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凡把最后一口烟**摁进满是茶渍的搪瓷缸时,窗外的天刚泛出点鱼肚白。
凌晨四点的城中村,只有路灯孤零零亮着,把他的影子拉得像根快扯断的面条,
糊在发霉的墙面上。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催收短信的界面,
红色的“欠款逾期”字样刺得他眼睛生疼——三十八万七千六百块,连本带利,
比他这辈子挣过的总钱数还扎眼。他摸了摸口袋,只剩下二十七块五毛钱,
两张皱巴巴的十块,三枚硬币,还有张被揉得发烂的便利店小票,
上面是昨天中午的一碗泡面。“唐凡,你真是个废物。”他对着空气骂了句,
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。九年前,他也是在这个城中村,拎着行李箱刚毕业时,
心里揣着的是“三年内买房”的豪言。那时候他是装修公司的骨干设计师,甲方抢着约,
工资卡里的数字蹭蹭涨,老婆林晚扎着围裙在出租屋里煮排骨汤,说“凡凡我们慢慢来,
日子会好的”。父母在老家托人带了土鸡,坐三个小时大巴赶来,
进门就把装着鸡蛋的布袋子往桌上倒,咯咯咯的鸡蛋滚了一地,林晚蹲在那儿捡,
笑得眉眼弯弯。那时候的唐凡,觉得人生就是条上坡路,每一步都踩在亮处。
崩塌只花了半年。发小阿凯拉他去“玩两把”,说“就两把,赢包烟钱”,
结果两百块本金滚成八千块,现金揣在兜里烫得慌。他第一次知道,原来不用画图不用加班,
两个小时就能挣小半个月工资。那种不劳而获的**,比喝了烈酒还上头,
顺着血管烧遍全身。后来就是老套路了:小赢,小输,大输,借网贷,借朋友钱,
偷拿林晚准备买婚房的十万块存款。林晚发现的那天,她没哭,只是把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,
指尖都在抖:“唐凡,我等过你改的,可你每次都说‘下次’,我怕了。
”他跪在地上拉她裤脚,说“我赢回来就还你”,林晚只是掰开他的手,
转身时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声音脆得像要碎掉什么。再后来,听说她嫁了个做小生意的,
婚礼办得简单,男人牵着她的手时,眼里的宠溺是唐凡从没给过的。他躲在人群后,
手里攥着张没敢送的丝巾,是林晚以前说过喜欢的款式,最后扔进了江里,跟他的尊严一起。
父母知道后,卖了老家唯一的房子,凑了十万块来填坑。父亲唐建国扬手打他那一巴掌,
手都在抖:“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玩意儿!”母亲哭晕在他怀里,
嘴里反复念“凡凡只要你好好的”,可他转头就把那十万块又输进了**。那天雨下得极大,
他走出**时,浑身湿透,站在马路中央看着车来车往,突然就想冲过去。可一闭眼,
就是父亲躺在病床上腰伤复发的样子,就是母亲凌晨三点还在小区里捡塑料瓶的背影。
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喊:不能死,死了就真什么都没了,连还债的机会都没有。他活下来了,
像株被踩进泥里的草,烂是烂了,还没断根。可活下去太难了。出租屋的房租欠了两个月,
房东王大妈堵在门口骂了三天,说再不交租就把他的东西扔去喂狗。**的人找过他父母,
把租的小平房砸了个稀巴烂,父亲被推搡着摔在地上,腰骨裂了,躺在床上疼得直哼哼。
催收电话一天打一百多个,半夜也响,林晚的号码被拉黑了,
可新的催收人总能找到他亲戚的电话,姑姑叔叔家的电话被打爆,
连远房的表哥都不敢接他的电话。唐凡摸了摸口袋里的二十七块五,买了两包劣质烟,
一桶泡面,就剩三块钱,连个馒头都买不起。他蹲在墙角,看着路过的早点摊,
热气腾腾的包子刚出锅,老板喊“五块钱三个”,他咽了口唾沫,喉咙发紧,
又把头埋低了些。走投无路时,人真的会抓任何一根稻草。他翻出手机通讯录,
找到了那个存了半年却从没敢拨的号码——“秃子”。**里认识的人,
专门帮人要债、干灰色活的混混。之前秃子跟他说过“缺钱找我,来钱快”,
他当时啐了口说“滚蛋”,现在,连“滚蛋”都成了奢望。电话接通时,
秃子的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:“谁啊?”“秃子哥,我是唐凡,之前跟你玩过牌的。
”唐凡的声音发颤,像风中的落叶。“哦,那个输光老婆房子的设计师啊。”秃子笑出声,
语气里全是嘲讽,“怎么,终于肯跟哥混了?”“我……我走投无路了,秃子哥,
你给我个活干,我什么都能干。”唐凡攥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“什么都能干?”秃子顿了顿,
