枕霞园内曲径通幽,花木扶疏,流水潺潺。
裴铮本在前引路,入了园便刻意放缓脚步,不动声色隔在秦宪与裴漱玉之间,微侧身形,将自家阿姐遮去大半。
“秦使君,这边请。”
他抬手指向前方蜿蜒鹅卵石径,朗声道:“园中引的是活水,水榭旁那片太湖石,乃是祖母昔年从江南重金寻得,依山势而叠。”
裴铮尽职尽责做着向导,只盼这秦使君能多留意眼前景致,莫要将目光落在阿姐身上。
秦宪负手而行,顺着他所指望去:“依山水造势,步移景异,枕霞之胜,当真世间少有。”
他口中赞着园中奇石秀水,那双深邃狭长的凤眸,却借着偏头赏景之际,越过裴铮的肩头,轻飘飘落向身后那道月白身影。
小娘子安静跟在后头,含笑垂眸,不发一语,端的是世家贵女的端庄自持。
待似是察觉他目光,她步履微顿,才轻轻抬眸。
树影斑驳交错,莹润清透的眸子浅浅回望,无半分矜傲,反倒透着几分深闺娇女特有的怯软。
宛如清荷含露,平白生出几分惹人怜惜的柔婉。
撞上他的目光,她亦不避不让,只唇角轻轻一抿,漾开一抹浅笑。
秦宪负于身后的指节不停摩挲,原本从容温淡的笑意,骤然深了几分。
良久,他才徐徐收回目光,唇角勾起一抹愉悦弧度。
“秦使君,请。”裴铮敛神引路,刻意扬声介绍道,“前方便是水榭……”
一行三人各怀心思,不知不觉便绕到一处幽静的假山石壁前。
石阶旁活水萦绕,经年水汽氤氲,青石板上覆了一层细密绿苔。
裴漱玉今日穿的是极软的缎面绣鞋,足尖甫一踏上石板,便觉鞋底微滑。
当下足下发力,腰肢轻挺,悄然稳住身形。
待余光瞥见前方男子目光落过来,刹那间微微卸了劲,故意失了平衡,任由身形往旁侧倾去。
“呀……”
少女娇呼一声,身姿晃荡,眼看着便要朝着一旁嶙峋怪石栽倒。
“阿姐!”
裴铮面色骤变,仓促间伸手欲扶。
可那道藏青身影,比他快了数倍。
裴铮指尖尚未触及裴漱玉衣袖,秦宪已如疾风掠至,铁臂稳稳探出,一把托住她纤细腰肢。
电光火石的交错间,他另一只手似无意拂过她鬓边发髻。
“吧嗒”一声脆响。
一支垂珠宝花钗,应声坠在青石板上。
裴漱玉惊魂未定地撞入一身冷冽雪松寒香中,身子被稳稳托住。
隔着薄薄的月白夏衫,那手掌的力道沉稳如山,灼热体温透过布料直逼肌肤。
“县主可有伤着?此地湿滑,千万当心。”
秦宪低沉微哑的嗓音自头顶落下,裴漱玉借他力道站稳,耳根染上一抹绯红。
“多谢使君相扶,是漱玉不慎,惊扰了使君。”
她呼吸微促,长睫轻颤如蝶,声音里尚余几分劫后余生的娇软。
“县主无恙便好。”
秦宪极自然地松手,俯下高大的身躯,将地上的花钗拾起。
他将发钗托在掌心,眉头微蹙。
“方才情急之下笨手笨脚,竟碰损了县主珠钗,是秦某之过。”他指了指钗头花蕊处一处细小缺角,语气中满是歉意。
“不过微瑕,使君是为救我,万勿放在心上。”裴漱玉柔声宽慰。
这般小伤,府中银匠稍作修补即可,何须他一位节度使挂怀。
她正欲伸手接回花钗,秦宪却手腕一翻,轻轻避开。
“这如何使得,弄坏了县主心爱之物,秦某定要负责到底。”他笑意温文,语气却暗藏强势,“我且带回府中,寻长安最好的工匠修缮,改日再完璧归赵。”
话音未落,宽大袖袍一拂,那支尚余少女幽香的花钗,已被他泰然自若收入袖中。
借着这拾钗、收钗的片刻功夫,秦宪步伐一转,已顺理成章立在裴漱玉身侧,将人护在中间。
裴铮僵立原地,眼睁睁看这人收了阿姐的珠钗,还堂而皇之地立在她身侧,生生破了他的防备。
可他偏生寻不到半分发作的由头。
毕竟人家刚又救了阿姐,于情于理皆站得住脚,他纵有满腔不甘,也不能失了礼数。
少年只得绷着俊脸,将一腔闷怒生生咽了下去。
既已跻身佳人身侧,秦宪眼底笑意,再难遮掩。
余下半段石径,他彻底反客为主,不再去接裴铮的话茬,只微微侧首,专与裴漱玉攀谈。
“县主,秦某方才见那池中红莲灼灼,可是南越多年前曾进贡的‘千瓣赤红盏’?”
他侧眸望来,目光灼灼,语气自然得仿佛早已熟稔。
裴漱玉微微讶异,柔声应道:“使君好眼力,正是此品,乃是祖母当年偶得的莲种。”
“古籍《南裔异物志》有云,此莲‘色如烈火,经秋不谢’,今日一见,方知盛名不虚。”
秦宪微微一笑,低沉嗓音醇如佳酿。
此后一路,裴漱玉就见这位书中以铁血手腕震慑陇右周遭各部的活阎王,竟似一朝打通文客才思。
自太湖石叠势,到庭院草木五行,再至园林诗赋,无一不精,无一不通。
谈吐间引经据典,信手拈来,举手投足尽是清贵风流。
若非腰间那枚可调陇右铁骑的金鱼袋赫然在目,旁人只怕要将他误作翰林院新科状元。
瞧他这般展尽才学、宛若开屏孔雀的模样,裴漱玉心中暗自发笑。
但仍极给面子,微微仰首,一双剪水秋瞳里适时漾起钦慕星光,时而凝神静听,时而软声附和。
句句都似成功踩在他的心弦之上,引得他角笑意愈深,背脊也愈发挺括。
二人一说一应,周身似笼着一层旁人难以插足的结界。
裴铮连半句插嘴的余地都没有,只能干瞪眼,硬生生把自己走成一根多余的木桩。
远远随护在后的秦九早已看呆,默默搓了搓臂间泛起的鸡皮疙瘩,满脸一言难尽。
他自小伴节帅长大,竟是头一回知晓自家主帅还有这般模样。
节帅,竟有这般文采,这般善谈!
掌书记知否?
司马知否?
日头渐高,穿林度水的清风染上了几分夏日暑意。
这小半个时辰游园,叫秦宪硬生生走出了才子伴佳人游园的旖旎缱绻。
行至回廊尽头,再往前便是通往正堂的垂花门。
他适时收步,回眸轻瞥。
“秦九。”
小说《穿成全书白月光,钓系美人杀疯了》 第10章 试读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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