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病死前,我的少帅丈夫陆承煜没来见我最后一面。
只因他的心肝宝贝苏怜儿唱戏崴了脚。
他叫来全城的医生给她看病。
只让副官捎来两句话。
“你一直是个合格的妻子和陆家少夫人,下辈子我还娶你。”
“你安心走,你的葬礼我会亲自办,给足你苏家脸面。”
陆家二姨太林舒然站在我床边,翻了个白眼嘲讽。
“你性子太软,下辈子别当正房了,我来当。”
没想到她随口一句玩笑居然成了真,
再睁眼,我们俩回到了三年前陆承煜选妻的家宴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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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老夫人拉着我的手,笑着问陆承煜的意思。
“我看晚卿这孩子温温顺顺的,配你最合适。”
我却一把把身边的林舒然推了出去。
“老夫人,林督军家的小姐更适合当少帅夫人。”
陆老夫人有点犹豫。
林舒然是江北林督军的嫡长女,从小跟着她爹在军营摸爬滚打,性子烈得像炮仗,一点就着。
而我是政务次长苏家的千金,家里世代书香,教养出来的姑娘个个知书达理,比林舒然好拿捏得多。
可陆承煜根本不在乎,靠在太师椅上敷衍道。
“谁当正房都行,反正我要娶怜儿进门。”
是啊,娶不到白月光当正妻,娶谁不是娶呢?
陆承煜的心上人苏怜儿是庆和班的头牌花旦。
陆承煜当年被旁支叔伯挤兑得差点丢了继承权,在她的戏院子里听了半个月的戏,就把人当成了自己的救赎,爱得要死要活。
可惜苏怜儿家世低贱,陆大帅说什么也不同意她当正牌少夫人。
陆承煜没办法,才答应和苏林两家军政联姻。
陆老夫人见他无所谓,也没再多说,转头看向我和林舒然。
“你们俩可得商量好,苏次长和林督军都是奉天的肱骨,两家不能因为亲事结了梁子。”
我懂老夫人的意思。我和林舒然从小就喜欢陆承煜,
这么多年明里暗里较劲,整个奉天城没人不知道。
前世陆承煜选了我当正牌夫人,林舒然做了二姨太,
之后她就三天两头搞事情,装小产、造谣言,就为了抢陆承煜的注意力。
我性子温,不爱跟她计较,除非闹得太过分才说她两句。
现在重活一世,知道了陆承煜的真心,我哪还会为了这么个男人跟林舒然闹。
我笑着跟老夫人说。
“您放心,我和舒然早就商量好了,绝不会因为这事闹别扭。”
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那我就让账房准备,三天后你俩一起进帅府的门。”
我没拒绝。
我太清楚了,苏家要想在奉天站稳脚跟,
就必须和陆家绑定,这一点林舒然也明白。
所以她那么骄傲的人,前世才会愿意委曲求全做小。
我们俩是喜欢陆承煜,但首先我们是两家的嫡长女,家族利益永远排在男人前面。
只是这一世,我们不会再用自己去赌一个不值得的人,
绑定家族的方式有很多种,不一定非要我们亲自入局。
我俩刚要走,陆承煜突然开口。
“奶奶,三天的纳彩宴,我要把怜儿的名字也加上,给她个二姨太的名分,也算名正言顺。”
陆老夫人皱了皱眉。
“少夫人都定了,纳人的事该由舒然做主。”
林舒然向来直来直去,当即就问陆承煜。
“你要让苏怜儿进来可以,她什么名分?”
陆承煜毫不犹豫。“自然是和晚卿平级,二姨太。”
前世定下我当少夫人之后,陆承煜也提过这个要求,
我当时觉得这是他第一次跟我提要求,
不想让他失望,当即就答应了。
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娶苏怜儿是为了报恩,
谁也不知道那是他心尖上的人,
更不知道苏怜儿嫉妒心重,
之后几年把整个帅府搞得鸡飞狗跳,
连林舒然都被她坑过好几次。
有一次林舒然怀了身孕,苏怜儿故意在她的汤里加了寒凉之物害她流产,陆承煜却只听信苏怜儿的辩解,
说是林舒然自己不小心,反倒怪她性子急躁,不懂爱惜自己。
重生一次,林舒然当然不会惯着她,直接一口回绝。
“晚卿是苏家嫡长女,才只做二姨太。”
“苏怜儿一个戏子什么家世,跟她平级,说出去不怕圈子里笑掉大牙?也不怕寒了苏家的心?”
