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就把房子挂了出去。
中介问急不急,我说越快越好。
房子婚前买的,我的名字。
王文钊瘫了二十年,没挣过一分钱。
存款一人一半,我已经够仁至义尽了。
下午中介就带人来看房,我没还价,直接签了合同。
从医院办离职,院长还在挽留我,可我意已决。
回到家打开衣柜,我把所有旧衣服扯出来扔在地上。
这些年我没买过一件新衣服。
他的康复器材、他的药、他的营养餐,全都要钱。
我省吃俭用,把最好的都给了他。
他却说忍了我二十年。
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,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去火车站。”
车上,我拨通了那个二十年没敢打的号码。
响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不会有人接了。
“喂?”
苍老的声音。
我鼻子一酸,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:“老师,是我,曼华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我以为老师会骂我,会挂断。
可最后,他只说了一句:“终于舍得回来了?”
高铁上,我对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,把二十年的委屈一口一口咽了下去。
当年我是老师最得意的学生。
老师说我有天赋有前途,以后一定能成为这个领域的大牛,用尽资源培养我。
王文钊出车祸那天,我还在手术台上。
等我赶到医院,他已经做完了手术,躺在床上,双腿没了知觉。
医生说康复的可能性很小,需要人照顾,需要人陪他做康复训练。
王浩才七岁,哭着说妈妈别走。
我是个孤儿,家这个字,对我有命一样的重量。
我打电话给老师,说不去进修了。
老师骂了我整整半个小时,后来又劝了我很多次。
我都让他失望了。
老师再没提过我的名字。
我以为我放弃的一切,他们会记得。
可到头来,什么都是我的自以为是。
见到老师,他头发全白了。
上下打量我一眼,冷哼一声:“还来干嘛?不是说可以放弃一切?”
多少年没听到老师的批评了,一瞬间我红了眼眶。
“哭什么?怎么,娇贵了二十年,说都说不得了?”
我深深鞠躬:“谢谢您还愿意给我机会。”
老师叹了口气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
“坐吧。说说这二十年都干了什么,要是全落下了,我想留你也不可能。”
我把这些年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。
老师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说你当年坚持的,到底图什么?”
我看着老师:
“人总要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,但这二十年我没落下。”
“最新的技术视频我全都看过,在县医院仍然在练技术,手没生。”
老师哼了一声:“光看有什么用,手术是靠看的?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站起来,看着老师:
“所以我来找您,我想重新开始,从助手做起,什么都行。”
老师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最后摆了摆手:“去九楼找王主任,就说我让你去的。”
我眼眶一热:“谢谢老师。”
老师转过头,语气很硬:
“别谢我。干不好,我随时让你滚蛋。”
从那天起,我每天泡在手术室里。
从最简单的清创缝合开始。
年轻医生看我年纪大,不以为然。
等他们看到我缝合的速度和精度,全闭嘴了。
老师偶尔来看我,什么都不说,看完就走。
我知道他在验收。
一个月后,老师让我进手术室做一助。
患者是个老太太,肿瘤位置很深,风险大。
年轻医生都不敢接。
老师把片子递给我:“这个位置,熟悉吗?”
我看了很久,点了点头:“熟悉。”
手术那天,我的手很稳。
每一步都精准到位。
肿瘤暴露得完美,主刀顺利切除。
四个小时后,老太太生命体征一切正常。
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还行。勉强算我的学生。”
老师终于重新认可我了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我住在出租屋里,早起晚归,生活简单。
王文钊和保姆结婚了,天天在朋友圈秀恩爱。
儿子也跟着晒:“老爸终于找到真爱了!”
“感谢静静阿姨让我爸重新活过来了。”
我看了,说不生气是假的。
但我在学着放下。
上辈子纠结太久了。
这辈子,不想再为不值得的人难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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