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暖暖坐在顾氏集团顶楼会客室里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
陶瓷触感冰凉，就像她此刻的心情。
窗外是江城最繁华的CBD景观，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刺眼的阳光。但她只觉得冷——从接到祖母电话说要她来“见个人”开始，那股寒意就没散过。
“苏小姐，顾总还有十分钟结束会议。”
助理端来第三杯茶时，语气里已经带上不易察觉的催促。苏暖暖抬头，扯出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：“没关系，我可以等。”
她确实可以等。
等祖母的医药费，等医院那张催款单，等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转机。
会客室的门被推开时，苏暖暖正盯着墙上那幅抽象画出神。画是典型的蒙德里安风格，红黄蓝的色块被黑色线条切割，规整得让人窒息。
“苏小姐。”
声音从门口传来，低沉，平稳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苏暖暖转身。
顾霆深站在门口，黑色西装一丝不苟，白衬衫的领口系着深灰色领带。他很高——资料上说188公分，但实际看到时那种压迫感更强烈。眉眼深邃，鼻梁挺直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最让人在意的是他的眼睛。
漆黑，平静，像深冬的湖面，看不见底。
“顾先生。”苏暖暖起身，手指悄悄在身侧收紧。
顾霆深走进来，身后跟着两个助理。他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，双腿交叠，姿态随意却带着无形的距离感。助理将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，推到苏暖暖面前。
“这是协议。”顾霆深开口，没有寒暄，没有客套，“三年婚姻，互不干涉。你需要配合我出席必要场合，我支付你祖母的全部医疗费用，外加每月五十万生活费。”
苏暖暖的目光落在文件封面上。
《婚姻协议》四个字，用的是宋体，加粗。
她伸手翻开第一页。条款列得很清楚，甲乙双方权利义务，违约责任，解除条件。法律术语密密麻麻，但她一眼就看到了核心——
第三章第七条：本协议婚姻期间，双方不得发生实质性关系。
第四章第十二条：甲方（顾霆深）需在协议生效后三日内，向乙方（苏暖暖）指定账户支付首笔款项，共计人民币三百万元。
苏暖暖的手指停在那一行。
三百万。
够付祖母半年的ICU费用，够请最好的专家，够买那些进口药。
“有什么问题？”顾霆深问。
苏暖暖抬头，对上他的视线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仿佛在谈一桩再普通不过的商业合作。
“顾先生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，比想象中平静，“为什么选我？”
资料上说，顾霆深，二十八岁，顾氏集团总裁。十五岁出国，二十三岁回国接手濒临破产的家族企业，三年时间让它起死回生，市值翻十倍。商业杂志称他“冷血阎王”，财经专栏写他“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”。
这样的男人，需要一场婚姻。
但不该是她这样的——二十三岁，自由插画师，父母双亡，唯一的长辈躺在ICU里，银行卡余额不超过五位数。
顾霆深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抬手，示意助理出去。会客室的门轻轻合上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“我需要一个妻子。”他说，“你刚好需要钱。各取所需，最简单的关系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苏小姐。”顾霆深打断她，身体微微前倾，“我调查过你。中央美院毕业，专业成绩第一，大二开始接稿，去年在青年艺术展拿了银奖。你的画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。
“你的画，很有生命力。”
苏暖暖怔住。
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。更没想到，他看过她的画。
“所以不是随便选的。”顾霆深靠回沙发背，“你聪明，独立，有艺术家的敏感但不过分情绪化。最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看着她，那双黑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。
“你不会爱上我。”
苏暖暖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“同样的。”顾霆深继续说，“我也不会爱上你。三年后协议结束，你会得到一笔足够你下半生无忧的补偿金，我们可以和平离婚，各自开始新生活。”
很合理。
太合理了。
合理到让人……心里发空。
苏暖暖垂下眼睛，看着协议上那些冰冷的条款。她想起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，想起祖母插着管子的手，想起自己那些深夜赶稿的疲惫。
然后她拿起笔。
“在哪里签字？”
顾霆深指了指最后一页的乙方签名处。苏暖暖翻到那里，发现甲方已经签好了——顾霆深，三个字，笔锋凌厉，力透纸背。
她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苏暖暖。
比平时签画作时少了些飘逸，多了些沉重。
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，顾霆深伸手过来，抽走了协议。他的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表盘反射着冷光。
“合作愉快，苏小姐。”他说。
苏暖暖扯了扯嘴角：“合作愉快，顾先生。”
没有握手。没有更多的交流。顾霆深将协议交给重新进来的助理，起身离开。走到门口时，他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，我让人去接你。带上必需品就好，其他东西公馆都有。”
“……公馆？”
“我们的婚房。”顾霆深侧过脸，光线在他轮廓上切割出清晰的明暗交界，“虽然是协议婚姻，但表面功夫要做足。从明天开始，我们同居。”
门开了又关。
会客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苏暖暖坐在原地，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沙发。
茶几上那杯茶已经凉透了。
她端起杯子，抿了一口。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，然后慢慢回甘。
窗外，夕阳开始西沉，整个城市被染成暖橙色。玻璃幕墙上的反光变得柔和，不再刺眼。
苏暖暖放下杯子，拿出手机。
银行APP的推送通知已经弹出来——到账三百万元。
数字后面那一长串的零，真实得让她眼眶发酸。
她深呼吸，退出APP，打开相册。最新的一张照片，是昨天在医院拍的。祖母躺在病床上，闭着眼睛，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。
“奶奶。”苏暖暖轻声说，手指抚过屏幕，“我可能要……结婚了呢。”
照片里的祖母自然不会回答。
但苏暖暖觉得，如果祖母醒着，大概会骂她傻。
为了钱，把自己嫁给一个陌生人。
可是……
她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可是，除了这条路，她还能怎么选呢？
手机震动，一条新消息进来。陌生号码，但内容简单直接：
明天见。顾霆深。
苏暖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打字回复：
明天见。
发送。
锁屏。
她把手机收进包里，起身离开会客室。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，脚步声被完全吸收。电梯下行时，镜面映出她的脸——栗色卷发，杏眼，嘴唇紧抿。
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有什么东西，从刚才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经不一样了。
电梯到达一楼，门开。
苏暖暖走出去，穿过挑高十米的大堂。前台小姐微笑着点头致意，保安替她拉开厚重的玻璃门。
傍晚的风吹过来，带着初春的凉意。
她站在顾氏集团大楼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顶楼某个窗户还亮着灯。
不知道是不是他。
苏暖暖转身，汇入下班的人流。
背包里那份协议的复印件，安静地躺在最底层。
像一颗定时炸弹。
也像……一个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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