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兰渊翻身上赤马，手扯住缰绳。
“去白头崖！”
赤马仰头嘶鸣了一声。
侍卫名唤谢匆，是他的亲信。
谢匆夹紧马腹，鞭马追上：“贺兰大人，属下听说，民间有传闻。说是小产过的妇人，都会去寺庙求一块月牙玉佩。”
“刻上孩子的名字，为他求得来生康健。”
贺兰渊喉头一哽。
她小产过了吗？什么时候的事？为什么他不知道？
他攥紧缰绳，风雪簌簌落在他的长睫上。
他任由缰绳一点点勒紧血肉，漫天的懊悔压在他的心头。
为什么不早与她说明一切？
为何不告知她，关于他的筹算？为何要让他在只差一步与她相守时，又叫他永远失去……
贺兰渊觉得他的魂魄，好像都要痛碎了。
白头崖白雪覆盖，冰霜十里，唯有崖壁上一株寒梅绽开，鲜艳刺目。
谢匆走上前，小心翼翼开口：“大人，您还是……别去看了……”
那尸身损毁可怖。
贺兰渊艰涩闭眼，嗓音像在血水里泡过。
干涩、狰狞。
“带路！”
槐树旁，身着铁甲的赵虎不知从哪蹿了出来。
赵虎猛地一拳砸在他的脸上，接着一脚横踢，踹在他的胸腔上。
贺兰渊跌跪在地，痛不能言语。
赵虎生得凶猛，眼眶红透：“贺兰渊，你偿命来！”
贺兰渊任由他的拳落在身上。
谢匆拔剑而立：“赵虎，你疯了吗？你一个小卒敢打大人，不要命了吗？”
赵虎却讽笑，手中的力道加重，轰然一拳砸在贺兰渊肺腑，他猛地呕出一口黑血来。
“命？我这条命换贺兰渊你这个负心汉的命，值了！”
一片风雪中。
贺兰渊满目悲凉。
赵虎打到力竭，膝盖跌跪在地，失声怒吼。
“贺兰渊，你为什么……要对大当家赶尽杀绝！”
大当家何等好的人，世上有人惧匪厌匪，唯有她说。
“若非穷途末路，又何至为匪。”
“匪可烧杀抢掠，却也能劫富济贫。想成为什么样的人，取决于本心。”
唯有她会细问他们的过去，心疼他们的遭遇，将他们往正途上引。
他刚刚在山崖下看了那尸身，便不敢再看第二眼。
分明临行前夜，她饮酒时还说，此后她要游山历水，开个包子铺，逍遥度日。
谢匆拦在赵虎身前：“温姑娘的死，大人悲痛不比你少。”
“大人此前是有苦衷……”
赵虎痛得失声，沉声打断了他。
“苦衷？什么苦衷？”
“贺兰渊，大当家为了救你孤身上黑风寨，摔下了山，流掉了未足月的孩子。”
“她上黑风寨，是没想过要活着回去的，她哭着一遍遍求我们，将证据给她，为你平反，她说哪怕是下油锅她也认了。”
“如果不是她对黑风寨有过放粮之恩，你以为她能安然无恙离开黑风寨吗？”
说着，赵虎心疼更甚了些。
“被休妻后，大当家生了重病，家里人怕她久病不死，影响三月后家里幼妹的婚事，给她下了毒。”
“是什么样的苦衷，能让你逼她上绝路？”
一字一字，仿若无数蚁虫，在噬咬他的胸口。
他只低垂着头，喃喃：“对不起……”
是他没能护住他的凝霜，是他顾虑太多，事事想要周全。
赵虎一拳砸在贺兰渊胸口，旋即自己跌坐在地上，声音哽咽：“哪怕你们不杀她，她也熬不过两年了。”
“可为什么……为什么……让她死得这么惨，全尸都不给她留……”
“为什么……”
贺兰渊悲痛万分。
那时公主用她性命要挟，他必须休妻才能护住她性命。
那时的他稍有不慎，满门抄斩，他不敢拿她的命去赌。
却不想。
如今他青云直上，万人之下。
有了护全她的能力，却彻底σσψ失去了她。
……
贺兰渊抱着尸首，一步一步从白头崖回到王爷府。
回到长安王府，他命人找来缝尸匠，为她整理遗容。
然而，缝尸匠进去不过一炷香，惊慌拎着一张人脸来报。
“贺兰大人，这尸体……不是温姑娘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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