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缝了一个月的棉袄他送了女知青,我女儿却被冻死了》这书还算可以,路一手描述故事情节还行,杏儿赵耀东苏玲不失品德的描写令人心生向往,主要讲的是:棉袄是藏蓝色的,面子用的是我攒了好久布票才换来的灯芯绒,里子絮了我娘留下的两斤棉花。那棉花,是我娘临死前压在箱底的,整整………
《缝了一个月的棉袄他送了女知青,我女儿却被冻死了》这书还算可以,路一手描述故事情节还行,杏儿赵耀东苏玲不失品德的描写令人心生向往,主要讲的是:棉袄是藏蓝色的,面子用的是我攒了好久布票才换来的灯芯绒,里子絮了我娘留下的两斤棉花。那棉花,是我娘临死前压在箱底的,整整……
我娘压在箱底十年的三斤棉花,我缝了一个月,他拎起来就披到了那个女知青身上。
我求他还。他摔了杯子:「你能不能有点格局?」三天后他又翻了我的炕柜。
杏儿那一斤棉花,苏玲拿雪搓红了腿就骗到了手。那年冬天,
我背着烧到四十度的杏儿跑了六里夜路,卫生院的门锁着,她死在了我背上。
赵耀东赶来的时候,苏玲穿的还是我缝的那件棉袄。他看了一眼女儿:「怎么不早送来?」
再睁眼。我走到苏玲面前,一粒一粒解开她身上的蝴蝶扣。棉袄穿回自己身上。
炕柜里那一斤棉花,塞进怀里。这辈子,谁也别想动杏儿的东西。1一九七六年腊月,
我花了一个月缝的那件棉袄,穿在了苏玲身上。我是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的。
堂屋里生了炭火盆,赵耀东坐在主位上,苏玲坐在他对面,手里捧着一碗红糖水。
棉袄是藏蓝色的,面子用的是我攒了好久布票才换来的灯芯绒,
里子絮了我娘留下的两斤棉花。那棉花,是我娘临死前压在箱底的,整整十年没舍得动。
一共三斤。她说,两斤给你,一斤留给杏儿。等杏儿再大一点,给她做一件暖和的。
嫁给赵耀东八年,我没有穿过一件新棉袄。去年冬天杏儿发了一场高烧,
我背着她跑了六里山路去卫生院,回来的路上冻得浑身发抖,差点把杏儿摔了。
那时候我就下了决心。先用两斤棉花给自己做一件——我得暖和了,才能照顾杏儿。
剩下一斤给杏儿做,等我这件做完就动手。白天去生产队挣工分,
晚上点着煤油灯做到后半夜。整整一个月,指头被针扎得全是眼儿,
才赶在入冬前缝好了我这件。杏儿的那件,还差一道里衬没上。棉花已经铺好了,
就搁在里屋的炕柜上。现在,我的棉袄披在了苏玲身上。她穿着确实合身。她和我差不多高,
但比我瘦,穿上去显得松垮垮的,领口塌了一点。苏玲看见我进来,没有慌。她站起来,
特意把身子转了一圈,让我把棉袄看了个清楚。然后她才开口,语气甜得发腻。”顾念姐,
耀东哥说这件棉袄是给我的。你手艺真好,做工比百货公司的都精细。”她这话不是在夸我。
她是在确认我看见了。我没有看她。我看的是赵耀东。他端着搪瓷杯喝水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耀东。”我喊他。”嗯?””那件棉袄是我的。”赵耀东放下杯子,皱了皱眉,
像是嫌我扫了兴致。”你不是会做衣裳?再给自己做一件就完了。”他的语气很平常,
就像在说今天的稀饭煮稠了还是煮稀了。”苏玲同志是上海来的知青,从小没吃过苦,
在我们这乡下地方冻出病来,那是我们的责任。”苏玲听到这话,低下头,声音颤了一下。
“耀东哥,要不还是还给顾念姐吧……我穿旧的就行了。”她说”旧的”两个字的时候,
声音刻意提高了半分。她知道赵耀东最受不了她受委屈的样子。果然。”你穿着。
“赵耀东打断了她,语气不容置疑。然后转头看我,”棉花不是还剩了一斤?
