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八卦的邻居给我讲了个笑话。“你女儿……劈腿了!”女儿才接受竹马告白,
两人正在热恋期,好得和一个人似的。“不可能。”我轻笑一声就要走。她拦住我,
激动地翻出手机指给我看:“真的!你看,她挽着的还是个老男人!
”模糊的屏幕上出现两个熟悉的背影。一个是我的女儿。另一个是,我的丈夫。可,
他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。1早上去买菜的时候,碰上了二楼东户的刘姐。
她是出了名的八卦。谁家女婿找小三,谁家老汉玩儿得花,她全知道。可大多都是道途听说。
这会儿,她跑得气喘吁吁,一把拉住我。“凤儿,你家出大事了!”她四下回头瞧瞧,
见没人才在我耳边悄声说:“你女儿……劈腿啦!”我差点笑出了声,“刘姐,一大早的,
你讲什么笑话。”她一脸认真地摆手,“真的,我这回可是亲眼看见的。”“不可能。
”我说得斩钉截铁。一个月前,徐磊的升职宴上,女儿才答应他的告白。
现在两人天天出去约会,黏糊得不得了。她怎么可能劈腿。刘姐见我不信,
摸出手机划了几下,指给我看。“你看!这是不是你家筝筝?”图片上的人影虚化得厉害,
再加上刘姐的手机膜多少年都舍不得换。已经黄得发黑,更是看不清。
再有半个小时早市就收摊了。今天徐磊出差回来,我说好要给他接风的。再不走,
新鲜的排骨就抢不上了。我敷衍地点头:“你说是外星人都成。”“我还要去买菜呢,
回头唠!”刘姐看我要走,急得一咬牙,【嘶啦】一声,撕下了手机膜。又朝屏幕哈了口气,
狠劲擦了擦递给我。“再看看!这侧脸多像筝筝!”这次,我凑近仔细看了看,
心里泛起了嘀咕。虽然看不清正脸,可那模糊的背影,着实有几分像我的女儿段筝。
刘姐见我不说话,反倒兴奋了起来。拍着腿,一脸作孽的表情,“你看,
她挽着的还是个老男人!”我的视线落到旁边那人身上。那个身影,我一生都不会忘记。
我的丈夫——段亦鸿。可他已经死了整整二十年。2一阵寒风,激得回了神。
“不会的……”我低声呢喃着提醒自己不该有如此荒唐的想法。“哎呀,就在前面,
我这就带你去!”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,已经被刘姐拽走了。十分钟后,她停在路边,
指着对面的餐厅说:“刚才他们就是从这儿进去的。”那是我们这里最高档的餐厅,
听说一杯水都要几百块。刘姐也怯了胆,只能远远地指给我看。
像我们这样要靠抢特价菜过日子的家庭。这种餐厅,路过连看都不敢看一眼,
更别提能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吃饭。心中自嘲:真是昏了头,跟着刘姐瞎胡闹。我摇摇头,
正要转身往回走的时候。餐厅门被拉开了。刘姐使劲拍我的手,“快看,出来了,就是他!
