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分钟后,车停在了一栋洋房前。
没有我想象中佣人成群的夸张场面,只有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保姆阿姨等在门口。
“先生,太太,房间都按吩咐准备好了。”
保姆阿姨接过我的书包,对我笑了笑。
沈知予轻轻牵起我的手,满脸温柔:“穗穗,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。”
“你的房间在二楼,如果有什么不习惯的,随时跟张嫂说,或者直接找我。”
我跟着她上楼。
推开房门的瞬间,我愣了一下。
房间里、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全套的进口画材,甚至还有一本价格不菲的专业速写本。
沈知予观察着我的神色,语气依旧淡淡的:
“院长说你喜欢画画。这些是你顾叔叔在回来的路上,专门安排人给你准备的。”
她顿了顿,询问:“喜欢吗?”
我转头看向她。
她没有像前世的李红梅那样,急切地凑过来问我“适不适应”。
而是保持着一个让人舒服的社交距离,等着我的反馈。
“我很喜欢,谢谢沈阿姨。”
我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她似乎松了口气:
“喜欢就好。洗个澡休息一下,半小时后下楼吃饭。”
晚餐桌上安静得只能听到餐具轻微的碰撞声。
顾明远和沈知予偶尔低声交谈几句,内容多是关于画展或乐团。
并没有因为我的加入而刻意改变他们的生活节奏。
前世,林晓棠总跟我抱怨,说顾家冷得像个冰窖。
说她在这里待得每一秒都窒息,说顾家夫妇根本不爱她,只是为了有个小孩解闷。
有了自己的孩子后,更不把她当回事了。
我不禁回想起前世在苏家。
三个人挤在一张小茶几上,苏爸爸总是把盘子里的肉往我碗里夹,说话嗓门很大:“穗穗多吃点,正长身体呢!”
那种喧闹的、带着烟火气的温暖。
确实和此刻顾家的冷清形成了很鲜明的对比。
当时我们年纪都还小,没有重来一世的通透,并不理解不同家庭有着不同的相处方式。
可我现在坐在餐桌前,看着面前专门为孩子准备的、清淡且营养均衡的菜肴,心中领悟到了另一种答案。
顾家夫妇的爱,是“向下兼容”的尊重。
他们不习惯热烈的表达自己付出了多少,只是把体面和周全做到了极致。
对于前世那个渴望被时刻关注、被热烈拥抱的林晓棠来说,这种“克制的体面”,确实是一种冷暴力。
但我不是林晓棠。
我太知道,这种不被打扰的自由和顶级的资源支持,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有多么奢侈。
一周后,院长妈妈来顾家回访。
她拉着我的手走到花园,避开人小声问:
“穗穗,在这里还习惯吗?要是受了委屈,一定要跟院长妈妈说。”
我摇摇头,指了指画架:
“沈阿姨帮我请了专业的绘画老师,明天就到。”
院长妈妈看着我,眼神里透着一丝复杂。
“你这孩子,从小就比晓棠沉得住气。”
“晓棠昨天给我打电话,兴奋得不行,说苏家爸爸带她去逛了夜市,给她买了好多五颜六色的头花。”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那是苏家夫妇表达爱的方式——
热烈、直接,和顾家截然相反。
“晓棠那孩子心浮,她选苏家,我倒不意外。倒是你……”
院长妈妈摸了摸我的头。
“你这心思,我这个大人有时候都看不透。”
我低头在纸上勾勒出一朵白兰花的轮廓。
我不是心思深,我只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
在顾家的日子,我有条不紊地规划着新的人生。
九岁的身体里,住着一个二十四岁的灵魂。
当我拿起床边的专业画笔时,那种熟悉的感觉瞬间回笼。
但我克制住了。
我不能一上来就画出前世那种风格成熟的插画。
那太惊世骇俗。
我得慢慢“进步”。
顾明远偶尔会路过我的画室,看着我画出的那些线条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穗穗,你的笔触很有灵气啊。”
“但……似乎带着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忧郁。”
我放下笔,仰起脸冲他甜甜一笑:
“是因为顾叔叔家太安静了,我想把这种安静画下来。”
顾叔叔拍了拍我的肩膀,眼里有赞许。
就在我逐渐融入顾家生活节奏后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林晓棠发来的短信——
用的是苏家夫妇给买的新手机。
她发来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堆满一床的普通画材,还有她灿烂的笑脸,背景是苏家那个局促但温馨的小客厅。
“穗穗,你看,爸爸妈妈给我买了全套的画具!”
“他们说只要我喜欢,砸锅卖铁也供我画画。”
“这种被全家人支持的感觉,你那边体会不到吧?”
我看着屏幕,还没来得及回复,她又发来一条。
“对了,我报了青少年宫的绘画班,老师说我有天赋。”
“穗穗,我以后想做个画师,你说我一定会成功的吧!”
我握着手机,看着照片里那些熟悉的画笔品牌。
那是我前世最常用、也觉得性价比最高的牌子。
我给发去一个微笑的表情包。
挺好的。
她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人生。
我真心祝她顺利,希望她能得到自己想的温暖。
而我相信,我这辈也一定可以走出更精彩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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