你拿那个对付一下,过了这个冬天再说。”那一斤棉花是留给杏儿的。
2上辈子我跪在赵耀东面前求他把棉袄还给我。我说棉花是我娘留的,
我说我八年没穿过一件新衣服,我说我一个月没睡一个整觉才缝好的。赵耀东烦了。
他把搪瓷杯摔在桌上,碎了一地,指着我的鼻子说:”顾念,你能不能有点格局?
人家苏玲一个人背井离乡来插队,多不容易?你一个当嫂子的,连件棉袄都舍不得?
让人看了笑话!”苏玲在旁边捂着嘴哭,说不要了不要了,然后在我面前脱下棉袄,叠好,
放在桌上。她的动作很慢,很轻,像是怕弄坏了。但我看见她脱棉袄的时候,
眼角扫了赵耀东一下。那个眼神,我当时没看懂。
后来才懂了——那是一个女人在确认自己的戏码有没有打动她想打动的人。
赵耀东果然上了套。他一把拿起棉袄,重新披回苏玲身上,然后冲我吼:”你看看你!
逼得人家多难堪!你但凡有苏玲一半懂事,我至于这么累吗?”三天后,他又来翻炕柜。
他翻出了那一斤留给杏儿的棉花。”苏玲就一条单裤过冬,你好意思?匀出来给她絮条棉裤。
“我拦他。他把我推到一边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天下午苏玲去找赵耀东,
当着他的面冻得直发抖,说自己腿上长了冻疮,疼得走不了路。
她挽起裤腿给他看——小腿上红一块紫一块,肿得像馒头。赵耀东心疼得不行,
当晚就来翻了我的炕柜。但我后来听刘二嫂说,苏玲腿上那些红紫,是她自己拿雪搓出来的。
搓完了等着变色,变了色就去找赵耀东。”就一斤棉花,你至于跟我拼命?”就一斤。
可那是杏儿的。他不在乎。苏玲也不在乎。三斤棉花,两斤做了棉袄穿在苏玲身上,
一斤絮了棉裤裹在苏玲腿上。我娘留给我和杏儿的东西,一两都没剩。那个冬天,
杏儿穿的还是那件补了补丁的旧棉袄。棉花早就结成了硬坨子,薄得像纸。
腊月二十九那天夜里,她烧到四十度。我背着她跑了六里山路到公社卫生院。
可卫生院的门锁着,值班的人不在。我拍了半个小时的门。杏儿趴在我背上,声音越来越轻。
最后连”妈妈我冷”都说不出来了,只剩下一小团一小团的白气,从她嘴里冒出来,
越来越稀。再后来,白气没有了。她死在了卫生院的门口。赵耀东来的时候,带着苏玲。
苏玲身上穿的还是那件藏蓝色棉袄。他看了一眼杏儿,说了一句:”怎么不早送来?
“没有流泪,没有碰她。苏玲站在他身后,把棉袄裹紧了一点。3那些是上辈子的事。
上辈子的最后,我把自己吊死在了堂屋的横梁上。用的是杏儿的那条围巾,红底白花的,
是我拿碎布头拼的。死的时候,赵耀东已经和苏玲结了婚。他当上了公社副主任,
苏玲当上了妇联干事。他们有了一个儿子。我死的那天,没有人来收尸。
是隔壁的刘二嫂闻到味儿了,才报的信。所以这辈子,当我站在堂屋门口,
看见苏玲穿着那件棉袄朝我笑的时候,我心里出奇的平静。我走过去。
苏玲以为我要和她理论,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赵耀东也站起来了,拦在中间,准备呵斥我。
我绕过他,走到苏玲面前。然后伸出手,一粒一粒地解开棉袄上的布扣子。苏玲呆住了。
赵耀东也呆住了。我解扣子的速度不快不慢。一共五粒。
每一粒都是我用布条盘出来的蝴蝶扣,盘了三遍才满意。解完最后一粒,
我把棉袄从苏玲肩上取下来,叠好,夹在胳膊底下。自始至终,我没有说一个字。
转身出去的时候,赵耀东在背后喊我。”顾念!你什么意思?”我没回头。”我的棉袄。
我拿走了。””你——”赵耀东的脸涨得通红,”当着外人的面,你让我怎么做人?