”男人身形挺括,步伐沉稳。侧着身和后面的女孩讲话。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,
攥得菜篮子吱吱响。他转头的那一刻,我屏住呼吸。【嘀——】一辆货车经过,挡住了视线。
一秒……两秒……三秒……我的心脏仿佛装了个摆钟,荡得忐忑不安。等视线再清晰时候,
男人已经转了弯。“凤儿,我们跟上去!”刘姐抬脚就要走。我抓住了她的手腕,
声音微微发颤:“你看错了。”“那明明是……”“不是!”我大吼一声,
整个身子都在发抖。刘姐被吓了一跳,愣在原地看我。“我先去买菜了。”我垂下眼,
转身离开。腿沉得厉害,我提着空菜篮回了家。关上门的那一刻,终于瘫倒在地。
即使没看清正脸,但转头的那一刻,他眉骨上的那道疤,我看得分明。同样的位置,
段亦鸿也有一道疤。那是二十八年前,他为救我留下的。3我和段亦鸿相识于一场大火。
那是一个很冷的冬天。我给上学的妹妹送东西。别人家都送碳,我们家穷,只能送柴。
半夜时候,火星子溅到窗帘上,烧了起来。我被困在妹妹宿舍,眼看火就要烧到身上来了。
门被一脚踢开,那人披着被子闯进来,一把将我裹进怀里冲了出去。迎着火光,
我看清了他的脸。双目清润,鼻梁挺直。轮廓干净又柔和。那么好看的一张脸上,
眉骨却狰狞着一道血痕。我扯出中间最干净的一层袖口,小心地去擦。他转头看我那一瞬,
愣了下,红着脸后退一步,拉开距离。后来,我才知道,他叫段亦鸿,是妹妹的同学。
我没天分,学不好,家里只供妹妹读书。所以后面见段亦鸿的日子很少。
但每次去找妹妹都能恰巧碰见。直到五年后,他突然上门提亲。
爹娘见他带着大彩电、洗衣机,乐呵呵的答应了婚事。那时正逢妹妹出嫁。
他贴心地备了两份,一份是给我的彩礼,一份是给妹妹的嫁妆。村里都说,
我们姐妹俩嫁得好。一个嫁得有钱人,一个嫁得有颜人。嫁过去之后,我才知道,
段亦鸿是掏空了家底才备下的那两份礼。那个年代,钱就能代表真心。我问他为什么娶我。
他说,“因为你是林凤安。”我感动得哭了一夜。发誓不管多苦多累,都会帮他挣回来。
第二天,我就把家里的彩电和洗衣机卖了,开了个早餐铺。我手脚麻利干活勤快,
不多久就又把彩电和洗衣机买了回来。因为有了女儿。我想给她最好的。
段亦鸿的书越读越好,去了大学当老师。时不时还能拿些钱回来。我以为日子就要变好了。
他却突然死了。被塌方埋在了山里,尸体都挖不出来。
4“笃笃笃——”一阵敲门声将我从遥远的回忆中拉了回来。“凤姨,在家吗?
”我拢了拢头发,起身开门。强撑着挤出一丝笑:“磊子来了啊,快进来。
我刚买了菜……”一回头,发现菜篮子空落落地躺在地上。**笑了声,“嗨,看我这记性。
”“凤姨,是不是筝筝……出什么事了?”面前的男孩叫徐磊,是女儿段筝的男朋友。
也是我资助的孤儿。他将我扶到了椅子上,“凤姨,我都听刘姨说了。
她说筝筝和一个老男人……这是真的吗?”他忐忑地看着我。我转正身,
避开他的眼神:“她乱说的。”“我知道自己配不上筝筝,要是她有了更好的选择,
我会放手祝福她的。只是……我不希望她受伤被骗。”他握上我的手,“凤姨,
就算没有筝筝,我也拿您当妈,有事可千万别瞒我。”徐磊言辞恳切,但这事儿有太多谜团,
我不能说。“我知道你是好孩子,也是真心爱筝筝。”我反过来拍拍他的手,“放心,
真没事儿。饿了吧?我煮面给你吃。”徐磊是我看着长大的,是个实心眼的孩子。
我只不过是给了一张床、一口饭、再加上三年的学费,他便感恩戴德对我们娘儿俩好。
自己争气,不过三年就从小律师成了合伙人。在大城市买了房,把我和筝筝接过来住,
自己却住公司宿舍。这不,出差回来连箱子也没放,就来看我和筝筝。
可筝筝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,我必须弄清楚。5第二天,女儿出了门,我偷偷跟在她后面。
也许就像徐磊说得那样,筝筝是被人骗了。跟了整整一天,一切如常。
当我正要放弃回家的时候,女儿被一辆豪车接走了。我赶忙招手打车,命令司机跟上。
他在后视镜看了我一眼,“500。”我早已顾不上这么多年来养成讲价的习惯,
痛快道:“行,快跟上!”大约十几分钟后,车停到了豪华会所前。司机数着零钱,
语气讥讽,“你这原配,当得可真够寒酸。”我下了车跟着往里面走,却被人拦下要密令。
我不知道那是什么,只能躲在绿化带里等,完全没留意到身后还有另一双眼睛。
天快黑的时候,女儿终于出来了。是被人扶着出来了。正是昨天的男人。
这次我看清他的脸了。是我死了二十年的丈夫——段亦鸿。我的头一片空白,
像被掏去了器官,麻木的疼。就连身后掠过一个人影也没发觉。那人直直冲了上去,
一拳将段亦鸿打倒在地。直到女儿一声惊叫,我才回过神来。“徐磊,你干什么?!
