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晚上,无锡市第一中学校门口,上演了一幕堪比商业并购谈判的“偶遇”。
秦放正和关雎尔并肩往教学楼走,就看见他那本该在机场候机飞巴黎的母上大人——林薇女士,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,拎着爱马仕铂金包,踩着那双能当凶器的高跟鞋,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,笑容满面地冲他们挥手。
秦放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。
但他还没来得及实施,就看见了林薇身边站着的一对中年夫妇——男的戴着金边眼镜,穿着洗得发白的POLO衫,手里拎着个印有“无锡市教育系统先进工作者”字样的帆布袋;女的留着齐耳短发,穿着素色连衣裙,手里拎着菜篮子,里面露出几根芹菜叶子。
秦放心里“咯噔”一声。
完了。
是关雎尔的父母。
“关关!”关母先看见了女儿,招了招手。
关雎尔也是一愣,小跑过去:“爸,妈,你们怎么来了?”
“我们来开家长会啊。”关父推了推眼镜,看了眼手表,“不是通知今天高三家长会吗?”
关雎尔:“……”她想起来了,上周班主任是说过。但她完全忘了告诉她妈,今天秦放的妈也会来。
不,等等,秦放的妈为什么会在?
“这位是……”关母看向林薇,眼神带着会计特有的审视。
“哎呀,您就是雎尔的妈妈吧?”林薇主动伸出手,笑容灿烂得能融化北极冰川,“我是秦放的妈妈,林薇。早就想去拜访您了,一直没找到机会,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,真是缘分!”
关母被这阵势搞得有点懵,但还是礼貌地握手:“您好,我是关关的妈妈,姓周。这位是我爱人,关老师。”
“关老师您好!”林薇又去握关父的手,力道之大,握得这位教了二十年书的人民教师手一抖,“我听放放说,您是数学老师?哎呀,我最佩服老师了,教书育人,功德无量!”
关父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,但职业病让他下意识开始打量林薇——这穿着,这气质,这包,这鞋……他脑子里迅速计算了一下这身行头的市场价,然后得出了一个让他血压有点升高的数字。
“秦放妈妈,您这是……”关母试探地问。
“我也是来开家长会的呀!”林薇说得理所当然,“虽然我们家放放平时不让我来,说怕我给他丢人。但我想着,高三最后一次家长会,怎么也得来听听老师怎么说,您说对吧?”
秦放:“……”妈,我什么时候说过怕你丢人?我是怕你吓人。
关父关母对视一眼,表情复杂。
“那什么,”秦放试图挽救局面,“妈,家长会七点才开始,现在才三点半,您要不先回家……”
“回什么家,正好遇上了,我跟雎尔爸妈聊聊天。”林薇一把挽住关母的胳膊,亲热得像失散多年的亲姐妹,“周老师,您看这儿太阳大,咱们找个地方坐坐?我知道附近有家咖啡馆,环境不错,咱们去那儿聊?”
关母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林薇半拖半拽地往街对面走。
关父推了推眼镜,看向秦放,眼神里有千言万语。
秦放硬着头皮上前:“关老师,我妈她……比较热情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关父点点头,又看向自家女儿,“关关,你跟秦放……到底怎么回事?”
关雎尔脸红了,低着头玩手指:“就、就是同学,他帮我补习……”
“补习补到人家妈妈都认识你了?”关母回头,眼神犀利。
“阿姨给的巧克力,我分给爸爸妈妈吃了。”关雎尔小声说。
关父关母:“……”那盒包装上全是法文、看起来贵得要死的巧克力,原来是这么来的。
二十分钟后,四人坐在咖啡馆的包厢里。
气氛一度十分尴尬。
关父关母是典型的知识分子,生活朴素,作风保守。林薇则是标准的豪门贵妇,谈笑风生,气场全开。两拨人坐在一起,画风差距大到让服务员上咖啡时手都在抖。
“周老师,关老师,”林薇抿了口咖啡,放下杯子,表情忽然变得无比诚恳,“今天既然遇上了,我也就不绕弯子了。我们放放和雎尔的事,您二位应该也看出来了吧?”
关父关母同时坐直了身体。
“秦放妈妈,孩子们还小,高三关键时期……”关母试图开口。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林薇摆摆手,“我就是想说,我特别支持两个孩子在一起。”
关父关母:“???”
秦放捂住脸,不忍心看。
关雎尔把脸埋进咖啡杯里,假装自己不存在。
“您看啊,”林薇开始掰着手指头数,“第一,雎尔成绩好,人品好,长得也乖,这样的女孩子现在打着灯笼都难找。第二,我们放放虽然有点少爷脾气,但心地善良,有责任心,对雎尔也是真心实意的好。第三,两个孩子在一起,互相促进,互相进步,这是多好的事!”
关母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林薇没给她机会。
“我知道您二位担心什么。”林薇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,“担心早恋影响学习,担心我们家条件太好雎尔有压力,担心两个孩子将来走不到一起,对不对?”