“我停了一下脚步。”你怎么做人?赵耀东!女儿重要还是你的面子重要?
“我红着眼睛走了。上辈子,拿了棉袄之后又拿了棉花。他拿了我的,下一步就会拿杏儿的。
4我去了灶房旁边的炕柜。拉开柜门,那一斤棉花还在。用蓝布包着,搁在柜子最里面。
我把它抽出来,塞进怀里。然后才去里屋。杏儿正坐在床上玩一个用高粱秆扎的蚂蚱,
手指冻得发紫。我把棉袄搭在炕头上——那是我的尺寸,杏儿穿不了。但那一斤棉花,
够给她做一件。”杏儿,妈给你做件新棉袄,好不好?”她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”真的?新的?
“”真的。用姥姥留的棉花做,特别暖和。”她笑了。六岁的孩子,笑起来缺了一颗门牙。
我把自己的棉袄披在她身上,裹了两圈——大人的衣服套在小孩身上,像一床小被子。
她缩在里面,只露出一张脸。”妈,好暖和呀。””先裹着。等妈给你做好了新的,
就不用裹这个了。”她把脸埋进棉袄的领子里,蹭了两下。
灯芯绒的面子带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——我做好以后在太阳底下晾了一整天。”妈,好香。
“我蹲在她面前,看着她被棉袄裹成一个粽子的样子。上辈子,杏儿死的时候,
穿的是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。薄得像纸,棉花早就结成了硬坨子,一点都不保暖。
这辈子,这一斤棉花,谁也别想从她身上拿走。”杏儿,你想不想去舅舅家?”杏儿点点头,
“想!舅妈上次给我吃了糖。””那我们走。”我把杏儿抱到背上,拿了一个包袱皮,
把她的换洗衣服、我的缝纫工具、还有那一斤棉花包裹好。棉袄我自己穿上了。
缝纫工具是我嫁妆里最值钱的东西。一把德国产的裁缝剪刀,是我娘从她师父那里继承的,
据说民国时候值两块大洋。一套量体裁衣的竹尺、粉笔、画线板。还有一个针线盒,
里面的顶针是我姥姥传下来的。这些东西,赵耀东从来不正眼看。在他眼里,
这些都是”手艺人的破烂”。5赵耀东追出来的时候,我已经走到了院门口。
他上来拽我的胳膊。手劲很大,不是真的怕我走。是怕他在苏玲面前丢脸。
一个公社生产队长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,传出去不好听。”顾念,你闹够了没有?
“他压低了声音,咬着牙说,”一件破棉袄的事,你至于吗?”我把他的手掰开。”赵耀东,
杏儿去年冬天差点死了,你知不知道?”他愣了一下。”什么时候的事?””腊月十五。
你去公社开会,三天没回家。杏儿发烧到说胡话,我背着她跑了六里路去卫生院。
“他的嘴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因为他知道那三天他不是在开会。
那三天他在苏玲的知青点,帮她修房顶。”我不追究从前的事了。”我把包袱往肩上紧了紧,
“我带杏儿回娘家住一阵。你也别来找我。””你——””别担心,我不会去告你。
“这句话让他的表情明显松了一下。在这个年代,干部的作风问题,是可以毁掉一个人的。
我看着他松弛下来的脸。这张脸,我看了八年了。结婚那年,他十九,我十七。
他在公社当通讯员,长得端正,说话有条理,一看就是个前途远大的。我爹把我嫁给他,
觉得自己闺女嫁对了人。婚后他升得快,从通讯员到记分员,从记分员到生产队长。
每一步往上走,
我都跟在后面缝补整熨他的中山装、洗他的白衬衫、给他抄写发言稿——他字写得不好看,
我替他抄。他从来没有说过一个”谢”字。因为在他心里,这些都是老婆应该做的。
而苏玲不需要做这些。苏玲只需要在他面前红着脸低下头,说一句”耀东哥,
你真了不起”就够了。6从赵家到我弟弟家,走路要两个多小时。腊月底的山路冻得像铁。
杏儿趴在我背上,棉袄裹得严严实实的,一路上都没有喊冷。走到半路,天擦黑了。
山沟里起了风,刮在脸上像刀子片。我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裹在杏儿头上,
她的小脸缩在围巾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”妈,你不冷吗?””不冷。”我冷得腿都在发抖。
但比上辈子背着一个已经没了呼吸的孩子跑那十二里路的时候,好太多了。
