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馆在城西,很隐蔽的一条巷子里,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。
我到的时候,林栖已经在了。
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针织衫,头发松松地扎着,没化妆,看起来憔悴了很多。
我站在门外看了她几秒。
这个人,我太熟悉了。
熟悉到隔着玻璃,都能看出她这几天瘦了多少。
推门进去的时候,风铃响了一声。
她抬起头,看见我,眼睛里的光晃了晃。
“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在她对面坐下。
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,还有一小碟草莓。
她什么都没点,就只要了这些。
“这家店的草莓不错,”她说,“以前常来。”
我没说话。
我知道这家店。
七年前,我刚跟着她的时候,她偶尔会带我来。后来就不带了,因为顾清晚说她也喜欢这家店。
林栖大概是怕碰上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说。
“是吗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很久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沈时宜对你好吗?”
我想了想。
“挺好。”
她低下头,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。
那双手我太熟悉了。骨节分明,修长漂亮,签合同的时候喜欢微微翘起小指。
以前我总盯着那双手看。
看它们写字,看它们开车,看它们偶尔——非常偶尔——递给我一杯热牛奶。
“那块地的事,”她开口,“沈时宜跟你说了?”
“说了。”
“你有什么想法?”
我看着她。
“林栖,你想见我不是为了说这个吧?”
她顿住。
窗外的风吹过,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。
沉默了很久,她才开口。
“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到底是谁?”
我愣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,看着我,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迷茫。
“我知道你不是顾清晚,一开始就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从来没问过你是谁,叫什么名字,从哪里来,喜欢什么,讨厌什么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我以为我不需要知道。”
“后来你走了,我才发现——”
她顿住,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发现我脑子里关于你的事,全是空的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菜,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,不知道你生日是哪天,不知道你以前过得好不好。”
“我想找一点关于你的东西,可是我找不到。”
她的眼眶红了。
“七年,小七。你跟了我七年,我竟然不知道你是谁。”
我看着她,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心疼,不是痛快,而是一种淡淡的悲凉。
为她,也为自己。
“林栖,”我说,“你现在问这些,还有意义吗?”
她的睫毛颤了颤。
“我不知道,”她说,“但我想知道。”
窗外有只鸟落在槐树枝上,叫了两声,又飞走了。
我看着那只鸟消失在巷子尽头,忽然想起七年前的自己。
十八岁,刚来这座城市,钱包被偷,蹲在路边哭。
那时候我想的是什么?
我想的是,只要能活下去,什么都行。
然后林栖的车停在我面前。
她摇下车窗,看了我一眼。
就一眼。
然后她说:“上车。”
那个画面在我脑子里存了七年。
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,我都会拿出来想想。
告诉自己,有人救过我。
可现在坐在这里,看着对面这个憔悴的人,我忽然在想——
她那时候,为什么要停车?
“林栖,”我听见自己问,“七年前,你为什么停车?”
她愣住了。
“那天晚上,你开车经过,看到我在路边哭,”我说,“那么多流浪的人你不捡,为什么偏偏是我?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,她才开口。
“因为你哭起来的样子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什么样子?”
“很像我记忆里的一个人。”
顾清晚。
我知道她想说顾清晚。
可她没有说下去,而是摇了摇头。
“不对,不是像——是让我想起一种感觉。”
“什么感觉?”
她抬起眼,看着我。
“想保护的感觉。”
我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“我一直以为是因为你像她,”她说,“但这两天我想了很多,越想越觉得不对。”
“如果你真的像她,我应该对你好才对。可我没有。”
“我让你学她,让你穿她的衣服,让你戴她的发卡,但从来没真正对你好过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抖。
“因为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她看着我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开。
“怕如果我对你好,就分不清你是谁了。”
空气忽然安静下来。
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林栖——”
“我知道这很**,”她打断我,“我知道我自私,我知道我这些年对你有多差。”
“但小七,我真的是——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我看着她,看着她红着眼眶、手足无措的样子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这个人是真的后悔了。
不是因为我嫁给了沈时宜,不是因为我帮她对手拿走了那块地,而是因为——
她真的失去了什么。
可明白归明白,有些东西,错过了就是错过了。
“林栖,”我开口,声音很平静,“你还记得那次我生病发烧,给你打电话你没接的事吗?”
她点点头。
“那天我烧到三十九度五,一个人在家躺了两天,”我说,“第三天烧退了,我自己去医院打点滴。”
她的脸白了。
“你知道那两天我想的是什么吗?”
她没说话。
“我想的是,如果我就这么死了,你会不会知道?”
她的眼眶彻底红了。
“后来我想明白了,你不会知道。”我说,“因为在你眼里,我就是一个替身,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东西。”
“小七,不是——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
她闭上嘴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恨过你,恨了很长一段时间,”我说,“恨你为什么看不见我,恨你为什么把我当影子,恨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却装不知道。”
“但后来我不恨了。”
她的睫毛颤了颤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恨太累了,”我说,“恨一个人,比爱一个人还累。”
眼泪从她脸上滑下来。
我从来没见过林栖哭。
可这几天,我见了两次。
“我今天来,不是要听你道歉,也不是要跟你算账,”我站起来,“我只是想告诉你——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那七年,我确实爱过你。”
她的眼睛亮了一瞬。
“但也只是爱过。”
那点亮光暗下去。
我转身往外走。
“小七——”
我停下脚步,没回头。
“那块地,你留着吧,”我说,“我不需要。”
推门出去的时候,风铃又响了一声。
巷子里阳光正好,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,斑斑驳驳。
我深吸一口气,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下了。
很轻,像一片羽毛落地。
手机响了,是沈时宜的消息。
“聊完了?海鲜送到了,等你回来做草莓蛋糕。”
我看着那行字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“马上回。”
打完这几个字,我抬起头,往巷子口走去。
阳光落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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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《草莓熟透时》 草莓熟透时第3章 试读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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