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期满程砚白把那份红色文件夹放在餐桌一角时,窗外正好落了一场太阳雨。
光线从落地窗倾泻进来,照得文件夹上的烫金字发亮——《婚姻关系终止协议》。
苏晚棠坐在对面,面前摊着一杯凉透的大吉岭。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二十分钟,
等他把早餐吃完。程砚白切牛排的刀叉没有停。他吃东西的节奏向来精准,
咀嚼次数、吞咽间隔,都像是被某个无形的节拍器控制着。三年了,
苏晚棠见过他在米其林三星餐厅切开一块和牛,也见过他在郊外片场扒拉冷掉的盒饭,
动作的频率纹丝不变。“程砚白。”她开口。“嗯。”“我在跟你说话。”“我在听。
”他把那块牛排送进嘴里,终于抬起眼睛,“你说三年期满,各走各路。
”苏晚棠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了一下。她讨厌他这种语气——不是冷漠,
是那种提前预判了一切的笃定。好像她要说的话,早在他意料之中,
甚至早在他允许的范围之内。“你看了?”她问。“你放在我枕头旁边。”他放下刀叉,
用餐巾布擦了擦嘴角,“我又不瞎。”苏晚棠沉默了两秒。她确实放在他枕头旁边。
昨晚他洗澡的时候,她把文件塞进他那一侧的床头柜,露出一个红色的角,
确保他一躺下就能看见。她原本设想的场景不是这样。她以为他会先看到,然后质问她,
或者冷暴力三天不跟她说话,或者——说实话,她做好了面对一切反应的准备,
唯独没准备好他这样平静地吃完一块牛排。“既然看了,”她说,“签字吧。
”程砚白靠上椅背,端起手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。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家居衬衫,
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。三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,
他穿的是定制西装,从头到脚都是“生人勿近”的气场。
后来她发现他私底下其实偏爱穿旧了的棉质衬衫,领口微微泛白的那种。
这个发现曾经让她恍惚了很久。“第十二条。”他忽然说。苏晚棠眉心微动:“什么?
”“协议第十二条。”他放下咖啡杯,手指点了点那份红色文件夹,“你写的条款,
你自己忘了?”她没忘。她怎么可能忘。那份协议是她花了整整三个晚上起草的,
逐条逐句地推敲,生怕哪里留下漏洞。
她找的是衡平律师事务所的方峥——全北京最贵的婚姻法律师,花了她小半年的稿费。
第十二条写的是:双方在协议终止前三十日内,
不得以任何形式向第三方披露婚姻关系的实质性质,并需配合对方完成必要的公众形象过渡。
她写的。每一个字都是。“我没忘。”她说,“三十天,从今天开始算。
这三十天里我会继续住在这里,需要公开露面的时候我会配合。
但私下里——”“私下里怎么?”“分房睡。”程砚白看着她,
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份季度报表。“苏晚棠,”他叫她的全名,声音不重,
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,“你起草这份协议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?”“什么?
”“这三年,到底算什么?”窗外那场太阳雨下得更大了。光线穿过雨幕,
在餐桌上投出一片摇晃的金色。苏晚棠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个下午。
她父亲的公司资金链断裂,供应商堵在厂门口拉横幅,她母亲急得心脏病发住进ICU。
她站在医院走廊里,手机屏幕上是一串未接来电——全都是催债的。
然后程砚白的电话打进来了。他们之前只见过一面,在一个乱七八糟的行业酒会上。
他站在人群最外围,手里转着一只打火机,有人介绍她说“这是苏老师的女儿,写剧本的”,
他看了她一眼,点了个头,连句客套话都没说。所以她接到他电话的时候,以为他是打错了。
“苏**,”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,“我听说你家里的情况了。
”“……什么?”“我可以帮你。”他说,语气像在谈一笔生意,“你爸的债,我来填。
**医疗费,我来出。你弟弟的学费,我来付。”苏晚棠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条件呢?”“结婚。”他说,“我家里催得紧。
我需要一个体面的、不会给我惹麻烦的太太。时间三年。到期之后,你走你的,我走我的。
”“……”“你考虑一下。但我建议你考虑得快一点——你爸的债主好像已经找到医院去了。
”苏晚棠后来想,她其实没有考虑过。因为根本没有第二个选项。她挂了电话就签了合同。
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,用膝盖垫着那份传真过来的文件,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窗外有护士推着担架车经过,车轮碾过地砖的缝隙,发出“咯噔咯噔”的声响。
她签完最后一个字,抬头看见走廊尽头的灯管在闪烁,像是随时要灭掉。
那时候她想的是:三年。一千零九十五天。熬过去就好了。现在三年到了。
“这三年的每一天,”她开口,声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,“我都在认真履行合同。
”“我问的不是合同。”“那你想问什么?”程砚白没有接话。他站起来,绕过餐桌,
走到她面前。他比她高了将近二十厘米。即使她坐着的时候,他的影子也能完整地把她罩住。
他伸出手,不是碰她,而是拿起她面前那杯凉透的大吉岭,转身倒进了水槽里。“茶凉了,
”他说,“我重新给你泡一杯。”“程砚白。”“嗯。”“你不想签字。”这不是疑问。
是陈述。程砚白的背影顿了一下。他站在水槽前,手撑着台面,肩膀微微绷紧。三秒钟后,
他拧开水龙头,把杯子冲洗干净,放进沥水架。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在拖延时间。“苏晚棠,
”他没回头,“你有没有想过,我当初为什么选你?
