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第三场丧事三年之内,林家死了三个人。大哥车祸,二哥工地事故,
现在老父亲从楼梯上摔下来,死了。镇上老人说,这是“三丧煞”,必须做“祭三丧”仪式,
否则会死第四个人——就是我。我不信这些。我是省城医院的护士,见过太多生死。
但当我回到老家参加葬礼时,我发现了不对劲的事——大哥出事那天,
是有人打电话叫他出去的。二哥出事那天,是有人说工地有急事叫他去的。
父亲出事那天晚上,他一个人上了二楼。他腿脚不好,从来不上二楼。谁叫他上去的?
我是半夜接到的电话,听筒里邻居阿婆的声音带着哭腔,混着闽南乡下深夜的风声,
刺得我耳朵发疼:“小曼,你爸没了。从楼梯上摔下来的,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气了。
”我握着手机愣了足足半分钟,指尖冰凉。不是因为父亲的死讯,
是因为那个刻在闽南人骨子里的禁忌——三年三丧。三年前,
大哥林建国在高速上追尾大货车,当场没了。两年前,二哥林建业在工地被坠落的钢管砸中,
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。现在,我爸也走了。三年,三条人命,
正好凑齐了闽南人最怕的“三丧煞”。小时候阿婆总跟我说,家里三年内连续死三个人,
就是撞了三丧煞,要是不做“祭三丧”的仪式破煞,就会一直死人,第四个、第五个,
直到**。那时候我只当是老人哄小孩的封建迷信,左耳进右耳出。可现在,
这五个字像一块冰,狠狠砸在我心上。我连夜跟医院请了假,开车回铜锣镇。
四个小时的车程,我脑子里全是大哥、二哥、父亲的脸,还有阿婆说的那句“会死第四个”。
第四个是谁?林家剩下的人,只有我了。铜锣镇是闽南深山里的老镇子,
到处都是红砖红瓦的古厝,燕尾脊翘得高高的,路边的老榕树垂着密密麻麻的气根,
像无数只垂下来的手。凌晨的镇子静得可怕,只有我家老宅的方向亮着灯,
门口挂着两盏惨白的白灯笼,在风里晃来晃去。我推开门,院子里已经搭起了灵堂,
一口漆黑的棺材停在堂屋正中间,棺材前的供桌上摆着父亲的遗像,他笑着,眉眼温和,
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。我走过去,跪在蒲团上,对着遗像磕了三个头。
膝盖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我却没感觉到疼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大哥开车一向谨慎,
从来不疲劳驾驶,怎么会追尾?二哥是工地的安全员,比谁都看重安全规范,
怎么会被钢管砸中?还有我爸,他膝盖有旧伤,连走路都要拄拐杖,从来不上二楼,
那天晚上为什么会一个人爬楼梯?这三件事,太巧了。巧得不像意外。“小曼,你回来了。
”身后传来阿婆的声音,我回头,看见她拄着拐棍站在门口,七十多岁的人,
穿着一身黑布衫,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“阿婆。”我站起身,
声音有点哑。她走过来,站在棺材旁边,看着父亲的遗像,叹了口气:“你爸走的时候,
嘴里一直叫你的名字,说‘小曼,对不起’。”我愣住了:“对不起?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?
”阿婆没回答,沉默了很久,才抬起头看着我,声音压得很低,
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:“小曼,你知道‘三年三丧’,对吧?”“知道。小时候你跟我说过。
”“那你该知道,三丧煞犯了,会死第四个人。”阿婆的眼神很沉,“下一个,就是你。
”“阿婆,我不信这些。”我扯了扯嘴角,想装得镇定一点,可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,
“我大哥二哥我爸的死,都是意外。”“意外?”阿婆笑了一声,笑得很苦,
“三年三个意外?哪有这么巧的意外?小曼,这不是意外,是诅咒。是你爸三十年前造的孽,
现在来讨债了。”我的心猛地一缩:“什么意思?三十年前发生了什么?”阿婆看着我,
眼神复杂得很,沉默了半天,才吐出一句话:“你有个姑姑,叫林小玉。
你爸从来没跟你提过吧?”我彻底愣住了。姑姑?我活了二十六年,
从来不知道我还有个姑姑。我爸我妈,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个人。“她死了三十年了。
”阿婆抬手指了指老宅的二楼楼梯口,声音里带着寒意,“就是从这个楼梯上摔下来死的,
跟你爸一模一样。出嫁前一天晚上,没了。”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,
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。我爸和他妹妹,从同一个楼梯上摔下来死了,隔了三十年。
“不是意外,对不对?”我抓着阿婆的胳膊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我姑姑到底是怎么死的?
