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，那是丈夫瘫痪时我每天擦拭留下的习惯。
王文钊直挺挺跪在瓷砖上，膝盖磕出一声闷响。
我攥着围裙的手还没松开，灶台上炖着他最爱喝的排骨莲藕汤。
“曼华，我对不起你。”
他仰起脸，涕泪纵横：
“可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，我爱上静静了。”
我低头不语，只觉得讽刺。
静静是在我们家干了八年的保姆。
而当初招她是因为我要去找能治疗王文钊的方法，加上工作实在分身乏术。
但他从瘫痪到站起来，整整二十年，每一次的康复训练都是我陪他熬下来的。
她来了才几年？
儿子王浩从沙发上站起来，快步走到他爸身边。
他一把搀住王文钊的胳膊：“爸，你很勇敢，这是你的权利，别自责。”
转头却指责我：“妈，爸都跪下了，你还要怎样？爸身体刚好，跪坏了怎么办？”
儿媳刘芸也跟着开口：“妈，爸这些年不容易，你就别闹了。”
闹？
我还没说一个字。
王文钊继续跪着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双手捧着递过来。
“曼华，这是离婚协议，房子归你，存款一人一半，我什么都不要，只要你能成全我们。”
我低头看着那张纸。
二十年前他出车祸瘫痪，我放弃进修的机会来到这小县城当了一个普通的医生。
只为能够回家专职照顾他和孩子。
我的导师哭着打电话骂我，我说我爱人需要我。
可现在，他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却是跪在我面前说爱别人。
王浩的语气带着不耐烦：“妈，你就签了吧，爸忍了你这么多年，你还不知足？”
刘芸翻了个白眼。
“静静阿姨多温柔啊，对爸照顾得无微不至，哪像你，整天板着脸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。”
王文钊还跪着，额头开始冒汗，腿在发抖。
毕竟瘫痪了二十年，能站起来已是奇迹，跪姿对他来说是折磨。
我下意识想去扶他，手刚抬起来，又停住了。
他把协议举高了些：
“曼华，求你。我知道对不起你，可我这辈子在床上已经浪费二十年了，就想任性这一次。”
儿子一把夺过协议塞到我手里：“妈，赶紧签，签完大家都解脱。”
我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文钊，他还在发抖但表情已经不耐烦了。
儿子的手搭在他肩上，一副护犊子的架势。
前世今生我始终不懂，亲力亲为抚养一辈子的儿子却始终没为我说过一句话。
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离婚协议，上辈子我没签，这辈子……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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