”“因为你需要一个不会给你惹麻烦的人。”她说,“我符合条件。”“符合条件的人多了。
”“那你为什么?”他转过身来,关上水龙头。水声停止之后,
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。“因为你那天在酒会上,
穿了一双磨破后跟的鞋。”他说。苏晚棠愣住了。“所有人都穿着礼服和高跟鞋,
拼命往人群中间挤,想多认识几个投资人。”他靠在料理台边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,
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,“只有你站在角落里,脚后跟磨破了,贴了一块创可贴,
还在认真听旁边两个制片人吹牛。”“……”“你听得特别认真,还拿手机记笔记。
但他们说的那些东西,全是错的。”苏晚棠的呼吸停了一拍。她记得那天。
那天她刚接到一个改编项目,想去找投资方聊聊,结果被经纪人硬拉去那个酒会。
她穿着借来的高跟鞋,走了不到半小时就把后跟磨破了。她在洗手间找到一片创可贴贴上,
然后站在角落里听两个自称“金牌制片人”的中年男人高谈阔论。
他们说的每一个观点都是错的。但她没有走开,因为她确实需要认识投资人。“后来呢?
”她问,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。“后来我让人查了你。”程砚白说,“你写了四年剧本,
被署名的只有两部,剩下全被换了名字。你的稿费最低的时候一个月三千八,
在北京够干什么?够交房租还是够吃饭?”苏晚棠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“你从来不争。
”他继续说,“被人抢了署名不争,被拖欠稿费不争,
被投资方指着鼻子骂‘你写的是什么东西’也不争。你就像一台——不知道疼的机器。
”“我只是觉得争了也没用。”“所以我才选了你。”程砚白从料理台上直起身,走向她。
他的步伐不快,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某个脆弱的神经上。他走到她面前,低下头,
视线与她平齐。“我需要一个不会争的人,”他说,
“因为我知道——如果将来有一天你要走,你不会跟我撕,不会闹,不会让我难堪。
你会安安静静地把协议放在桌上,然后安安静静地离开。”苏晚棠的喉咙里堵了一块东西。
“你说得对,”她说,“我现在就是这样做。”“对。”程砚白直起身来,往后退了一步,
“所以我不想签字。”这句话像一根针,扎进空气里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
但所有的气压都变了。苏晚棠仰起头看他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眉眼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,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但她看见他的手——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,在微微发抖。“理由。”她说。“没有理由。
”“合同里没有‘不想’这个词。”程砚白忽然笑了。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,不是冷笑,
也不是苦笑,而是像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太久,忽然被光照了一下,本能地眯起眼睛。
“苏晚棠,”他说,“你写剧本的时候,会不会给人物写一些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?
比如——一个看起来最冷静的人,其实是最怕失去的人。”苏晚棠没有说话。
“你给女主角写过这种台词吗?”他问,“‘我以为我什么都可以控制,后来才发现,
我最控制不了的就是我自己。’”她写过。那是她去年写的一部电影剧本。
女主角是一个婚姻律师,专门帮别人打离婚官司,理性到近乎冷酷。但在电影的最后一幕,
她站在法院门口,看着前夫牵着新欢的手走过斑马线,忽然蹲在地上哭了。
那场戏她写了七遍。每一遍都把自己写哭。程砚白没有等她回答。他转身走向玄关,
从衣架上取下外套。“我去公司,”他说,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疏离,“晚上回来吃饭。
”“程砚白——”“对了,”他拉开门,忽然停下来,“你妈今天下午出院。
我让司机去接了。”苏晚棠从椅子上站起来:“不用,
我自己——”“你下午不是要去跟方峥开会吗?”他偏过头看她,“你那部新剧的合同纠纷,
你不是约了方峥三点?”苏晚棠张了张嘴。她确实约了方峥。但她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程砚白没有回答。他推开门的瞬间,外面的光线涌进来,
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。“苏晚棠,”他说,背对着她,“你以为我这三年都在干什么?