”阿婆看着我,眼泪掉了下来,一字一句地说:“是你爸害死的。他快死了,找人借寿,
借的就是你姑姑的寿。你姑姑替他死了,他多活了三十年。现在三十年到了,你爸走了,
可你姑姑的冤魂没散,她回来索命了。当年所有知情的人,她都要带走。”“那我呢?
”我看着她,喉咙发紧,“我也是知情的?”“你不是。”阿婆摇了摇头,眼神里满是心疼,
“可你身上流着你爸的血。她的怨念,不会放过你的。小曼,你是第四个。
”第2章第四个闽南的规矩,亲人去世,子女要在灵堂守满一夜,不能睡,
不能离开棺材半步,说是要陪逝者走完最后一程。那天晚上,亲戚们都走了,
灵堂里只剩下我一个人。棺材停在我身后,父亲的遗像对着我,长明灯的火苗晃来晃去,
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贴在墙上,像个陌生的人。我坐在蒲团上,脑子里全是阿婆说的话。
借寿,姑姑,诅咒,第四个。我是省城三甲医院的护士,在ICU待了三年,见惯了生死,
见惯了生离死别,我从来不信什么鬼神,什么冤魂索命。人死了就是死了,脑死亡,
心跳停止,什么都没了,哪来的什么冤魂?可大哥、二哥、我爸的死,太蹊跷了。
我拿出手机,翻出三年前大哥出事的新闻。本地论坛的帖子写着,
林建国凌晨三点开车去邻县,在高速上追尾停靠的大货车,当场死亡,警方判定为疲劳驾驶。
可我记得清清楚楚,大哥出事前一天晚上,还跟我视频,说第二天要在家陪嫂子和孩子,
根本没说要出门。是谁给他打的电话,让他凌晨三点开车出去?我又翻二哥的事故通报。
两年前,林建业在工地巡查时,被高空坠落的钢管砸中,当场身亡,判定为安全责任事故。
可二哥是工地的安全总监,出事前一天,他还在家族群里说,工地的脚手架有问题,
已经让工人停工整改了,第二天根本不该有人在高空作业。是谁跟他说工地有急事,
让他非要去那个停工的工地?还有我爸。他膝盖的旧伤是年轻时干重活落下的,
严重的时候连路都走不了,平时连一楼的门槛都要扶着过,怎么可能一个人拄着拐杖爬二楼?
那天晚上,到底是谁,或者是什么东西,把他叫上了二楼?不是意外。绝对不是意外。
有人在杀我们林家的人。或者说,有什么东西,在杀我们林家的人。就在这时,
我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,屏幕亮了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
只有短短七个字:“第四个是你。小心。”我盯着屏幕,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。
手不受控制地发抖,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谁?是谁发的?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?
怎么知道“第四个”的事?我立刻回了一条:“你是谁?”没有回复。我把电话打过去,
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:“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。”我猛地站起身,
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。灵堂的门是关着的,可风还是从门缝里钻进来,
吹得长明灯的火苗疯狂晃动,父亲的遗像在晃动的灯光里,像是活了一样,
眼神直直地看着我。“谁?谁在外面?”我喊了一声,声音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回荡,
没人回应。我攥着手机,一步步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院子里空荡荡的,
只有门口的白灯笼在风里晃,惨白的光洒在地上,照得院子里的影子奇形怪状,
像站着无数个人。阿婆家就在隔壁,几步路的距离。我想,这条短信说不定是阿婆发的,
她肯定知道更多的事。我锁上灵堂的门,快步往阿婆家走。阿婆家的门虚掩着,
里面亮着昏黄的灯。我推开门,喊了一声:“阿婆?”没人应。堂屋里的灯亮着,
阿婆坐在正中间的竹椅上,背对着我,一动不动。“阿婆,你怎么还没睡?