”原来徐磊并没有被我昨天的三言两语打发,他也和我一样,跟了段筝一天。“筝筝,
你没事吧?”他赶忙拉住女儿的手,上下打量。“是不是那老东西趁你喝醉骚扰你?
放心有我在,你不会吃亏的。”女儿甩开徐磊的手,瞪了他一眼:“有病吧你!
”然后折回身去扶地上的段亦鸿。他抬手蹭掉嘴角的血污,还是那么温柔。
声音却不如年轻时清亮。“小伙子,你配不上她。”说完拉着女儿就要走,被徐磊喊住了。
“筝筝,这是你的选择吗?”女儿不耐烦地回头:“徐磊,我现在正式通知你,
我要和你分手,请别来骚扰我了。”下一刻,豪车停在两人面前。
走下来一位珠光宝气的女人。她捧着段亦鸿的脸,满眼心疼。“老公,这是怎么了?
”那声音,我太熟悉。她是我在国外留学的妹妹,林凤宁。6往事像洪水般涌入脑海。
所有人都以为妹妹出嫁后过得很好。因为每次她回娘家都是一身新衣,一双皮鞋。
手腕上的两只金镯子闪着耀眼的光。直到有一次,凤宁哭着跑了回来。“姐、姐夫,
赵家……我实在待不下去了!”段亦鸿看着她乌青的额头攥紧了拳头。
红着眼就要出门去找赵贵顺算账。我从来不知道,他那么温和的人会如此愤怒。
我拦住他:“先听凤宁说。”妹妹说她这几年过得并不如表面光鲜。赵贵顺是个花心的,
结婚的第二年就在外面有了人。婆婆一家不闻不问,还讽刺她连院子里的老母鸡都不如,
蛋都生不出来一个。她靠赵家活,只能忍气吞声。后来,赵贵顺外面的人大了肚子,
他要把人接回来。凤宁死活不肯,说要离婚。赵贵顺就动手打她。看着凤宁泣不成声,
我如何不心疼,那是我的亲妹妹啊!那天,我让妹妹留在了家里,
段亦鸿在院子里抽了一夜的烟。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抽烟。那时,我只当他是善良,
同情妹妹的遭遇,愤恨赵贵顺的**。第二天,我去了赵家,签下退一半彩礼的字据,
他们才答应离婚。原本我还不知如何向段亦鸿开口,欠下5000元巨债的事。
可他什么也没说,把厚厚一沓钱塞到我手里。“拿去吧。”我翻出匣子一看,毛笔没有了。
那是他祖上传下来的,当年我难产急需手术费的时候也没动过。第二天我拿着去了赵家。
凤宁顺利离了婚。后来,她就一直住在了家里,说要继续读书。直到段亦鸿出事后。
她哭着拿出一张纸,那上面弯弯曲曲的符号,我看不懂。她说,“这是国外的录取通知书。
我知道这时候不该说这些,可是,这是我三年的埋头苦读换来的。我不想再回村里,
不想再和找赵贵那样的人过一辈子,姐姐,你帮帮我吧!”我垂下手,失去了所有力气。
“都要走,那就走吧。”一万块,是段亦鸿的抚恤金。我全部给了凤宁做路费。
她跟我不一样,从小没吃过什么苦,那么远的地方,只希望她能过得好一点。7这些年,
林凤宁一个电话都不曾来过。我年年磕头拜佛,保佑她平安健康没成想,
她现在就一身光鲜地站在我面前。丈夫死而复活,妹妹重归故里。还有女儿,
为什么和他们在一起?这一切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将我往下跩。
【咔噔——】一个踉跄撞倒了身后的迎宾牌。众人齐齐看了过来。每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。
段亦鸿的最复杂,错愕、愧疚、温柔、思念。最先走过来扶我的徐磊。“凤姨,你没事吧。
”我站起来,拍了拍衣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。然后走向段筝,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
”她慌乱地看向段亦鸿和林凤安。“姐姐,我今天才回国,恰好就碰上了筝筝,
正说要去看你呢!”林凤安往前走了一步,正好挡住段亦鸿。
我看着眼前这个笑得热情的女人,不禁心寒。她以前对我说的话到底有几句真,几句假?