关父关母沉默了。因为全中。
“这些我都想过。”林薇笑了,“所以我今天来,就是想跟您二位表个态:我们秦家,是真心喜欢雎尔这孩子。如果将来两个孩子有缘,能走到一起,我们绝对把雎尔当亲闺女疼,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。”
“至于学习,”林薇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,推过去,“这是我这几天托人整理的国内顶尖大学自主招生政策和加分项。雎尔的成绩,冲一冲985都有希望。我们秦家虽然没什么大本事,但教育方面的人脉资源还有一些,只要雎尔想,我们一定全力支持。”
关父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,表情从严肃转为惊讶。里面的信息详尽程度,远超普通家长能接触到的范畴。
“秦放妈妈,您这……”
“叫我林薇就行。”林薇摆摆手,又看向关母,“周老师,我知道您可能觉得我太着急了,孩子们才高三,说这些太早。但我是真的喜欢雎尔,也真的希望她能和放放好好走下去。所以我想,咱们能不能先定个……意向?”
“意向?”关母愣了。
“对,意向。”林薇笑容不变,“就是,咱们两家先有个默契,等两个孩子高考结束,如果他们还愿意在一起,咱们就正式把事情定下来。当然,一切以孩子们的高考为重,现在绝不打扰他们学习。”
包厢里安静了。
秦放已经放弃挣扎,靠在椅背上,望着天花板,思考人生。
关雎尔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,手指在桌下绞成了麻花。
关父关母对视一眼,用眼神进行了一番无声的交流。
最后,关父推了推眼镜,清了清嗓子:“林女士……”
“叫林薇。”
“……林薇。”关父艰难地改口,“您的心意,我们感受到了。雎尔能遇到您这样的……长辈,是她的福气。但是,孩子们的事,终究要孩子们自己做主。我们做家长的,只能引导,不能替他们决定。”
“那是当然!”林薇点头如捣蒜,“所以我说是‘意向’嘛,就是咱们大人先通个气,具体怎么样,还得看两个孩子。您说对吧,放放?”
突然被点名的秦放:“……对,妈说得都对。”
“雎尔呢?”林薇看向关雎尔,眼神温柔得像看自家闺女。
关雎尔抬起头,看看父母,又看看秦放,最后小声说:“我、我想先好好高考……”
“这就对了!”林薇一拍桌子,“高考最重要!其他的,等高考完再说!”
她又从包里掏出两个厚厚的红包,推到关父关母面前:“这是给雎尔的,一点心意,就当是……补习费?见面礼?哎呀反正您二位收着,给雎尔买点营养品,补补脑子,高三辛苦。”
关父关母吓了一跳,赶紧推辞:“这不行,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“不贵重不贵重,就是点零花钱。”林薇把红包又往前推了推,“您二位要是不收,就是看不起我。”
最后,在秦放“妈您别这样”和关雎尔“阿姨真的不用”的无效劝阻下,那两个红包还是塞进了关母的菜篮子里——和芹菜躺在一起,画面有种奇异的美感。
家长会快开始了,四人起身离开咖啡馆。
走出门时,林薇又拉着关母的手,压低声音说:“周老师,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?以后常联系,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随时找我。”
关母犹豫了一下,还是掏出了她那台老式翻盖手机。
林薇迅速存了号码,又把自己的私人号码发过去,这才心满意足。
“那,家长会见?”
“家长会见。”
两拨人在校门口分开。秦放和关雎尔跟着各自的父母往教学楼走。
走到拐角处,关雎尔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看见林薇站在梧桐树下,正朝她挥手,笑容在晨光里闪闪发亮。
“雎尔。”关母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那个秦放……对你好吗?”
关雎尔脸又红了,点点头。
关母看着她,叹了口气,又笑了:“你长大了,有自己的判断。妈妈只希望你……别受委屈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关雎尔小声说,“秦放他……很好。”
另一边,秦放正接受母上大人的“耳提面命”:
“放放,妈妈可给你把路铺平了。岳父岳母都搞定了,你接下来就好好对人家雎尔,听见没?”
“妈,人家还不是您儿媳妇……”
“迟早的事。”林薇拍拍他的肩,“妈妈明天的飞机回巴黎,下次回来,希望能听到好消息。对了,我给你卡上又打了点钱,带雎尔去吃好的,别小气。”
秦放: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,高考加油,别给妈丢人。要是考不上好大学,雎尔爸妈反悔了,我可饶不了你。”
秦放看着自家老妈踩着高跟鞋、摇曳生姿离开的背影,长长地、缓缓地吐出一口气。
然后他拿出手机,给关雎尔发了条短信:
“我妈走了。你爸妈……没吓着吧?”
几秒后,回复来了:
“没有。我妈让我问你,晚上要不要来我家吃饭,她包了荠菜馄饨。”
秦放盯着那条短信,看了三遍。
然后他笑了,回复:
“告诉阿姨,我去。不过得等我把今天的卷子做完——你也是,别想偷懒。”
点击发送。
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,洒在少年扬起的嘴角上。
有些事,好像已经悄悄定了下来。
以一种谁都没想到的、荒诞又温暖的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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