刚才的短信是你发的吗?”我走过去,绕到她面前。然后我浑身的血都冻住了。
阿婆睁着眼睛,直直地看着屋顶,嘴角有一道黑红色的血痕,已经干了。她的身体已经凉了,
硬了,显然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。“阿婆!”我喊她,伸手去摇她的肩膀,
她的身体硬邦邦的,像一块石头。我抖着手拿出手机,打120,打110。
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我突然注意到,阿婆攥紧的右手里,好像攥着什么东西。
我掰开她僵硬的手指,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是阿婆歪歪扭扭的字迹,
像是临死前拼尽全力写的:“小曼,姑姑来找我了。她下一个找你。快走。离开这里。
永远不要回来。”纸条掉在地上,我腿一软,跌坐在地上,浑身抖得不成样子。阿婆死了。
就在我守灵的这几个小时里,她死了。她是当年的知情人,是除了我爸之外,
唯一知道借寿真相的人。姑姑的冤魂,真的在一个个杀掉当年的知情人。下一个,就是我。
我看着阿婆睁着的眼睛,看着纸条上的字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跑。赶紧离开这里。
可我刚站起来,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很轻,很柔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,
在我耳边响起:“小曼,你要去哪?”我猛地回头,空荡荡的堂屋里,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风吹过窗户,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有人在哭。第3章道士警察和医生来了之后,
判定阿婆是突发心梗去世的,属于自然死亡。可我知道,不是。是姑姑的冤魂杀了她。
阿婆的葬礼和我爸的葬礼撞到了一起,镇子上的人都在议论,说林家撞了大凶,
三年三丧还不够,又死了个邻居阿婆,这是要把周围的人都克死。亲戚们都躲着我,
连我嫂子都带着孩子回了娘家,说怕沾了晦气。偌大的老宅,只剩下我一个人。白天还好,
一到晚上,整个房子里都是奇奇怪怪的声音,楼梯口总有脚步声,二楼的窗户会自己打开,
我总觉得,有个女人站在暗处,看着我。我不能再等了。不管是真的冤魂索命,
还是有人装神弄鬼,我必须查清楚真相。我想起阿婆生前跟我说过,
镇上的陈道长会做“祭三丧”的仪式,是方圆百里唯一懂这个的道士。第二天一早,
我就往镇子后面的山上走。陈道长的道观在山顶,很小的一间土坯房,
门口挂着八卦镜和桃木剑,院子里晒着黄纸和符咒,香火很旺,不少镇上的人来烧香。
我进去的时候,陈道长正坐在蒲团上烧纸钱,六十多岁的年纪,头发全白了,
脸上的皱纹很深,眼神却很亮,看到我进来,抬了抬眼皮,开口就说:“你是林建国的妹妹,
林小曼。”我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陈道长,您认识我?”“你爸的葬礼,我去了。
你阿婆的事,我也听说了。”他放下手里的纸钱,指了指旁边的凳子,“坐吧。
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。”我坐下来,开门见山:“陈道长,我想知道,三十年前,
我姑姑林小玉的死,到底是怎么回事?我爸是不是真的借了她的寿?”陈道长沉默了很久,
给我倒了一杯热茶,才慢慢开口,声音很沉:“是。你爸当年,确实借了你姑姑的寿。
”我的心猛地一沉,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,可听到他亲口承认,还是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。
“三十年前,你爸得了肝癌,晚期。医生说,最多活三个月。”陈道长的声音飘得很远,
像回到了三十年前,“那时候你妈刚怀了你大哥,你爸不想死,他想看着孩子出生,
想看着孩子长大。他到处找办法,后来找到了一个走阴的先生,那先生跟他说,
有个办法能续三十年的命,就是借寿。”“借寿,到底是什么?”我攥紧了手里的茶杯,
指尖冰凉。“是闽南最恶毒的诅咒。”陈道长的眼神沉了下来,“将死之人,
找一个血脉相连、八字相合的人,取对方的阳寿续到自己身上。被借寿的人,
会替将死之人去死,阳寿折尽,横死当场。而借寿的人,能多活三十年。
”“我爸选了我姑姑?”“是。”陈道长点了点头,“你姑姑是你爸的亲妹妹,
八字和你爸完全相合,那时候才二十二岁,第二天就要出嫁了,阳寿正好还有三十年。
你爸找的那个先生说,她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我的喉咙堵得厉害,说不出话。二十二岁,
马上就要嫁人,开始新的人生,却被自己的亲哥哥推下楼梯,替他死了,
多出来的三十年寿命,给了哥哥。我姑姑当时该有多绝望,多恨?“我爸是怎么借的寿?
