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醒来,我已回到了黑风寨。
我缓缓睁开眼,头还隐隐作痛,入目却赫然又是那鱼纹玉佩。
我目光一凝,赵虎顶着乌青的双眼出现视线。
“大当家,你总算醒了!饿不饿?有没有什么想吃的,我让阿春去给你做!”
赵虎整夜都没合眼,见我醒来,十分惊喜。
我强撑着坐起,视线落在他腰间玉佩:“你怎么会有这玉佩?”
赵虎噢了一声,解释道:“这玉佩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,我想他们时,才会拿出来戴戴。”
我扯了扯苍白的唇角。
原来如此,所以那在风雪破庙救我的清珏人影,不是他。
刚刚命悬一线时,朝我奔来的,也不是他。
是我最后一丝期待在作祟。
这时,房门被叩响。
门外有兄弟惊慌来禀:“大当家的,长安王来黑风寨了!”
长安王,当今三皇子,是真心为民之人,黑风寨要入编的便是他的长安军。
他怎么会来?
我强撑病体,穿好衣服,起身相迎。
堂厅里,我恭请长安王入了座。
长安王接过热茶便开门见山:“温大当家,前方战事吃紧,你黑风寨兄弟皆是武林高手。本王今日来,是诚心收编你寨中兄弟。”
“若你允,本王可允你任何心愿。”
话音未落,赵虎便愤然道。
“王爷,那贺兰大人可不是这么说的,他跟我们大当家的说,除非她死,才许我们黑风寨入编长安军!不然就要杀光我们!”
长安王握住杯盏的手紧了紧,眸色微沉。
“贺兰渊竟是这般与你说的?”
我忍着毒入肺腑的痛,顺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。
“殿下,黑风寨能入编长安军,既能拿上俸银,又能挣功名报效家国,自然是再好不过。”
“只是寨里还有百余名妇孺,身世可怜,仍是奴籍。希望殿下能还他们良民身份。”
“除此之外呢?你自己可有何要求?”
长安王意味深长:“本王知晓你与贺兰渊从前恩爱非常。若非十年前他被冤入狱,你亦不会入了这黑风寨。”
“本王愿为替你二人调和,你可还愿……”
我直接打断了他:“殿下,民女别无他求。”
我伏跪在地:“民女只求殿下能善待黑风寨上下。”
我与长安王约定,明日黑风寨整编入伍。
长安王亦许诺,我乃功臣,绝不会让人伤我性命,许我自由。
我送长安王至寨门上了轿,抬眼便撞进一道冰冷的视线。
贺兰渊高坐马背,满眸冷然,冷声警告我。
“本官知晓,殿下许诺你做本官外室,你最好死了这条心。我绝不会要一个失了清白,不守贞操的女子。”
原来长安王刚没说完的,是成为他的外室。
他身下的骏马发出微微嘶鸣。
我冷倦看向贺兰渊。
“贺兰大人,三殿下刚已许诺护我性命,你有空与我攀扯,不如想想,要如何拿我的人头,去讨你心爱的公主欢心。”
话落,我不管脸色骤然铁青的贺兰渊,转身就走。
我走得很快,没看见身后贺兰渊猛然咳嗽,左胸渗出了鲜血来。
长安王掀开车帘,冲贺兰渊低声叹道:“贺兰渊,你这是何必呢?伤人又伤己就是你的护她之策?”
……
我强忍着肺腑绞痛回到寝房。
关上房门,一口鲜血猛地呕出,溅在青石板上,刺目惊心。
桌上的灵芝汤药已经晾凉。
赵虎在门外催促:“大当家,灵芝已入了药,喝了便会无事的。”
无事,怎会无事?
当初,我爹娘给我下的是无药可解之毒。
我一饮而尽碗中苦药,苦涩浸满口腔,我随手拿了块蜜饯。
送入口中才发现是一碟蜜桔。
自从被贺兰渊休弃后,我再也没吃过蜜桔。
因为与他成亲那日,他曾偷偷塞了一颗蜜桔给我。
他说:“凝霜,今日你嫁我为妻,我定让你如蜜桔,甜蜜美满。”
甜蜜美满。
如今,走到现在。
却有唯恨相逢,两败俱伤。
夜深,月朗星稀。
我夜不能眠,孤身坐在寨门口独饮。
朔风猎猎,掩下了不远处的野林里窸窣动静。
三个裹着破旧毡衣的匈奴现身暗处,森森目光锁在我身上。
“看到了吗?那便是福昭公主的心腹大患,待我们取下她的首级献予公主,何愁不能获取公主信任!”
“不仅能为今日惨死的兄弟们报仇,来日潜入宫中,谋得一官半职,为大王立功!”
借着雪雾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摸向我身后。
“温凝霜,拿命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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