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生宿舍楼叫“知行楼”,据说是由一位校友捐资修建的。楼前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这位校友的名字和捐款金额:张建国,人民币五百万元整。
五百万元。
陈识远路过石碑时停了一下,看了一眼那个数字。五百万,够在辽城买二十套房子,够一个工人挣五百多年,够他妈开一辈子小卖部——如果她真的开起来的话。
李大志也停下来,凑过来看:“哇,五百万!这得是多少钱啊!”
“按照目前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2.25%计算,五百万一年的利息是十一万两千五。”陈识远说,“平均每个月九千三百七十五,相当于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。”
李大志张大了嘴巴:“你……你算这个干嘛?”
“信息。”陈识远说,“知道这些,就知道这个学校有多少资源,也知道什么样的人能从这里得到什么。”
李大志一脸茫然,但陈识远已经继续往前走了。
宿舍在六楼,没有电梯。两人抬着编织袋一层一层往上爬,爬到四楼的时候,李大志已经开始喘粗气,陈识远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歇……歇会儿……”李大志靠在楼梯扶手上,大口喘气,胸口剧烈起伏,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。
陈识远放下编织袋,看了一眼手表:下午两点三十五分。按照原计划,他应该在两点前到达宿舍,整理好床铺,然后去图书馆熟悉环境。现在因为帮李大志搬行李,他已经耽误了三十五分钟。
这三十五分钟的机会成本是多少?
他在心里快速估算:图书馆下午两点开门,五点关门,总共三小时。如果能提前三十五分钟进去,他可以先浏览一下经济学类的书架,找到几本核心教材的位置,这样以后每次去就能节省五分钟的寻找时间。按照一学期十八周、每周去五次计算,总共能节省四百五十分钟,也就是七点五个小时。七点五个小时,可以读完一本中级宏观经济学教材的三分之一,或者做两套GRE数学题。
现在,这七点五个小时没了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李大志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陈识远收回思绪,“继续走吧。”
六楼,607室。
门是虚掩的,推开门,里面已经有人了。一个瘦高的男生正站在窗边,手里拿着一本书,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,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。他听见门响,转过头来,露出一张清秀的脸,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,镜片后面的眼睛温和而有神。
“你们好。”他说,声音很温和,像春天里的风,“我是你们的室友,林默然,中文系的。”
陈识远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他把编织袋放下,环顾四周。
四人间,上下铺,床板上铺着薄薄的棕垫,摸上去有点硬。书桌靠窗,桌面上落了一层灰,能看见手指划过留下的痕迹。窗户开着,风吹进来,窗帘轻轻飘动,带着一点秋天的凉意。墙角有一个铁皮柜子,柜门上贴着“江北大学后勤集团”的标签,柜子门半开着,里面空荡荡的。
“你是哪个系的?”林默然问。
“经济学。”陈识远说。
“经济系啊。”林默然笑了笑,笑容很淡,但很真诚,“那以后我们宿舍的经济问题就靠你解决了。”
陈识远没接这个玩笑,他走到靠窗的那个床位前,看了看,问:“这个是我的?”
“应该是吧。”林默然说,“先到先得,我们三个,你选吧。”
陈识远选了靠窗的下铺。不是因为视野好,而是因为离插座最近,充电方便。他早就观察好了,这个位置是宿舍里最优的选择——离窗户近,通风好;离插座近,用电方便;离门远,相对安静。
李大志选了另一个下铺,把编织袋往床底下一塞,整个人往床上一躺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累死我了!”他喊,声音在狭小的宿舍里回荡,“终于到了!大学!我来了!”
林默然看着他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那笑意里有一点羡慕,有一点无奈,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陈识远没看他,正在从行李箱里往外拿东西。他的行李箱很小,是一个旧式的帆布包,拉链坏了,用一根绳子系着。他解开绳子,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:洗漱用品(牙膏、牙刷、毛巾、香皂)、换洗衣物(三件T恤、两条裤子、四双袜子)、几本经济学教材(曼昆的《经济学原理》、高鸿业的《西方经济学》、一本旧旧的数学手册),还有一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。
那电脑是他爸从旧货市场淘来的,二手IBM,屏幕有点花,键盘有几个键不太灵,但还能用。他爸说:“能用就行,别挑。”
他把电脑放在桌上,插上电源,开机。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,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。天色湛蓝,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,像一群无所事事的绵羊。
这是他在江北大学的第一天。
小说《经济人格》 经济人格第2章 试读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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