”我哑着嗓子问。“借寿的仪式,必须在子时,在自家的楼梯上做。
”陈道长的声音里带着愧疚,“那天晚上,你爸把你姑姑叫上二楼,说有话跟她说。
你姑姑没多想,就上去了。你爸在她身后,念了借寿的咒语,然后推了她一把。
她从楼梯上滚下去,头撞在一楼的台阶上,当场就没气了。”“对外,
你们都说她是意外摔死的?”“是。”陈道长叹了口气,
“那时候没人会怀疑亲哥哥会害自己的妹妹,加上你爸的肝癌突然好了,医生都说是奇迹,
没人往借寿上想。只有我和你阿婆,还有那个走阴的先生,知道真相。
”“那个走阴的先生呢?”“仪式做完没半年,就横死了。被车撞死的,也是意外。
”陈道长看着我,“你姑姑的冤魂,从那时候就开始索命了。只是你爸借了她三十年的寿,
这三十年里,她动不了你爸。现在三十年到了,你爸死了,她的怨气彻底散出来了,
当年所有知情的人,她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“我大哥、二哥、阿婆,都是她杀的?”“是。
”陈道长点了点头,“你大哥是你爸的长子,你二哥是次子,你阿婆是知情人,
都是她要索命的对象。”“那我呢?”我看着他,声音发颤,“她下一个要杀的,是我,
对不对?”“是。”陈道长没有瞒我,“你是你爸的女儿,身上流着他的血,
是她怨气的目标。下一个,就是你。”“那我怎么办?陈道长,我不想死。”我看着他,
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。我才二十六岁,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,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。
“唯一的办法,就是做‘祭三丧’的仪式。”陈道长看着我,语气很严肃,
“这是破解三丧煞、化解冤魂怨气的唯一办法。必须在你爸死后的第四十九天之内做完,
用黑伞遮住三位死者的牌位,不能见光,我来念破煞咒,再扎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纸人,
烧给你姑姑,当你的替身。她拿了纸人,以为是你,就不会再来找你了。”“有用吗?
”我抓着他的手,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“有用。”陈道长点了点头,
“但你必须抓紧时间,你爸已经走了七天了,你只剩下四十二天。晚了,就来不及了。
”第4章借寿的人从道观下来,我脑子里全是陈道长说的话。我爸,
那个在我印象里一直温和、老实、对我百般疼爱的父亲,竟然是害死自己亲妹妹的凶手。
他用妹妹的命,换了自己三十年的寿命,换了看着儿女出生、长大的机会。我心里又恨又乱。
恨他的自私,恨他的残忍,可他毕竟是我的父亲,是疼了我二十六年的爸爸。
这种复杂的情绪,像一块石头堵在我胸口,喘不过气。我回到老宅,看着空荡荡的房子,
看着二楼的楼梯口,总觉得姑姑就站在那里,看着我。我必须找到证据,
我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,我爸到底是怎么想的。我想起我爸生前,有一个上锁的抽屉,
在二楼他的卧室里。他从来不让我们碰,说里面是重要的证件。以前我没在意,
现在我突然想到,里面说不定藏着当年的秘密。我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爬上二楼。楼梯很陡,
每走一步,我都觉得身后有人跟着我,凉飕飕的风吹在我的脖子上。我咬着牙,
走到我爸的卧室门口,推开门。房间里还是他生前的样子,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
桌子上放着他的老花镜和水杯,墙上挂着我们一家人的全家福。照片里,我爸笑着,
搂着我妈,大哥二哥站在旁边,我站在最前面,笑得一脸灿烂。那时候我们一家人都在,
谁能想到,三年之后,家破人亡。我走到桌子前,拉开最下面的抽屉,果然是锁着的。
我找了一把螺丝刀,撬了半天,终于把锁撬开了。抽屉里没有什么证件,
只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,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了,纸页都泛黄了,是我爸的字迹。我坐在床上,
翻开笔记本,第一页的日期,是1994年的秋天,正好是三十年前。
“1994年9月12日,医院确诊肝癌,晚期。医生说最多活三个月。我不怕死,
可秀英怀了孩子,我还没见过我的孩子,我不能死。”我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。
那时候我妈刚怀了我大哥,他还没见过自己的第一个孩子。“1994年9月18日,
我找到了陈先生,他说有办法能让我多活三十年,借寿。找一个血脉相连的人,替我死。
我问他找谁,他说小玉最合适,我亲妹妹,八字相合,阳寿正好三十年。
”“小玉才二十二岁,下个月就要出嫁了,她盼这一天盼了好久。我怎么能害她?
