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寂的话像钝刀,刺得我胸腔发痛。
三年前,我被休弃后,苟且在寺庙里的我患上重病。
我病得神志不清时,有人救了我,我瞥见那男子腰间挂着的便是同样的鱼纹玉佩。
想到这,我自嘲一笑。
就在刚刚,我竟然有一刻真的以为贺兰渊就是三年前救我的男人。
恨不能杀了我的男人,又怎么会救我。
我笑意不达眼底。
“贺兰渊,你觉得就凭你带的这些人,当真能杀我?”
贺兰渊却胜券在握:“这不是你关心的问题,现下你要想清楚的,是你死,还是你黑风寨所有兄弟死。”
“本官给你三日时间考虑。”
话落,贺兰渊拂袖便走,没再看我一眼。
雪夜寂静,屋里的火烛裹挟冷风灭了几盏。
我凝着门外的身影,悄然松开攥得渗血的手心。
我笑了,笑着笑着,便笑出了泪来。
曾经贺兰渊用一本厚厚的册子,记下我每桩喜恶,他拍着胸脯说:“温凝霜,我是你夫君,便该是最了解你之人。”
如今,最了解我的人,想不费一兵一卒,让我赴死。
我猛地咳出一口血来,染红虎皮大氅。
二当家惊呼一声:“大当家,我去请大夫来!”
我虚弱抬手,煞白的手指擦掉唇间血迹:“去也无用。”
当初爹娘担忧我久病不死,在我的药中下了毒药。
若不是药王谷的灵芝吊着,我活不到现在。
我一饮而尽杯中烈酒,烈酒灼烧喉咙,痛意稍稍减弱。
就在这时,有兄弟推门而入,怒气冲冲。
“大当家,你那昙花花田被那大理寺卿下令全折了!谁不知你没日没夜照顾这昙花,我看他就是故意的!”
我冲出门去,就见花田里只剩残败的枝节,细碎的雪无声落着。
与贺兰渊成婚不久,恰逢寒冬,他趴在窗台,日夜守在一株昙花前。
“凝霜,等昙花一现,许愿最是灵验!届时便要许愿我们幸福美满!”
然而,三年直至我被休弃,那一株昙花却始终没盛开。
后来我上了黑风寨,山里气温寒凉,我用心栽种了三年昙花,终于有了要开花的迹象。
却突然被贺兰渊全部折断。
贺兰渊厌恶我,所以才要将这些承载过美好回忆的载具,尽数毁去。
冷风凄凄,盛雪仿佛要将我吞没。
我又何尝不像这些昙花,在即将盛开时被人折断枝节,再无生机。
跟在一旁的赵虎看着残败花田,为我愤愤不平:“大当家,这贺兰渊如此羞辱你,难道真当我们黑风寨好欺负!我们就起兵反了吧?!”
“当今朝廷腐败不堪,那公主更是嚣张跋扈,视人命为草芥。兄弟们宁做枭雄不作狗熊,我们为了你,愿意叛了这狗屁朝廷!”
身后,陆陆续续响起声音。
“大当家的,反吧,老子不怕死!”
“如果不是你当初救了我们,我们早就死了,我们的命都是你的!大不了十八年后,又是一条好汉!”
我拧眉打断了他们:“反了,然后呢?”
然后死伤无数,让他们永生背上叛贼罪名,子孙后代都是戴罪之身。
可那不是我想看到的。
我紧了紧袖中只装了一丸的药瓶。
贺兰渊,你想让我去死。
我偏不。
那个会默默去死来成全你的温凝霜,早已经死在了三年前被你休掉的雪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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