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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书阁的说书先生又讲到了温凝霜。

说那温氏被大理寺卿贺兰渊休妻前，曾也是京中女眷典范。

贤良淑德，恪礼守己。

说那温氏被休妻后，却成了黑风寨杀伤抢掠，无恶不作的大当家。

众人一阵唏嘘，纷纷问道。

“那后来呢？我听闻贺兰大人曾为娶温氏，抗过赐婚圣旨的。两人或是生了误会才走到这一步……”

那说书先生却收起扇子，感慨道。

“没有后来了。”

“他们二人命中注定是一对怨侣，这贺兰大人已经接旨去围剿黑风寨了。”

“今夜过后，黑风寨尸骨无存。”

……

黑风寨。

月色清冷，寒风呜咽地吹着。

隔着燃烧的火光，温凝霜一眼就看到了山寨下。

那高坐骏马，穿着绯红官服，清隽冷傲的贺兰渊。

她心头一紧。

她与贺兰渊十七成婚，二十一被他休妻，如今又是三年。

身旁的二当家赵虎将一把青龙刀扛在肩头。

他怒气冲冲：“大当家的，贺兰渊这负心汉居然还敢来黑风寨，小爷今日就去要了他的命！”

作势，赵虎就要冲下山去。

温凝霜面色冷寂，只单单冷凝赵虎一眼，就让赵虎心生了惧意。

“贺兰渊是朝廷命官，你去杀了他，你不要命了吗？”

赵虎却视死如归。

“大当家的，贺兰渊忘恩负义休弃你，让你受了多少苦，受了多少磋磨？！若能为大当家报仇，我赵虎没了这条命又何妨？！”

温凝霜站在原地，阴冷风挟着赵虎带出的过往，几乎穿透她的肺腑。

“大当家的，你被休妻后，温家视你为耻辱，要逼你一尺白绫死在郊外。”

“你被卖进窑子差点失了清白，被马戏团关在笼子想将你驯化成人宠。”

“如今贺兰渊又带官兵要来灭了黑风寨，他就是想私仇公报，对你赶尽杀绝，你就不恨他吗？”

温凝霜眸色闪过痛意，就这样隔着火光看着那道朦胧挺拔的身影。

恨吗？是恨过的。

可恨过之后，只剩淡然了。

毕竟当初为娶她，宁被母亲打断三根长鞭，哪怕浑身是血依旧不改主意的是他贺兰渊；

婚后三年无子，唯恐外人对她指点，对外宣称是自己不孕的是他贺兰渊；

不顾危险将同心锁挂上陡峭白头崖的也是他，贺兰渊。

收回思绪。

温凝霜一眼朝山下看去，浩浩荡荡的官兵严阵以待。

身后的兄弟们都开始操起兵器，要去拼命。

温凝霜却面不改色，了然于胸说：“如今战事在即，朝廷不会派出大量兵力来剿匪，贺兰渊此行，恐是招安。”

“赵虎，我与他的恩怨早已两清。不要因一时怒气，为黑风寨惹来祸端。”

话音刚落。

贺兰渊派来先行小卒递话。

“我们无意引战！我们大理寺卿贺兰大人想与大当家聊聊！”

一刻钟后，手下带着贺兰渊走进正厅。

温凝霜高坐上首，点燃一支旱烟，有一搭没一搭抽着。

三年不见，极受圣宠的贺兰渊脸色却不见意气风发，脸上只余沧桑和疲惫。

温凝霜抬头，就见贺兰渊的脖子上有一条密密麻麻、触目惊心的缝痕。

这样深的痕迹，恐是砍断过筋骨的。

她一怔，不由捏紧了手心的旱烟。

四目相对间，贺兰渊也看清了女人样貌，他的呼吸猛地一紧。

记忆中，那个温柔小意，受了委屈总偷偷落泪的女子渐渐模糊。

眼前的她身穿一袭黑袍，头发用木簪束着，过往总言笑晏晏的脸庞，只余清冷孤傲。

贺兰渊压下眸底的汹涌，问：“温凝霜，黑风寨的大当家怎会是你？”

温凝霜不以为意：“怎么不能是我？”

“贺兰渊，难道你以为天下的女子被休妻后，就只能以泪洗面，痛苦度日么？”

话落。

贺兰渊身旁的小厮愤愤不平道：“你说话有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吗？当初休妻我们大人也是有苦衷的！”

“苦衷？贺兰大人什么苦衷？”

温凝霜冷声一笑，从上首款步下来，来到贺兰渊面前。

灼灼目光落在贺兰渊脖颈骇人的伤痕上：“你不会是想要告诉我，你当初休妻是因为上了断头台，不想拖累我吧？”

贺兰渊脸色一变，气氛瞬间冷寂，空气缄默。

烛火台上的火烛一截截矮了下去，就听贺兰渊冷声反驳道：“大当家说笑。”

“本官脖上的伤，是为救公主殿下所受，半月后便是本官和殿下的婚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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