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二岁生日这天，客厅很冷清。
我一个人坐着。
手机屏幕亮了，是女儿许静发来的。
一个红包。
上面写着“妈妈生日快乐”。
我点了。
十二块八毛八。
我不是嫌少。
是这个数字，像一根针。
她婆家那边做生意，最信这个。发发发。
把所有的好运都留给她自己家，我的生日，只配沾这点数字的便宜。
我没说话，准备退出。
手滑，点到了旁边的语音条。
是许静的声音，带着三分醉意，七分刻薄。
“妈，你还真是钻进钱眼了。”
“连十二块钱都贪，难怪我婆婆说你是吸血鬼。”
“你但凡有点骨气，就别领这个钱。”
语音很短，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子在割我的心。
我拿着手机，很久没动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，城市的光透进来，在我脸上映出斑驳的影。
我，赵秀芳，养了她二十多年。
离婚后，我没再嫁，一个人把她拉扯大。
她要上最好的学校，我砸锅卖铁。
她说大学同学都有苹果手机，我预支了三个月工资。
她要嫁给王浩，一个凤凰男。
我不看好，她就用绝食逼我。
结婚，彩礼我一分没要，还贴了二十万的嫁妆，生怕她在婆家受委屈。
可她是怎么对我的？
我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，疼得喘不过气。
但眼泪，一滴都流不出来。
早就流干了。
我拿起手机，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，平静地打了一句话。
然后发送。
做完这一切，我把手机扔到一边，起身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长寿面。
面刚吃到一半。
楼下传来刺耳的刹车声。
接着是疯狂的、带着哭腔的喊声。
“妈！妈！我错了！你开门啊！”
是许静。
我没动，继续吃面。
“妈！我知道错了！你别这样对我！求求你了！”
“砰砰砰！”
她开始疯狂地砸我们这栋老楼的单元门。
邻居的窗户一扇扇亮了起来。
“谁啊，大半夜的！”
“这是疯了吧！”
“好像是三楼赵姐家的闺女。”
议论声，斥责声，还有许静撕心裂肺的哭喊声，混成一片。
我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面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。
然后，我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一角。
楼下路灯的光晕里，许静披头散发，妆容化得像个鬼。
她跪在冰冷的单元门前，一边哭，一边抬手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。
“啪！”
“啪！”
声音清脆，又响亮。
“妈！我不是人！我是畜生！”
“我不该那么说你！你让我进去，我当面给你磕头认错！”
“妈！”
她喊得声嘶力竭。
我看着她，眼神没有波澜。
现在才知道错？
是不是太晚了点？
她的手机响了，应该是她老公王浩打来的。
她接了，对着电话那头疯狂尖叫。
“王浩！你老婆孩子都要没活路了！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！”
“都是你妈！都是你那个好妈妈教我的！”
“现在好了！我妈要把我们全家都逼死！”
她挂了电话，继续砸门，哭得更凶了。
周围的邻居都探出头来看热闹，指指点点。
“这许静是怎么了？平时看着挺体面的啊。”
“肯定是跟她妈吵架了，八成是为了钱。”
“赵姐也挺不容易的，一个人把她拉扯大，现在嫁了人就这样对妈，真是白眼狼。”
我听着这些话，心里毫无波澜。
许静跪在地上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她抬起头，满是泪痕的脸仰望着我的窗户。
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。
“妈！”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，“你怎么会知道安安上学的事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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