眼神扫过林凤安,视线落到了女儿身上。一字一句地加重:“我问你,什、么、时、候?
”段筝呼了一口气,一脸不耐:“一个月前,是他们主动找我的。”怒火冲上头顶,
我一把拽住她的手往回扯:“走,跟我回去!”段筝拼命地往后退:“我不回去!
”突然一个人影挡在身前。我抬头,直直盯着他,语气冷硬,“让开!”段亦鸿垂下眼,
不敢看我,眼底浸满歉疚。终是挪了一步让开身。离开的时候,
隐约听到一句沧桑的“对不起”。徐磊也快步跟了上来。坐上车,他才问我,“凤姨,
刚才那女人喊您姐姐,喊他老公,那男人是您的……”“丈夫。”我平静答道。8可笑吧?
真是太可笑了!我的妹妹喊我的丈夫老公。他们为了掩盖如此荒谬的情事,一个假死,
一个假留学来诓骗我。枉我还日夜思念他、担忧她。我的前半生就是一个笑话。
自从遇到段亦鸿的那一天开始。如今细细想来,他从没爱过我。他要救的是妹妹林凤宁,
只不过恰好她和同学外出,被困在火里的是我。他天天跟着的也是妹妹林凤宁,所以每次去,
都能碰见他。就连他要娶我,也只因为我是林凤宁的姐姐而已。他爱她,即使做不了丈夫,
做姐夫也好。起码能光明正大护着她。所以在得知张贵顺打她的时候,
愤怒至极恨不得杀了他。所以毫不犹豫卖了祖传宝物,只要能帮她脱离苦海。
而我却傻兮兮地为他起早贪黑,为他华发早生,还为他失去过一个孩子。段亦鸿出事的那天,
我才拿到检查单。怀孕三个月了。没想过会再有的,因为妹妹住进来之后,我们就没同过房。
除了他喝醉那一次。我高兴得紧,做了一大桌子菜等他回来。可等到的却是噩耗。他死后,
那些许久不联系的叔叔伯伯一个个找上门来。说段亦鸿欠他们钱。那时我才知道,
卖笔的钱并不够。他向那些在父亲葬礼上闹得不欢而散的叔伯们低了头,画了押。
如今他死了,他们便拿着欠条收了我的店,占了我的房。那依旧是个寒冬。
我在门外冻了三天,孩子化作一滩血水染红了水泥地。那个孩子名字我都取好了。段遇,
希望下辈子再相遇。却没想到,还没到下辈子,我就再遇到了段亦鸿。9到了家,
段筝坐在车上不肯下来。徐磊耐着性子哄:“小公主,我错了。我不该怀疑你、跟踪你。
但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你……”他看了我一眼,声音小了些:“你就原谅我吧!
我们回家好不好?”段筝哼了一声,“就你那洗澡都没浴缸的小破屋,还能叫家?”说完,
她踏步下车,往反方向走去。我用仅剩的力气拽住她:“去哪?”“去会馆做spa,
和小姨约好了的。”她毫不费力甩开了我的手,语气轻蔑:“跟你说了也不懂,
做一次要2万块呢!”“小姨可比你大方,这么抠门,怪不得40多岁就成了黄脸婆。
”后面一句她声音不大,但足够我听到了。“筝筝!别跟凤姨这么说话。
”连徐磊都看不下去,上前拦段筝。“你有什么资格管我?
”她扬着头戳着他的肩头:“还真以为你当了什么合伙人就能配得上我了?
小说《爱意散尽》 爱意散尽.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。
段亦鸿徐磊林凤宁完整全文阅读 爱意散尽小说结局无删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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