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寂的话像钝刀，刺得温凝霜胸腔发痛。
三年前，温凝霜被休弃后，苟且在寺庙里的她患上重病。
她病得神志不清时，有人救了她，她瞥见那男子腰间挂着的便是同样的鱼纹玉佩。
想到这，温凝霜自嘲一笑。
就在刚刚，她竟然有一刻真的以为贺兰渊就是三年前救她的男人。
恨不能杀了她的男人，又怎么会救她。
温凝霜笑意不达眼底。
“贺兰渊，你觉得就凭你带的这些人，当真能杀我？”
贺兰渊却胜券在握：“这不是你关心的问题，现下你要想清楚的，是你死，还是你黑风寨所有兄弟死。”
“本官给你三日时间考虑。”
话落，贺兰渊拂袖便走，没再看温凝霜一眼。
雪夜寂静，屋里的火烛裹挟冷风灭了几盏。
温凝霜凝着门外的身影，悄然松开攥得渗血的手心。
她笑了，笑着笑着，便笑出了泪来。
曾经贺兰渊用一本厚厚的册子，记下她每桩喜恶，他拍着胸脯说：“温凝霜，我是你夫君，便该是最了解你之人。”
如今，最了解她的人，想不费一兵一卒，让她赴死。
温凝霜猛地咳出一口血来，染红虎皮大氅。
二当家惊呼一声：“大当家，我去请大夫来！”
温凝霜虚弱抬手，煞白的手指擦掉唇间血迹：“去也无用。”
当初爹娘担忧她久病不死，在她的药中下了毒药。
若不是药王谷的灵芝吊着，她活不到现在。
温凝霜一饮而尽杯中烈酒，烈酒灼烧喉咙，痛意稍稍减弱。
就在这时，有兄弟推门而入，怒气冲冲。
“大当家，你那昙花花田被那大理寺卿下令全折了！谁不知你没日没夜照顾这昙花，我看他就是故意的！”
温凝霜冲出门去，就见花田里只剩残败的枝节，细碎的雪无声落着。
与贺兰渊成婚不久，恰逢寒冬，他趴在窗台，日夜守在一株昙花前。
“凝霜，等昙花一现，许愿最是灵验！届时便要许愿我们幸福美满！”
然而，三年直至她被休弃，那一株昙花却始终没盛开。
后来她上了黑风寨，山里气温寒凉，她用心栽种了三年昙花，终于有了要开花的迹象。
却突然被贺兰渊全部折断。
贺兰渊厌恶她，所以才要将这些承载过美好回忆的载具，尽数毁去。
冷风凄凄，盛雪仿佛要将温凝霜吞没。
她又何尝不像这些昙花，在即将盛开时被人折断枝节，再无生机。
跟在一旁的赵虎看着残败花田，为温凝霜愤愤不平：“大当家，这贺兰渊如此羞辱你，难道真当我们黑风寨好欺负！我们就起兵反了吧？！”
“当今朝廷腐败不堪，那公主更是嚣张跋扈，视人命为草芥。兄弟们宁做枭雄不作狗熊，我们为了你，愿意叛了这狗屁朝廷！”
身后，陆陆续续响起声音。
“大当家的，反吧，老子不怕死！”
“如果不是你当初救了我们，我们早就死了，我们的命都是你的！大不了十八年后，又是一条好汉！”
温凝霜拧眉打断了他们：“反了，然后呢？”
然后死伤无数，让他们永生背上叛贼罪名，子孙后代都是戴罪之身。
可那不是温凝霜想看到的。
温凝霜紧了紧袖中只装了一丸的药瓶。
贺兰渊，你想让我去死。
我偏不。
那个会默默去死来成全你的温凝霜，早已经死在了三年前被你休掉的雪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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