陆承煜一下子愣了。
林舒然虽然出了名的泼辣,可对着他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,现在刚成了少夫人就翻脸,他只当林舒然是贪图荣华富贵,当即冷着脸嘲讽。
“舒然,你未免也太小肚鸡肠了,我看武将家的女儿还是不够大度。”
“这正房的位置还是让给晚卿吧。晚卿,你说呢?”
他这点心思我太懂了,
他就是想让我主动把少夫人的位置抢过来,
这样外人说闲话,骂的也是我善妒。
可这次我没顺着他的意思来,
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。
“多谢少帅抬爱,舒然说的话都在理,我心服口服,没有要抢的道理。”
陆承煜气得脸都红了,半天说不出话。
他从未想过,一向对他言听计从、满眼都是他的我,
会当众拒绝他的提议。
陆老夫人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行了行了,谁正谁副我不管,我只有一个要求,陆家必须跟苏林两家结亲。”
从帅府出来,我和林舒然谁也没理陆承煜各自回家。
他却在巷口拦了我的车就坐了进来。
我赶紧下车,皱着眉说。
“少帅,男女授受不亲,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。”
陆承煜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晚卿,你今天到底怎么了?以前我发烧住院,都是你衣不解带照顾我,现在怎么跟我这么生疏?”
是啊,我对陆承煜的好,整个奉天城谁不知道。
从小他身子弱爱生病,
我特意去学了西医护理,就为了能照顾他。
后来他和堂哥抢继承人位置,被人堵在巷子里打,
不管伤轻伤重,都是我在医院守着他,
给他擦身换药,替他挡下那些明里暗里的算计。
有一次他被人下了毒,高烧不退,
我守了他三天三夜,自己也累倒在床边,
醒来后他却只问我,苏怜儿有没有来看过他。
我妈劝了我无数次,说我太一根筋,
就算以后陆承煜对不起我,我也舍不得走。
以前我也以为是这样,
直到前世临死前他都没来看我一眼,
直到我听见副官私下议论,
说苏怜儿嫌我晦气,不让他来见我最后一面,
我才知道,再深的感情,攒够了失望也能放下。
“以前是我不懂分寸,坏了少帅名声,现在想明白了,自然该避嫌。”
陆承煜还想再说什么,他的副官突然跑过来,
喘着气说。“少帅不好了,苏姑娘听说了今天的事,拦了林小姐的车。”
“还说了些不好听的,林小姐正准备叫人把她扔去警局呢。”
陆承煜气得脱口而出。“放肆!林舒然好歹是世家出身,怎么能因为两句话就为难人?真是骄纵跋扈,不堪大用!”
我看着他急急忙忙跑走的背影,突然就笑了。
明知道是火坑,我和林舒然凭什么还要往里跳?
我当即给我爹和林督军打了个电话,约他们在茶楼见面,
我知道,这是我们摆脱陆承煜、保全家族的唯一机会。
苏怜儿还挺聪明,把林舒然的车拦在一条没巡警的小巷子里,没让外人看见。
我赶过去的时候,她正坐在地上,埋在陆承煜怀里哭,
林舒然双手抱胸翻着白眼看着这俩人。
看见我们来,苏怜儿哭得更委屈了。
“少帅,我没有挑衅林小姐,我就是想求她给我个机会跟你在一起。”
“我爹说了,我要是做不了你的姨太太,就让我回老家嫁个杀猪的,我只能跟你分手了……”
陆承煜心疼得要死,旁若无人地亲了亲她的额头。
“我不会跟你分手的,谁也欺负不了你。”
林舒然气笑了。
“陆承煜,你从到这来就没问过我发生了什么,怎么就知道是我欺负她?”
“她刚才拦我车,说你爱的只有她,我和苏晚卿都是倒贴的。”
“迟早有一天她要把我们俩赶出去,这话你怎么说?
“胡说!”陆承煜想都没想就打断她,
“怜儿不是这种人,我跟她认识这么久,她根本不贪图富贵,肯定是你嫉妒她,故意污蔑她!”
林舒然愣在原地,她前世没跟苏怜儿正面刚过,
一直以为苏怜儿是柔弱无辜的样子,
第一次见陆承煜这么是非不分,一时居然不知道说什么。
她想起前世自己流产后,苏怜儿假意来看她,
实则在她面前炫耀陆承煜给她买的貂皮大衣,
想起自己被苏怜儿陷害,陆承煜不分青红皂白就骂她,
眼眶瞬间红了,却强忍着没掉眼泪。
我站出来慢悠悠地说。
“少帅,舒然是林督军亲自教出来的,林督军的为人奉天城谁不知道,舒然怎么会说谎?”
