,
脸上不再是那种死灰一样的苍白,而是带了点暖色。虽然还是很瘦,
但至少不会走三步喘两步了。当然,我现在严重怀疑他之前“走三步喘两步”是装的。
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。有一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,经过书房的时候,听到里面有动静。
不是翻书声,也不是咳嗽声,而是一种很轻的、很有节奏的……风声。
我趴在门缝里看了一眼。萧衍站在书房中央,没有披狐裘,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。
他的身姿和白天判若两人——脊背挺直,肩胛展开,双腿微分,正在打一套拳。
那拳法我看不懂,但能看出来路数刚猛,每一招都带着劲风。他的动作行云流水,
起落之间衣袂翻飞,月光从窗口照进来,勾勒出他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。
和我白天看到的那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,简直不是同一个人。我屏住呼吸,
悄悄退回了东厢房。躺在床上,我的心跳得很快。不是害怕,是……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萧衍在装病。他为什么要装病?一个被故国抛弃的质子,装病能有什么好处?
让敌人放松警惕?让大齐朝廷觉得他不构成威胁?那他真实的目的是什么?我翻了个身,
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。最后决定——先装不知道。毕竟,谁还没个秘密呢。第二天早上,
我照常端着药碗去书房。萧衍照常摆出一副“我好虚弱我好苦”的表情,皱着眉把药喝了。
我看着他演戏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“怎么了?”他察觉到我的目光,抬头问。“没。
”我递给他蜜饯,“你今天气色不错。”“是吗?”他接过蜜饯,
指尖不经意地碰了一下我的手心,“大概是王妃照顾得好。”他的指尖微凉,
但触感是温热的。和病人该有的体温不太一样。我没戳穿他,只是笑了笑,
说:“那你要好好活着啊,别让我那么早继承遗产。”“好。”他说,“本王努力。
”这种日子过了大概两个月。直到那个夜晚。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。
我白天在铺子里忙到很晚,回来的时候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。府里很安静,
福伯和福婶早早就歇了,只有书房还亮着灯。我端了一碗姜汤去书房,想给萧衍驱驱寒。
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,我听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。刀刃破风的声音。我下意识地蹲下身,
躲在廊柱后面。书房的灯灭了。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,骨骼断裂的脆响,
还有一声短促的、像是被掐断了的惨叫。我攥紧了手里的姜汤碗,指尖发白。
然后是一阵沉默。很长的沉默。雪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。我犹豫了一下,
慢慢地从廊柱后面探出头。书房的门开了。萧衍站在门口,月光照在他身上,
他穿着一件沾了血的白色中衣——不对,不是他的血,是溅上去的。他的脚边躺着一个人,
黑衣黑巾,一看就是刺客的装束。那个刺客的头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。被拧断的。
萧衍的手上还有血,顺着指尖往下滴,落在雪地上,洇开一小朵一小朵的红。
他低头看着那个刺客,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看一本翻完了的书。然后他抬起头,
看见了廊柱后面的我。我们对视了。空气像是被冻住了。
我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——他会灭口吗?他会解释吗?他会——萧衍对我笑了。
那个笑容和他白天一模一样。病弱的、温柔的、带着一点无奈的笑。他抬起沾血的手,
擦了一下嘴角——那里也溅了一滴血——然后哑着嗓子说:“王妃,本王方才病得又吐血了。
”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刺客。刺客的脑袋拧了快一百八十度,脖子里的骨头都戳出来了,
眼睛还瞪着,死不瞑目。我抬头看萧衍。他还在笑。温柔的、无辜的、病弱的笑。
“……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你管把刺客脑袋拧下来叫吐血?”萧衍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
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地上的刺客,再抬头看我时,
眼底那层温润的伪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。“你看到了。”他说。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“我又不瞎。”我把姜汤放在地上——反正现在也没心情喝了——走上前去,
蹲下来检查那个刺客。尸体还是温的。腰间别着一块令牌,我翻过来看了一眼。“北燕的人。
”我说。萧衍没有回答。我抬头看他。他站在那里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
白色的中衣上血迹斑斑,像一幅泼墨画。他的表情终于不再是那个病弱的质子,
也不再是方才那个冷漠的杀手。他看起来……很疲惫。
一种藏了很久、终于不用再藏了的疲惫。“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?”我问。“嗯。
”“第几次了?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……第三次。”“前两次呢?”“埋在后院了。
”我:“……”我忽然觉得我之前卖家具换钱的格局小了。“所以,”我站起来,
拍了拍膝盖上的雪,“你到底什么来路?”萧衍看着我,
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。“沈昭宁,”他说,“你不怕?”“怕什么?