到弟弟顾安家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弟妹王秀兰听见拍门声,端着油灯出来开门。
看见是我,愣了一下。”姐?你怎么来了?带着杏儿?”我站在门口,被风吹得摇摇晃晃。
“秀兰,让我进屋说。”弟弟顾安在堂屋里记工分的账本。看见我的样子,手里的笔停了。
“姐,出什么事了?”我把杏儿放在炕上,她一沾到热乎的被子,就像一只小猫一样蜷起来,
两秒钟就睡着了。我的棉袄还裹在她身上,大了两三圈,把她兜得严严实实。我坐在炕沿上,
看着她的脸。她睡着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,嘴巴微微张着,呼吸很轻很浅。”姐,
到底怎么了?”顾安又问了一遍。我没有哭。我把从赵家出来到现在发生的事情,
三句话说完了。”赵耀东把我缝的棉袄给了苏玲。我拿回来了。杏儿的棉花我也带出来了。
我不回去了。”弟妹秀兰”噌”地一下站起来,脸涨得通红。顾安倒是没吭声。
他把工分本合上,坐了好一会儿。然后他说了一句话,那句话我记了很久很久。”早该走了。
“他说:”妈走之前就说过,赵耀东那个人,眼睛里只有自己。姐你当时不听。”我低下头。
“现在还不迟。”7我在弟弟家住下了。弟弟家地方不大,两间半土屋,
多了我和杏儿就挤得慌。但秀兰没有一句怨言,腾出半间屋子给我们住,
还把自己的棉被分了一床。到的第一天晚上,我就把缝纫工具打开了。
秀兰找了一块旧被面给我当面料——浅灰色的棉布,不好看,但结实。我把那一斤棉花铺开,
量了杏儿的身长、臂长、胸围,连夜开裁。一斤棉花做一件小孩棉袄,薄了点。
但我把棉花铺得匀,又在前胸后背多絮了一层,重点部位厚,袖子和下摆稍薄,
总算凑合住了。两天两夜,杏儿的新棉袄缝好了。没有蝴蝶扣——来不及盘了。
用的是秀兰给的几颗旧纽扣。杏儿穿上的时候,在院子里转了一圈。”妈,暖和!
“不如两斤棉花做出来的厚实。但够了。这个冬天,够了。
她穿着新棉袄在院子里和弟弟家的大黄狗追来追去,摔了一跤,爬起来继续追。
棉袄上沾了泥,她也不在乎。我坐在炕上看了三天。第四天早上,我把缝纫工具重新摆出来。
秀兰进来的时候看见了,好奇地问:”姐,你要做什么?””做衣服。””给谁做?
“”谁给钱给谁做。”秀兰张了张嘴,”可是……公社不让搞副业啊。”我看了她一眼。
“快过年了。谁家不想穿件新衣服?”那是一九七七年初。
公社的管控已经没有从前那么严了。村里有人开始偷偷在自留地种菜拿到集市上卖,
有人养了几只鸡,多出的鸡蛋换了盐。但做裁缝这个事,还是要小心。我没有大张旗鼓。
头一件活是给弟妹秀兰做的——她有一件穿了五年的棉袄,棉花已经板结了,
我拆开重新弹了棉花,改了版型,把腰线收了一下,加了两个暗兜。秀兰穿上以后转了一圈,
“姐,这还是那件衣服吗?怎么跟新的一模一样?”她穿着去串门,被邻居看见了。第二天,
就有人上门了。是隔壁公社的周裁缝的老伴。她提了两斤面条和六个鸡蛋,
说她男人眼花了做不动了,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等着做过年的新衣裳。”顾姐,
你能不能帮我做两件?布料我自己出,工钱你开。”我接了。两天做完了两件。
那个女人看到成品的时候,眼睛亮了。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
摸着领口的盘扣说:”比城里百货公司卖的都好。”她走了以后,我坐在炕上,
看着手里那把老剪刀。我娘以前就是靠这把剪刀养活一家人的。
方圆几十里有名的”顾裁缝”——做一手好衣裳,会量体裁衣,会画花样子,会盘蝴蝶扣。
十里八乡的姑娘出嫁,都来找她做嫁衣。她教了我全部手艺。”念儿,
“她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,”这把剪刀你拿好。只要手艺在,饿不死人。”嫁给赵耀东以后,
我再也没有正经用过这些手艺。因为他嫌丢人。他说:”我是干部,我老婆在家给人缝衣服,
像什么话?”他的面子比我的手比我的眼比我的一切都重要。但他的面子,养不活我和杏儿。
8年前那半个月,我一共接了十一件活。做完最后一件的时候,年三十了。弟弟杀了一只鸡。
一家人围着炕桌吃了顿年夜饭。杏儿捧着一只鸡腿,啃得满嘴是油。”妈妈,这个好好吃!
