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月醒来的时候,手里握着一支钢笔。
笔尖悬在一份离婚协议上方,黑色的墨汁将滴未滴,在纸面上凝成一个小小的圆点。
她盯着那个圆点看了三秒。
然后抬起头,看见了对面那个男人。
沈砚之。
他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,西装笔挺,眉眼淡漠,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。落地窗外是陆家嘴的璀璨夜景,万家灯火倒映在玻璃上,把他的轮廓勾勒得越发疏离。
“签字。”他说。
两个字,没有温度。
许知月的指尖微微一颤。
她想起来了。
这是2020年3月12日。
她和沈砚之结婚的第三年,也是她重生的这一天。
前世的这一天,她签了这份离婚协议。净身出户,没有带走沈家一分钱。因为她爱他,以为只要足够懂事、足够温顺,总有一天能捂热他的心。
她错了。
后来的五年,她活得像个笑话。
离婚后,她住回娘家,弟弟结婚要用钱,父母让她腾房间,她搬出去租房。沈家生意出事,她被商业调查科叫去问话,因为没有背景,被当成替罪羊关了十五天。
而真正让她绝望的,是三十岁那年冬天。
她确诊了胃癌晚期,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收到一条匿名短信。
短信里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沈砚之的白月光苏念穿着高定礼服,站在拍卖会现场,笑得温婉得体。照片下面的配文写着:“苏**当年只是让人在你的电脑里放了点东西,你就混成这样了?果然,有些人天生就是棋子。”
棋子。
许知月看着那条短信,忽然想起三年前的某一天。
那时候她还没离婚,在公司做行政。有一天,技术部的同事忽然来找她,问她是不是动过沈总的私人电脑。她说没有。同事欲言又止,最后只是叹了口气。
后来她才知道,那台电脑里被植入了木马,丢了几个亿的标的。
再后来,所有证据都指向她。
因为那个IP地址,是她那台公司配的笔记本。
而那台笔记本,苏念来家里做客那天,曾经借去过洗手间,用了二十分钟。
许知月没解释。
因为没有人会信。
沈砚之不会信。他只会觉得,这个当初为了嫁进豪门不择手段的女人,终于露出了真面目。
临死前,许知月握着手机,看着那张照片,忽然笑了。
她这辈子,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。
为了配得上沈砚之,她放弃了计算机系的保研名额,去学插花、学茶道、学礼仪。为了不给沈家丢脸,她辞掉工作,安心当个透明人阔太。为了让他多看她一眼,她把自己活成了他喜欢的样子——安静、懂事、不争不抢。
可最后呢?
她什么都没得到。
连死,都是一个人。
“许知月。”
对面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
沈砚之微微蹙眉,看着她。大概是不耐烦了。
“我再说一遍,签字。”
许知月低下头,看着那份协议。
离婚协议。
男方:沈砚之。女方:许知月。
婚后无子女,无共同财产分割。
她净身出户。
前世她签这份协议的时候,手在抖,心在滴血。她看着他,等他哪怕说一句软话,等他哪怕看她一眼。可他只是看着手表,像是在计算她还要浪费他多少时间。
她签了。
然后用了五年时间,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。
但现在——
许知月握着笔,忽然笑了。
沈砚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。
她没注意到。
因为她正在感受这具身体里久违的力量。
二十五岁的身体。健康的胃。没有癌细胞,没有止疼药,没有病床前的那一片惨白。
她还有时间。
还有整整五年的时间。
五年,够她把那些曾经失去的东西,一样一样拿回来了。
“许知月,你到底——”
“签。”
她打断他。
然后抬起手,在那份离婚协议上,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许知月。
写完之后,她放下笔,把协议推到他面前。
“签完了。”
声音平静,甚至有点轻快。
沈砚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三秒。
五秒。
他似乎在找什么。找眼泪?找颤抖?找哪怕一丝留恋?
什么都没有。
她只是靠在椅背上,姿态懒散,像是在等一杯凉透的茶。
“你——”他开口。
“沈总,”许知月再次打断他,“协议签完了,我什么时候搬走?”