你偏袒苏姑娘我们理解,没必要给舒然安个善妒的名头吧?
更何况,苏姑娘刚才说的话,我远远就听见了,绝非舒然污蔑。
陆承煜正在气头上,连我一起骂。
“苏晚卿,别装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,你和林舒然向来不对付,现在帮她说话,不也是嫉妒怜儿吗?”
我本来还以为你懂事,适合当少帅夫人,现在看来你跟她一样心胸狭隘,根本不配!
我也不生气,笑着问他。
“那少帅觉得,只有苏怜儿配当少帅夫人对吧?”
“当然!要不是我父亲逼我,我早就跟怜儿一生一世一双人了,哪会娶你们?”
你们记住,以后再敢惹怜儿哭,我饶不了你们!
说完他抱着苏怜儿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我笑着问林舒然。“这少帅夫人,你还想当吗?”
“当个屁!”
拐角处突然传来声音,林督军气得脸都红了。
“要不是陆家主动找上门联姻,我才舍不得把我女儿嫁过去受这窝囊气!”
我爸比他沉稳,皱着眉说。
“老林,慎言,咱们都答应联姻了,现在反悔就是毁约,要赔三千条步枪的彩礼钱。”
“咱们两家虽然不算差,但三千条步枪可不是个小数目。”
“贸然毁约,不仅损失惨重,还会被其他军阀笑话,影响两家在奉天的立足。
林督军更气了。“三千条就三千条,我还拿不出来?你忍心让你闺女去跟那个戏子斗?”
我林家的女儿,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!
我爸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我当然不忍心,咱们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,既不毁约,又能让孩子们脱离苦海。”
我看着他们笑。“爸,林叔,我和舒然不都有个妹妹吗?让她们代嫁不就行了?”
我妈走得早,我妹是我后妈生的,
也算苏家的嫡女,嫁过去不算辱没陆家。
这丫头从小就想攀高枝,
为了抢我的东西什么阴招都用过,
我爸头疼得要死,让她代嫁,
不仅护住了我,还遂了她的愿,家里也能清净。
林舒然的妹妹是她二叔家的,
从小就偷鸡摸狗,心思歪得很,
林家早就想把她嫁出去,可惜名声太差没人敢要。
让她们代嫁,既履行了联姻的约定,
又能让我们彻底摆脱陆承煜,简直是一举两得。
林督军听完眼睛都亮了。
“好主意!陆家只说要苏林两家的女儿,又没说要哪个,这不算毁约!”
“而且这两个丫头,一个贪慕虚荣,一个心思活络,
正好能应付陆承煜和那个戏子,咱们的闺女就能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”
林舒然还有点犹豫。“主意是好,可这俩丫头都不是省油的灯,到了帅府肯定会争风吃醋,谁当正房啊?”
要是闹得太难看,反而会影响两家的名声。
我耸耸肩。“都当二姨太,正房的位置给苏怜儿不就行了,她能不能坐稳,看她自己的本事。”
“咱们的妹妹虽然心思多,但也不是傻子,她们知道陆承煜偏袒苏怜儿,初期肯定会暂时联手。”
“等苏怜儿倒了,她们再斗,也跟咱们没关系了。”
更何况,她们斗得越凶,陆承煜就越头疼,这也是他当初偏心的代价。
商量好之后,两位长辈回家就去做两个妹妹的思想工作。
我和林舒然去了帅府找陆承煜,
他听说我们是来道歉的,笑得嘴都合不拢,
以为我们还是像前世一样,
离不开他,只能顺着他的意思。
我懒得听他废话,直接说。
“少帅,经过今天这事,我们都知道苏姑娘在你心里的位置了。”
“我和舒然愿意都做二姨太,让苏姑娘当正牌少夫人。”
“不过我们有个要求,纳彩宴不用请报馆的记者了,省得外人说闲话,三天后你直接来接人就行,婚书拜堂的时候再签。”
陆承煜想都没想就答应了,他满心都是苏怜儿能当正房,
根本没多想我们为什么突然松口,
更没怀疑我们会玩什么花样。
他甚至还得意地以为,我们终究是放不下他,
就算当了二姨太,也会像以前一样对他言听计从。
三天后早上,我和林舒然站在路边,
看着陆承煜带着三顶花轿,开开心心地往帅府开。
林舒然看着他的背影,笑着问我。
“你说这一世,陆承煜和苏怜儿能过得好吗?”
话音刚落,天突然下起了大雨,
我撑开油布伞,笑着说。
“舒然,变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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