“我给她擦嘴。弟弟在旁边看着,忽然问我。”姐,赵耀东那边,你打算怎么办?””离婚。
“弟弟没有意外。倒是秀兰犹豫了一下,小声说:”姐,赵耀东好歹是干部,
离了以后杏儿怎么上学……””我自己供。”秀兰看看我,
又看看炕桌上那一小摞做衣服挣的钱——一共七块四毛。不多,但够买三十斤粗粮了。
她没再说什么。年初三,赵耀东来了。他没有空手。提了两斤白糖、一瓶麻油、一包糕点。
年货在这个年代不便宜,看得出花了心思。弟弟开的门。赵耀东站在院子里,
穿着那件我帮他做的呢子外套——那件外套的面料是他从县城搞来的,我裁了三天,
比做十件棉袄都费事。”安子,叫你姐出来,我和她说几句话。”弟弟没动。”姐不想见你。
“赵耀东的脸沉了一下。”她是我老婆。””她说要离婚。”赵耀东的手紧了一下,
提着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。”胡说八道。谁离婚?她跑到你这躲了半个月,
我一句重话都没说,还上门来接她,她还想怎么样?”我从屋里出来了。不是因为想见他,
是因为杏儿听到了他的声音,从炕上爬起来,趴在窗户上往外看。
我不想让杏儿看到她爹和她舅舅吵架。”赵耀东,进来说。”9他进了堂屋。
秀兰抱着杏儿去了里屋。弟弟站在门口没走,我让他也出去了。堂屋里就剩我们两个人。
赵耀东把年货放在桌上,看了看屋里的陈设。弟弟家确实比他家差远了——墙是黄泥的,
桌子是松木拼的,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。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他觉得我在弟弟家过得不如在他家,一定撑不了多久。”念儿,回去吧。
“他的语气比平时软了很多。”不回。””你在这能干什么?安子家自己都紧巴巴的,
你们娘俩来了,不是添负担?””**手艺吃饭。”他皱了皱眉,”缝衣服?那能挣几个钱?
“”比你给的多。”这话刺了他一下。赵耀东结婚八年,每个月的工分换来的口粮,
大半都填了公社的应酬。留给家里的,
勉强够吃——如果不算他隔三差五拿走一点送给苏玲的话。杏儿六岁了,没吃过几顿饱饭。
他不是没有能力养家,是他的心不在这个家上。”赵耀东,”我看着他,”我说离婚,
不是气话。”他的脸变了。”顾念,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离婚?
你一个带着孩子的乡下女人,离了婚,谁要你?””和你没关系。
“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闹?不就是那件棉袄?行,我承认我做得不对,
回头我再给杏儿做一件,行了吧?””不是棉袄的事。””那是什么事?”他真的不知道。
或者说,他真的觉得,一件棉袄不值得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离家出走。可那不是一件棉袄。
是三斤我娘留给外孙女的棉花、攒了好久的布票、一个月的煤油灯、好多次被针扎破的指头,
和一个母亲怕女儿冻死的心。这些他一样都看不见。
他看见的是苏玲冻红的手指、苏玲单薄的衣裳、苏玲低头时睫毛上挂着的霜。
他看得见苏玲的冷,看不见杏儿的冷。”我问你一件事。”我说。”什么?