”门关上了。苏晚棠站在原地,听着门锁落下的声响。
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冰箱的嗡嗡声。她低头看向餐桌。那份红色文件夹还放在那里。
旁边是程砚白用过的咖啡杯,杯壁上留着一个浅浅的唇印。她伸手碰了碰那个杯子。
陶瓷的温度已经凉透了。但她记得他喝咖啡的习惯——他只喝黑咖啡,不加糖不加奶,
每天早上六点四十五分准时坐在餐桌前,一边喝一边看财经新闻。
她曾经觉得这个习惯冷漠得不像一个活人。后来有一次他出差,家里没有他的咖啡味,
她发现自己六点四十五分就醒了。再后来她开始每天六点四十起床,提前把他的咖啡泡好。
她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。她甚至没有跟自己承认过这件事。苏晚棠把咖啡杯收进厨房,
拧开水龙头冲洗。水流过杯壁,带走那个唇印,也带走最后一点残留的温度。
她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,转身走出厨房。经过客厅的时候,
她的余光扫到电视柜上的一个相框。
那是他们唯一一张合照——某次慈善晚宴上被摄影师抓拍的。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礼服,
挽着他的手臂,两个人都在看别处,没有一个看向镜头。摄影师当时说:“程先生程太太,
看这边笑一个。”他们两个同时转头,但不是转向镜头,而是转向了相反的方向。
那张照片后来被发到网上,评论区有人说:“这两个人看起来像刚打完一架被硬拉来合影的。
”苏晚棠当时看了这条评论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程砚白在旁边问:“笑什么?
”她把手机屏幕递过去给他看。他看了一眼,说:“说得挺准的。”然后他也笑了。
那是三年来,她见过的他最真实的一个笑容。苏晚棠收回目光,走进卧室,关上门。
她打开衣帽间最里面那个抽屉,从一堆围巾下面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着她这三年攒下的所有东西——稿费单、银行流水、一张她偷偷打印的程砚白的航班行程单,
还有一张电影票根。那张票根是两年前的。一部她写的电影,上映那天她一个人去看的。
程砚白那天在出差,她没告诉他电影上映的事。
散场的时候她在电影院门口看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,车牌号是她熟悉的。车窗摇下来,
程砚白坐在后座,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。“上车,”他说,“外面冷。
”她问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。他说:“你写的电影,你不看谁看?
”她问他不是在上海出差吗。他没回答。后来她才知道,
他那天下午开完会就赶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回来,飞机落地后让司机直接开到这家电影院。
他等了四十分钟。那天晚上北京零下十二度。苏晚棠把信封重新折好,塞回抽屉最深处。
她关上抽屉,站起来,对着衣帽间的镜子看了自己一眼。
镜子里的女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,头发随意扎在脑后,素面朝天。
三年前她嫁进程家的时候,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变成一个珠光宝气的阔太太。但她没有。
她依然穿着优衣库的衬衫,依然背着那个磨了边的帆布包,
依然在咖啡馆里抱着笔记本电脑一坐就是一下午。唯一不同的是,
她的眼睛下面多了一道细纹。那是熬夜留下的。熬的什么夜?写剧本的夜。改稿的夜。
还有——她不想承认的——等他回家的夜。苏晚棠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出衣帽间。
她拿起手机,给方峥发了一条消息:“下午三点的会照常。另外,帮我准备一份补充协议。
”方峥秒回:“什么补充协议?”苏晚棠打完一行字,看了三秒,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。
她锁了屏幕,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。窗外那场太阳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阳光重新照进来,
在地板上投出一片干净的光。但空气里还残留着雨水的味道,
潮湿的、微凉的、带着一点泥土气息的味道。
就像程砚白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香——你以为它散了,其实它一直在。2三十天第一天,
程砚白没有回家吃晚饭。苏晚棠等到八点半,给他发了一条消息:“回不回来?”已读,
没有回复。她一个人吃完冰箱里的剩菜——半份番茄炒蛋,一碗白米饭。
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:不浪费食物。三年前刚嫁过来的时候,
她连程砚白冰箱里的东西都不敢碰。那些进口食材、有机蔬菜、标着法文的红酒,
每一样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物品。她花了整整两个月才学会坦然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,
而不觉得自己在偷东西。九点十五分,门锁响了。程砚白走进来的时候,