沈砚之的话噎在喉咙里。
他没说话。
许知月等了五秒,点点头:“行,那我明天搬。今晚借住一晚,应该没问题吧?”
她站起来,理了理身上的针织衫——这件衣服是两年前买的,洗得有些发白了,袖口起了毛球。前世她离婚后还穿着它,因为没有钱买新的。
现在看着这件衣服,她只觉得好笑。
“对了,”她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,“沈总,有个事想问你。”
沈砚之抬眼。
“当年苏念来家里那天,”她说,“借过我那台笔记本,说是要查个东西。这事你知道吗?”
空气安静了两秒。
沈砚之的眉心微微一动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许知月弯了弯嘴角,“就是忽然想起来,随口问问。”
她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的冷气迎面扑来。
许知月站在电梯口,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。
二十五岁的脸。皮肤紧致,眼底没有细纹,只是有些憔悴。头发随便扎着,几缕碎发散落在脸侧。
前世她死的时候,三十岁,瘦得脱了相,头发掉了一大半,镜子里的自己像个鬼。
现在呢?
现在她还有机会。
许知月深吸一口气,按下电梯。
电梯门打开的时候,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今天是2020年3月12日。
一个月后,有一家叫“奇点科技”的小公司会发布一个网络安全产品,结果因为服务器配置失误,上线三小时就被黑客打崩了,沦为全行业的笑话。
那家公司的创始人后来接受采访,说自己当时差点跳楼。
再后来,这家公司被某大厂收购,那个差点跳楼的创始人成了行业新贵。
许知月记得这件事,是因为前世她闲着无聊刷新闻,看到这条旧闻,觉得那个创始人挺惨的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现在她知道,那个产品之所以崩,不是因为技术不行,是因为他们低估了流量,服务器配置少了一个零。
而她还知道,三个月后,有一场席卷全球的勒索病毒攻击,那家公司的产品刚好能防住。
只要他们撑过这三个月。
许知月走进电梯,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。
她的心跳有些快。
不是因为紧张。
是因为兴奋。
她好像……终于找到想做的事了。
当晚,许知月回到那个住了三年的婚房。
衣帽间里,她的衣服只占了角落的一小格。旁边是整排整排的男装,衬衫按颜色排列,西服套着防尘罩,袖扣整整齐齐码在抽屉里。
她看了一眼那些男装,收回目光。
然后打开自己的行李箱,开始收拾东西。
也没什么好收拾的。几件衣服,几本书,一台旧电脑。
对了,电脑。
她把那台笔记本拿出来,开机。
系统还是Win7,桌面干干净净,只有几个办公软件的图标。
她打开浏览器,在搜索框里敲下四个字:
“奇点科技”。
网页刷出来的时候,她的嘴角微微弯起。
官网还在。公司地址在中关村的一个孵化器里。招人页面挂着,招网络安全工程师,要求三年以上经验,薪资面议。
她没有三年经验。
但她有未来五年的记忆。
许知月靠在床头,看着那台旧电脑,忽然想起大学时候的自己。
那时候她在计算机系,导师说她是近几年最有天赋的学生,保研名额随便挑。后来呢?后来她遇见了沈砚之,为了嫁给他,为了配得上所谓的豪门,她把那些天赋一点一点埋掉了。
她以为自己选了最好的路。
现在才知道,那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蠢。
“行了,”她合上电脑,自言自语,“蠢过一次就够了。”
关灯的时候,她看了一眼窗外。
陆家嘴的灯火依然璀璨。
那座最高的写字楼,沈氏集团的总部,灯火通明。
她在那栋楼里当过三年的透明人太太,连前台都可以对她爱答不理。
以后再也不会了。
第二天一早,许知月拖着行李箱,站在别墅门口。
沈家的司机在等她,说要送她。
“不用。”她说。
然后打开打车软件,叫了一辆快车。
等车的时候,她收到一条消息。
是沈砚之的微信。
两个字:“到了说。”
许知月看着这条消息,愣了一秒。
前世他好像……从来没给她发过这种消息。
她没回。
把手机揣进口袋,上了那辆快车。
主角是许知月周奇沈砚之的小说别怕,这局我先翻免费章节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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