“”去年腊月十五,杏儿发烧到四十度,我背着她跑去去卫生院。你在哪?
“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”你在苏玲的知青点修房顶。”我替他回答了。”那三天你没回家。
我一个人背着四十度高烧的杏儿走了六里地的雪路。卫生院的门锁着。
“”我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。那半个小时,杏儿烧得说胡话,一直喊冷。
“”你知道我那半个小时在想什么?”他不说话。”我在想,如果烧坏的是苏玲,
你会不会让她等半个小时。”他还是不说话。因为他知道答案。10赵耀东走了。
年货留下了。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:”念儿,你冷静冷静。等你想通了,随时回来。
“他不信我真的会离婚。在他的认知里,
一个没有工作、没有户口、带着一个孩子的乡下女人,是不可能离开一个公社干部的。
他是对的——在这个时代,大多数女人不会。可我不是大多数女人。我死过一次了。
死过一次的人,不怕第二次活不好。过完年,我开始正式接裁缝活了。不再偷偷摸摸的。
我在弟弟家的院门口挂了一块木板,上面写着”改衣裁衣”四个字。顾安帮我写的。
他的字比赵耀东好看。头一个月来了二十三个活。有改旧衣服的,有做新衣服的,
还有一个从县城嫁过来的新媳妇,让我做一件棉旗袍。棉旗袍我没做过。
但我娘教过我旗袍的版型。我花了两个晚上画图样,又花了三天裁剪缝制。
盘扣用的是那种最复杂的凤尾扣,我小时候看我娘做过一次,自己琢磨着也做出来了。
新媳妇来取衣服的时候,穿上就舍不得脱下来。她在镜子前面转了好几圈,
然后一把抓住我的手。”顾姐,你这手艺,不去县城开个铺子可惜了!”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不是不想。是还不到时候。那段日子,是我这辈子最穷、也最安心的日子。白天做活,
晚上给杏儿讲故事。讲不出什么新鲜的,就讲我娘。讲她怎么学的裁缝,
讲她给地主家太太做过旗袍,讲解放后她在镇上开了一间缝纫铺子,
方圆几十里的新娘子都穿她做的嫁衣。杏儿听得很入迷。有时候半夜醒来,
发现我还在油灯底下做活,她就爬起来,蹲在旁边看。”妈,你的手好快。”我的手确实快。
一件普通棉袄,别人做三天,我做一天半。不是赶工赶出来的,是手指头记住了。
每一个动作——量、裁、缝、翻、熨——都不需要过脑子,手自己就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。
我娘说过,手艺这个东西,练到最后,不是手在做,是心在做。手只是听话罢了。
有一回我做了一件孩子的小棉袄,用的是客户给的碎花布头拼的。
做完以后多出来一块巴掌大的布头,我顺手剪了一只老虎的形状,塞了点棉花,
缝成一个小玩偶。杏儿看见了,抱着不撒手,晚上搂着睡觉。”妈,它叫什么?
“”你起个名字。””叫棉棉。因为它是棉花做的。”棉棉后来被她一直带着,带到了省城,
带到了大学宿舍。被摸得起了毛球,耳朵都快掉了,她用胶布粘上,还是不扔。
我后来又给她做过很多玩具,布娃娃、布兔子、布鱼。
但她最宝贝的还是那只用碎布头做的老虎。那是我离开赵家以后,
给她做的第一样不是为了穿、不是为了用的东西。是纯粹为了让她高兴。这种事,
我以前不敢做。在赵家,做个玩偶出来,赵耀东要说我浪费。现在没有人管我了。
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这个感觉,比挣多少钱都好。11三月份,一件事传回了我耳朵里。
赵耀东升了副大队长。推荐他的人是公社的王书记。据说王书记的老婆过年去县城走亲戚,
看见苏玲穿着一件好看的藏蓝色棉袄,赞了一句”这衣服做工真好”。苏玲说是赵耀东送的。
王书记老婆回去跟她男人说,赵耀东这人实在,对下乡知青照顾得周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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