“敢砸门吗?敢堵人吗?”唐凡犹豫了。他不想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,
不想像那些催收的人一样,去欺负别人的父母。可一想到父亲的腰伤,想到母亲的白发,
他咬了咬牙:“敢。”“行。”秃子报了个地址,“今晚八点,城郊废品站旁边的巷子,
来给你个活,干完给两千块。”两千块。够交房租,够给父亲买两盒止痛药,够撑半个月。
唐凡挂了电话,手心全是汗。他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回不了头了,可深渊在前,他没有选择。
晚上八点,唐凡准时到了废品站旁的巷子。巷子又黑又窄,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塑料瓶,
散发着腐臭味。秃子带着三个纹身壮汉靠在墙上,嘴里叼着烟,烟雾在路灯下晕成一团。
“穿得跟个穷酸秀才似的,能干活?”秃子上下打量他。“能,秃子哥,我有力气。
”唐凡连忙点头,把身上唯一的外套拽了拽,想显得精神点。“今天的活不重。
”秃子扔过来一根钢管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唐凡打了个哆嗦,“前面阳光小区3栋502,
欠我们老板三万块,半年了不还。你跟我们去堵门,不用动手,就在门口喊,
喊到他出来还钱为止。”唐凡接过钢管,心里发慌。他跟着一行人走到小区门口,
电梯里的镜子映出他的样子:头发油腻,眼窝深陷,衣服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油渍,
活像个流浪汉。3栋502的门开了条缝,一对老夫妻探出头来,看到一群壮汉,
老太太当场就哭了:“我们真没钱啊,儿子做生意亏了,跑外地去了,
我们俩就这点退休金……”秃子直接推开门,指着老头的鼻子骂:“老东西,
欠债还钱天经地义!不还就搬你们家电视冰箱!”唐凡站在后面,看着老夫妻无助的样子,
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。他想起自己的父母,要是别人这么欺负他们,他肯定会拼命。可现在,
他却成了帮凶。“愣着干什么?喊啊!”秃子踹了他一脚。唐凡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堵住了,
发不出声音。他看着老太太抹眼泪,手里还攥着个布娃娃,应该是孙子的。
他突然想起小时候,父母也这么抱着他,在老家的院子里,给他扎风筝。“不喊是吧?
”秃子脸色一沉,伸手就要夺唐凡手里的钢管,“两千块不是白拿的!”“我喊!我喊!
”唐凡猛地后退一步,举起钢管,却不是对着老人,而是对着秃子一行人,“你们别逼他们!
有本事冲我来!”秃子愣了,旁边的壮汉也笑了:“唐凡,你疯了?就你这小样,
还想护着别人?”“我不做这种事。”唐凡的声音不大,却很坚定,“要债可以,
但不能欺负老人。你们要是敢动他们,我就报警。”他掏出手机,屏幕亮着,
拨号界面停在110。秃子等人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,一时僵住了。老头反应过来,
连忙拉着唐凡的手:“小伙子,谢谢你,我们真的凑凑,三天内一定还……”“大爷,
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。”唐凡抽回手,把钢管扔在地上,“你们放心,他们不敢怎么样。
”秃子脸色难看,却也不敢真动手——毕竟现在扫黑抓得严,真闹出人命谁都担待不起。
他啐了口唾沫:“行,算你有种。三天,三天后我再来,要是钱不到位,
你们俩都没好果子吃。”说完,带着人走了。唐凡站在屋里,看着老夫妻感激的眼神,
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。他没要那两千块,转身走了出去。走到小区门口,他摸了摸口袋,
只剩一块钱了。他去了便利店,买了个馒头,蹲在路边啃。馒头很硬,噎得他直喝水。
他看着路边的路灯,突然笑了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原来自己还没坏透,
还能守住最后一点底线。可这点底线,能换钱吗?能救父亲吗?能还清那三十八万的债吗?
唐凡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自己不能再走歪路了。就算是要饭,也得走正路。接下来的几天,
唐凡开始疯狂找工作。他去了人才市场,投了十几份简历,HR看他的简历时,
眼神都带着疑惑:“你三年前是设计师?怎么中间空了三年?