可我不想死,我想看着我的孩子出生,想看着他长大。我该怎么办?”一页一页翻下去,
全是他的挣扎和痛苦。一边是自己的亲妹妹,一边是未出生的孩子和活下去的机会。
他在笔记本里反复写着“我不能害小玉”,又反复写着“我不想死”。
翻到1994年10月23日,也就是姑姑死的前一天,
他写着:“明天就是小玉出嫁的日子了。陈先生说,今晚子时是最好的时机,错过了,
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小玉刚才还来给我送了她亲手做的喜饼,笑着跟我说,哥,等我出嫁了,
就把你外甥接过来玩。她那么相信我,我怎么能害她?”“可我不想死。
我想看着我的孩子长大。对不起,小玉。哥对不起你。”我的手在抖,
眼泪滴在泛黄的纸页上,晕开了他的字迹。下一页,是1994年10月24日,
姑姑死的那天。“我把小玉叫上了二楼。她问我,哥,什么事啊?我说,哥有话跟你说。
她站在楼梯口,背对着我,我念了陈先生教我的咒语,然后推了她一把。
她从楼梯上滚了下去,没叫出声,就没气了。”“我活下来了。
医生说我的肝癌奇迹般地好了。可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,梦到小玉站在我的床前,浑身是血,
问我,哥,你为什么要害我?我说,哥不想死。她说,你不想死,我就想死吗?”“我知道,
她不会放过我的。三十年之后,她会回来找我的。”后面的每一页,都是他的忏悔和恐惧。
他写着小玉的忌日,写着每年的这一天,他都会去给小玉烧纸,可小玉从来没托梦给他。
他写着,他对不起小玉,对不起自己的孩子,他怕自己造的孽,会报应在孩子身上。
笔记本的最后一页,是他去世前三天写的,字迹歪歪扭扭,
显然已经很虚弱了:“三十年到了。我知道我要死了。可小玉不会放过我的,
她也不会放过我的孩子。建国没了,建业没了,下一个就是小曼了。小曼,对不起。
爸不该害你姑姑,爸造的孽,却要你来还。你快走,离开铜锣镇,永远不要回来。
不要管爸的事,好好活着。”我合上笔记本,趴在床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我终于知道了真相。
我爸不是什么温和老实的好人,他是个自私的凶手。他用自己妹妹的命,换了三十年的人生,
却把报应留给了自己的孩子。可我能怎么办?姑姑的冤魂已经杀了四个人了,下一个就是我。
我不想死,我必须活下去。我擦干眼泪,把笔记本收好。陈道长说,
只有做“祭三丧”的仪式,才能化解怨气,救我的命。我必须做。我拿出手机,
给陈道长打了电话,声音很坚定:“陈道长,我决定了,做祭三丧的仪式。
您帮我选个日子吧。”电话那头的陈道长沉默了一下,说:“好。三天后,子时,
在林家祠堂做仪式。你提前准备好三个牌位,三把黑伞,还有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纸人。
记住,仪式开始之后,不管听到什么,看到什么,都不能睁开眼睛,不能回头。
”“我记住了。”我挂了电话,看着窗外。天已经黑了,二楼的窗户正对着楼梯口,
我好像看到,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,站在楼梯口,看着我。第5章仪式三天后的子时,
林家祠堂。闽南的祠堂,是家族最神圣的地方,供奉着林家历代的祖先。
祠堂建在镇子的最东头,青砖黑瓦,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,平时白天都很少有人来,
更别说半夜子时了。我和陈道长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。祠堂里黑漆漆的,
只有我们带来的蜡烛亮着,烛火晃来晃去,照得墙上的祖先牌位影子晃来晃去,
像无数个人站在墙上,看着我们。按照陈道长的要求,祠堂中间摆了三张桌子,
第一张桌子上放着大哥林建国的牌位,第二张放着二哥林建业的,第三张放着我爸的。
每张桌子旁边都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,严严实实地遮住牌位,不让一点光透进去。
这是祭三丧的规矩,三丧死者的牌位不能见光,见了光,怨气会更重。桌子前面的地上,
铺着一张黄色的蒲团。陈道长递给我一件黑色的袍子,让我穿上,又给了我一张护身符,
让我贴身放好。“等下你跪在蒲团上,闭上眼睛,不管听到什么,看到什么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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