”“怕我。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血的手,“我杀了人。”“你杀的是来杀你的刺客。
”我说,“我又不是分不清好歹的人。”他愣住了。“而且,”我补充道,
“你要是真想对我怎么样,早就动手了,不用等到现在。你连我卖你的椅子都没拦着,
说明你压根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。”萧衍沉默了很久。雪越下越大,落在他的发顶、肩头,
像一层薄薄的白霜。“沈昭宁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你知不知道,
你是第一个……给我做饭的人。”我没说话。“我被送到大齐的时候,十六岁。”他说,
目光落在远处,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,“母妃在我十二岁那年就死了,父王不疼我,
几个哥哥都盯着太子的位置,我是最没用的那一个。所以打仗输了,就把我送来了。
”他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“到了大齐,被安置在这里,没人管。
第一年的冬天,没有炭火,没有棉被,我差点冻死。后来福伯偷了隔壁王府几捆柴,
才熬过来。”“再后来,北燕那边有人不想让我活着——怕我在大齐待久了,
跟大齐有什么勾结,回去威胁他们的地位。所以隔三差五就派刺客来。
”“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,十五岁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“在北燕的时候,就杀过了。
”雪花落在他的手心,很快融化了。“所以我装病。”他说,“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快死了,
一个将死之人,不值得费心。”我看着他。雪花落了他满身,他站在雪地里,
身形单薄得像一株被风吹弯的竹。但他的脊背是挺直的——从始至终都是挺直的,
哪怕在最冷的冬天,哪怕只有一碗粥果腹。“进屋。”我说。他看着我。“进屋,萧衍。
”我拽住他的袖子,把他往屋里拉,“外面冷,你穿这么少,真冻病了怎么办?
”他被动地被我拉进书房。我把他按在椅子上,去柜子里翻了件干净衣裳扔给他,
又把姜汤端进来——虽然已经凉了,但好歹能暖暖手。“把衣服换了,手擦干净。
”我一边说一边去点灯。“沈昭宁。”“嗯?”“你不问我别的吗?”他坐在椅子上,
手里捧着姜汤碗,抬起头看我,“比如我为什么要装病,比如我打算做什么,
比如……”“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。”我点上灯,回过头看他,“我又不是你的敌人,
我是你老婆。”他看着我,眼睫微微颤动。“虽然是替嫁的。”我补充道。他低下头,
嘴角弯了弯。那个笑容和之前的都不一样。不是病弱的伪装,也不是杀人后的冷漠,
而是一种……很柔软的、像是冰面下透出的一缕阳光的笑。“沈昭宁,”他说,“你这个人,
很奇怪。”“哪里奇怪?”“别人看到我杀人,要么尖叫着跑开,要么跪下来求饶。你倒好,
蹲下来检查尸体,还嫌弃姜汤凉了。”“那碗姜汤我熬了半个时辰,凉了当然可惜。
”他笑了。这次是真的笑了,笑出了声,低低的,像是夜风穿过竹林。笑着笑着,
他忽然咳嗽起来,弯下腰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我赶紧过去拍他的背。“你看,
让你穿这么少站在雪地里,真咳起来了吧?”他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,抬起头时眼角泛着红,
嘴唇上也沾了一点血——这次是真的血。我愣住了。“没事。”他擦了擦嘴角,声音沙哑,
“老毛病了。太医没说错,我这身子,确实不太好。”“你不是装的?”“装的是病的程度。
”他说,“病是真的有。只不过没到走三步喘两步的程度罢了。”我沉默了一会儿,
然后去倒了杯热水递给他。“以后别逞强了。”我说,“刺客来了叫我。”他差点被水呛到。
“叫你?”“我会做饭,会算账,还会——好吧,不会武功。但我可以帮你望风。
”萧衍看着我,眼底的笑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“沈昭宁,”他说,“你知不知道,
你真的很奇怪。”“你说了两遍了。”“因为很重要。”他把水杯放在桌上,忽然伸手,
轻轻捏了一下我的脸颊。他的指尖还是凉的,但力道很轻,像是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我被他捏得愣了一下,心跳漏了一拍。“……不客气。”我拍开他的手,
“赶紧睡觉,明天还要早起喝药。”我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的时候,
听到他在身后说:“王妃。”“又怎么了?”“那套宋版书……别卖了。”“为什么?