”他只能含糊说“家里有点事”,没人愿意追问,也没人愿意录用他。装修公司的圈子小,
他堵伯欠债的事早就传开了,几家以前的同事私下说“唐凡这人废了,沾了赌”,
连面试机会都不给。他去送外卖,电动车要押金,他没有。去搬砖,
工地要身份证没逾期的证明,他的网贷逾期,身份证被限制高消费,连工地都进不去。
去摆摊,城管追得满街跑,他连摆摊的摊位都租不起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
父亲的止痛药快吃完了,房租又要到期。唐凡急得满嘴起泡,晚上睡不着,
坐在出租屋的窗边看星星,星星很亮,却照不亮他的路。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,转机来了。
那天他去药店给父亲买止痛药,路过一个小区门口,看到一群人围在那儿,手里举着牌子,
上面写着“寻车”。他凑过去一听,才知道是个做水果生意的老板,车坏在了半路,
急着送货,想找个司机帮忙,给两百块一天。唐凡心里一动。他有驾照,开了五年车,
技术不错。最重要的是,他有辆轿车——虽然是辆开了八年的二手捷达,不值钱,但能开。
他挤过人群,对老板说:“老板,我能开,我有驾照,车也有。
”老板上下打量他:“你这车能装货吗?”唐凡的捷达是两厢的,后座能放倒。
他连忙点头:“能,绝对能!保证给你送到,不耽误时间。”老板看他着急的样子,
又看了看他的身份证,确认没问题,就跟他签了个临时协议。唐凡开着捷达,
跟着老板去了仓库。水果是荔枝,新鲜得很,老板催着要送到市中心的批发市场,
说晚了就被别人抢了生意。他踩足了油门,捷达的发动机发出嗡嗡的声音,一路疾驰。路上,
他跟老板聊了起来,才知道老板是外地来的,在江城做了五年水果生意,不容易。“小伙子,
看你挺老实的,怎么干这个?”老板问。唐凡笑了笑,没多说,只是说“之前有点事,
现在想好好干活”。那天他跑了三趟,把所有荔枝都送到了批发市场。老板很满意,
给了他六百块,还额外给了两百:“小伙子,辛苦你了,明天还来帮我,一天三百。
”唐凡接过钱,手都在抖。这是他这半年来,第一次靠自己的力气和技术挣到的干净钱。
他去药店买了两盒最贵的止痛药,给父亲寄了过去,又给房东王大妈打了电话,
先交了一部分房租,答应剩下的一周内结清。王大妈看他终于肯干活了,也没再骂他,
只是说“好好干,别再走歪路”。那天晚上,唐凡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。他躺在床上,
看着天花板,突然觉得,原来靠自己双手挣钱,比**里的筹码踏实多了。从那以后,
唐凡就成了水果老板的专职司机。每天早上六点起床,去仓库拉货,送到各个批发市场,
下午再去收摊,帮老板整理剩下的水果。一天三百块,一个月能挣九千多,虽然不算多,
但够他和父亲的基本生活,还能攒一点还债。日子慢慢稳定下来,
唐凡的头发也慢慢剪干净了,衣服也换了整洁的,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。
他还利用空闲时间,给父亲打电话,教父亲用手机视频,看着父亲躺在病床上,
笑着跟他说话,他心里暖暖的。有一天,他送完货,去市中心的批发市场旁边的快餐店吃饭。
刚坐下,就听到旁边一桌人在吵架。一个穿西装的男人,
指着服务员的鼻子骂:“你们怎么回事?菜里有头发,你想不想干了?”服务员是个小姑娘,
脸涨得通红,低着头道歉:“先生,对不起,我给你换一份。”“换有什么用?
我都没胃口了!赔我钱!”男人不依不饶。唐凡看不过去,走过去说:“先生,
不就一根头发吗?服务员也不是故意的,你换一份就是了,别为难人家小姑娘。
”男人转头看他,眼神很凶:“你谁啊?关你什么事?”“大家都是出来打工的,不容易。
”唐凡说,“你要是真不满意,换菜或者退钱都可以,但没必要骂人。”男人愣了一下,
大概是没想到有人敢管他的事。他看了看唐凡,又看了看吓得发抖的服务员,
最终哼了一声:“行,算我倒霉。”说完,结了账就走了。服务员连忙走到唐凡面前,
鞠躬道歉:“谢谢你,大哥。”唐凡笑了笑:“没事,快忙你的吧。”他刚转身,
就听到小姑娘喊:“大哥,你等一下!”他回头,
小姑娘端着一份刚做好的炒饭:“这份送给你,谢谢你帮我。”唐凡推辞:“不用,
我自己买就行。”“你就收下吧!”小姑娘把炒饭放在他桌上,“我叫苏晓,
以后你常来吃饭,我给你打折。”唐凡看着小姑娘笑盈盈的样子,心里暖暖的。
他点了点头:“好,谢谢。”从那以后,唐凡经常去苏晓的快餐店吃饭。苏晓真的给他打折,
有时候还会多给他加个鸡腿。两人慢慢熟了起来,唐凡跟她说了自己的情况,没说堵伯的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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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败局与繁花》唐凡江若凝大结局在线阅读 败局与繁花精选章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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