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,衬衫袖口沾了一点红酒渍。他身上有酒气,
但不重——那种喝了两杯但不至于醉的程度。“吃饭了吗?”苏晚棠坐在沙发上看剧本,
头也没抬。“吃了。”“吃什么了?”“应酬。”他扯下领带,扔在玄关的矮柜上,
“你不用等我。”“我没等你。”她翻了一页剧本,“我在看稿子。
”程砚白换好拖鞋走进客厅,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。他靠进靠背,闭着眼睛,
手指按着太阳穴。苏晚棠的视线从剧本上移开,看了他一眼。他的睫毛很长。
这是她三年前就注意到的事情。在酒会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他站在人群外围,
手里转着打火机,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。那些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
让他看起来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。“头疼?”她问。“嗯。”“我包里有布洛芬。”“不用。
”“那你喝点水。”“不用。”苏晚棠把剧本放下,站起来走向厨房。她倒了一杯温水,
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。“喝。”程砚白睁开眼睛,看了那杯水一眼,又看了她一眼。
“苏晚棠,”他说,“你都要走了,还管我喝不喝水?”苏晚棠的动作顿了一下。“习惯了。
”她说,重新坐回沙发上,拿起剧本。“那就别习惯。”“什么?”“别习惯照顾我。
”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,“反正你走了之后,也没人照顾我了。
”苏晚棠的手指在剧本边缘掐出一道印子。“你可以找别人。”她说,
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。“找谁?”“你前女友。林知予。她不是回国了吗?
”客厅里安静了三秒。程砚白忽然笑了。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来,
一道浅浅的纹路——这是她三年里偷偷观察到的、为数不多的、让他看起来像普通人的瞬间。
“你还说你没吃醋。”“我没有。”“那你提林知予干什么?”“我在陈述事实。
”苏晚棠把剧本翻到下一页,但她的眼睛一个字都没看进去,“热搜第三,
‘程氏集团前太子妃回国’,需要我帮你公关吗?”“不用。”“对你影响不好。
”“对我的什么影响不好?”他端起那杯水,喝了一口,“反正我都要离婚了。
离了婚的男人,跟前女友复合,不是很正常吗?”苏晚棠翻剧本的手停住了。她抬起头,
对上他的目光。他正看着她,眼神里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冷淡,不是戏谑,
而是一种近乎脆弱的试探。像一个小孩子把手伸向一团火,不确定会被烧伤还是会被温暖。
“你想跟她复合?”苏晚棠问。“你想让我跟她复合吗?”“我问你。”“我也在问你。
”他们对视了大概五秒钟。苏晚棠先移开了视线。她低下头,盯着剧本上的一行台词。
那行台词是男主角说的:“我以为我离开你的时候会很轻松,但其实——我走的那天,
连鞋带都系不好。”她写的。“程砚白,”她说,“你不用拿林知予来试探我。
”“我没试探你。”“你在。”“我在干什么?”“你在——”她停顿了一下,
像是在斟酌措辞,“你在确认一件事。”“什么事?”苏晚棠合上剧本,站起来。
“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不在乎。”她说,“你在用林知予测试我的反应。如果我在乎,
你就会找到理由不签字。如果我不在乎——”她没说完。程砚白也站了起来。
他比她高了太多,站起来的时候,她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表情。“如果你不在乎,
”他接过她的话,“我就没有理由留下你。”“对。”“那你在乎吗?”苏晚棠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。客厅里没有开大灯,只有沙发旁边的落地灯亮着,
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对面的白墙上。“合同里没有‘在乎’这个词。
”她最终说。程砚白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“又是合同。”他低声说,
像是在自言自语。他绕过茶几,走向卧室。经过她身边的时候,他的手臂擦过了她的肩膀。
只是一个轻微的触碰,但她感觉到他的体温——比正常体温高了大概半度。“你发烧了?
”她下意识地问。“没有。”“你身上很烫。”“那是因为你离我太近。
”他头也没回地走进了卧室。苏晚棠站在原地,听见卧室门关上的声音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肩膀——被他手臂擦过的地方,残留着一片温热的触感。
那片温热像是被烙上去的,久久不散。她走进厨房,从医药箱里翻出一支体温计。
然后她站在卧室门前,犹豫了十秒钟。她敲了敲门。“程砚白。”没有回应。她又敲了两下。
“我拿了体温计。你量一下。”门从里面打开了。程砚白站在门口,衬衫已经脱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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