”“那是我母妃留给我的。”我脚步一顿。回头看他。他坐在昏黄的灯光下,
脸上的血迹还没擦干净,但眼神很安静,像一泓被月光照亮的深潭。“……知道了。”我说,
“明天我去把它赎回来。”“不是卖了吗?”“我留了个心眼,没真卖,藏在床底下了。
”萧衍:“……”“你那把椅子我也没卖,拆了放在库房里。石鼓也没卖,太沉了搬不动。
”他沉默了三秒钟,然后用手捂住了脸。“沈昭宁。”“嗯?”“你到底有多少事是骗我的?
”“彼此彼此吧,夫君。”他从指缝里看我,露出一只眼睛,黑亮黑亮的,带着笑意。
那天晚上我回到东厢房,躺在床上,摸了一下自己的脸。他捏过的地方还有点烫。
我把脸埋进枕头里,骂了一句脏话。沈昭宁,你清醒一点。他是质子,你是替嫁的。
你们是搭伙过日子的合伙人,不是——算了。不想了。睡觉。三、破绽萧衍装病这件事,
我以为只有我知道。但我错了。那天是冬至,京中惯例要进宫朝贺。萧衍作为北燕质子,
按理也该去,但他以“病重卧床”为由告了假。我作为质子妃,
本来也不需要去——毕竟一个快死的质子,谁在意他的妃子去不去?但沈家派人来了。
来的是我爹身边的管家,笑眯眯地说太傅大人想念嫡女,请我回府过冬至。我去了。
倒不是想念我爹,而是我想看看沈昭月。我总觉得这门亲事没那么简单。
皇帝为什么偏偏点沈家的女儿嫁给质子?我爹为什么宁可牺牲我这个嫡女也不肯让沈昭月去?
这里头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弯弯绕绕。沈府还是老样子,朱门大户,雕梁画栋。
我爹坐在正厅里,看到我进来,上下打量了一番,眉头皱了皱。“怎么瘦了?
”“质子府的伙食不好。”我随口敷衍。“那个质子……对你如何?”“还行,快死了,
没力气欺负我。”我爹的表情变了变,似乎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这时候沈昭月从屏风后面转出来,手里端着一盏茶,袅袅婷婷地走到我爹面前。“父亲,
喝茶。”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,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,衬得整个人清丽脱俗,
像画里走出来的仕女。她看了我一眼,微微欠身:“姐姐。”“妹妹。”我笑了笑。
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——不是敌意,
更像是……审视。和我第一次见萧衍时的眼神,有几分相似。我心里咯噔了一下。饭后,
我借着更衣的由头在府里转了一圈,绕到了沈昭月的院子。她的院子在府里最幽静的角落,
种满了翠竹,风一吹沙沙作响。我正要进去,忽然听到里头有人说话。“……你确定?
”是沈昭月的声音,压得很低,和平时那副温婉的腔调判若两人。“确定。”另一个声音,
是个男人的,也很低,“他装了三年了,最近露了马脚。”“什么马脚?
”“后院埋了三具尸体,被翻出来了。”我屏住呼吸,贴在墙上。“谁翻出来的?
”“不知道。但消息已经传到宫里了。”沉默了一会儿。沈昭月的声音再次响起,
冷得像淬了冰:“那就提前动手。冬至夜,宫里忙着朝贺,没人注意质子府。”“是。
”脚步声远去。我贴着墙站了很久,手心全是汗。沈昭月。我那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庶妹,
那个京中公认的才女、淑女、名门闺秀——她在谋划什么?“提前动手”是什么意思?
她要杀萧衍?我几乎是跑着出了沈府,连马车都没坐,一路狂奔回了质子府。推开门的时候,
萧衍正坐在书房里看书。看到我气喘吁吁的样子,他放下书,皱了皱眉。“怎么了?
”“沈昭月——”我扶着门框喘气,“她要杀你。今晚。”萧衍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,
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。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“我偷听到的。
”我把在沈昭月院外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。萧衍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“沈昭宁,”他说,
“你知不知道**妹是什么人?”“什么人?”“北燕安插在大齐的暗桩。”我愣住了。
“北燕送我来大齐的时候,不止送了我一个人。”萧衍靠在椅背上,声音平静,
“他们还送了一批暗桩,潜伏在京城的各个角落。**妹……是其中之一。”“不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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