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租的公寓,每天晚上都会响起敲门声。十二下,不多不少,准时凌晨三点。每次开门,
走廊里空无一人。物业说这栋楼晚上十点就锁门,没人能进来。邻居说这间房空了三年,
上一个租客跳楼了。从十二楼跳下去的。死之前,他在门上刻了一行字:“不要开门。
”我没当回事,但装了监控。回放的时候,我看到了敲门的人。是一个穿着红色睡衣的女人。
她就站在我门外,脸贴着猫眼,在笑。我放大画面,看清了她的脸。是我。
穿着红色睡衣的我。视频里,我站在门外,对着猫眼笑。然后伸出手,敲了十二下门。
但我没有红色睡衣。那天晚上,我明明在卧室睡觉。监控清清楚楚拍着我,躺在床上,
一动不动。那门外的人是谁?我翻看前几天的监控。每天晚上,同一个时间,同一个我,
都来敲门。只是我从来没看到过。我盯着屏幕,后背一阵阵发凉。画面里,
门外的“我”敲完十二下,突然抬起头,直直地看着摄像头。嘴一张一合,在说什么。
我反复看了十几遍,终于读出了她的口型。“让我进去。”“外面好冷。”“让我进去。
”我猛地回头,看向身后的门。门上刻着一行字,被前任租客用油漆盖住了。
我伸手刮掉油漆。字迹露了出来,不是“不要开窗”。是“不要开门”。
###1我叫林述,今年二十六,在城里一家小公司做文案策划。工资不高,
一个月五千出头,扣掉房租水电,剩不下多少。我租房子的要求很简单:便宜。
所以当中介跟我说,这套房月租只要八百的时候,我二话没说就签了合同。签完之后,
中介才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:“哥,这房子有点……那什么,你介意吗?”“哪什么?
”“就是……上一任租客出了点事。”“什么事?”“跳楼了。”我愣了一下:“从这跳的?
”“对,十二楼,阳台。”我走到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。十二楼,不算特别高,
但摔下去肯定没救。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“大概……三年前吧。”“案子结了?
”“结了结了,自杀,有遗书的。”中介赶紧说,“哥你要是不想租,
咱们可以退……”“不用退。”我走回来,“八百块一个月,这种地段,死过人也值了。
”中介张了张嘴,没再说什么,把钥匙给了我。###2搬进去之后,
我发现这房子比我想象的还好。三年前装修过的,地板、墙纸、厨卫都是新的。
前任租客的东西都清走了,只剩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。桌子是实木的,很沉,桌面磨得发亮。
我把电脑放在上面,大小刚好。唯一让我不舒服的是门。入户门的背面,
有一片区域被油漆盖住了。白色的油漆,刷得很厚,跟周围的门板颜色不一样。
我用手摸了摸,能感觉到下面有凹凸不平的纹路。像是刻了字,然后被人用油漆填平了。
我试着用指甲刮了刮,油漆很硬,刮不下来。也就没再管。搬进去的第一周,一切正常。
房子安静,隔音好,邻居也不吵。楼下就有便利店和快餐店,生活很方便。我心想,
八百块一个月,真是捡到宝了。直到第七天晚上。###3那是搬进来的第一个周六。
我加班到很晚,回家洗了澡就睡了。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,我听到了敲门声。“咚咚咚。
”三下,很轻,像是在试探。我翻了个身,没理。过了大概十秒钟,又是三下。“咚咚咚。
”这次稍微重了一点。我睁开眼,看了一眼手机。凌晨三点整。“谁啊?”没人回答。
我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敲门声停了。我等了大概一分钟,没有再响,就躺下了。刚闭上眼,
又响了。这次不是三下。是连续的,有节奏的,一下接一下。“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。
”十二下。数得清清楚楚。我火了,掀开被子走到门口。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,但没亮。猫眼里一片漆黑。“谁在外面?”没人回答。我又等了几秒,
还是没人。打开门。走廊里空空荡荡,一个人都没有。声控灯在我开门的时候亮了,
照得走廊明晃晃的。我探出头左右看了看,两边的走廊都是空的。电梯在远处,
显示屏上亮着“1”,在一楼。楼梯间的门关着,没有声音。我关上门,回到床上。
心想可能是隔壁的敲错了门,或者是我听错了。躺下之后,很快就睡着了。
###4第二天晚上,又是凌晨三点。又是敲门声。这次我没有被吵醒,是尿憋醒的。
起来上厕所的时候,敲门声刚好响起。“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。”十二下。
我站在卫生间门口,听着那个声音。很清晰,就是从我家大门传过来的。不是隔壁,
不是楼上,就是我家。我又走到门口,透过猫眼看。还是黑的。声控灯没亮。“谁?
”没人回答。我等了一会儿,打开门。走廊里又是空的。声控灯在我开门的时候亮了,
照得明晃晃的。什么都没有。我关上门,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。可能是恶作剧?
但这栋楼晚上十点就锁门了,需要门禁卡才能进。外人进不来。邻居?
我隔壁住的是一个老太太,晚上九点就睡了。楼下住着一对小夫妻,刚生了孩子,
不可能半夜起来敲别人家的门。楼上?楼上没人住,那间房空了半年了。我想不通,
但也没太当回事。可能是水管的声音?老房子,水管在墙里,
有时候会发出像敲门一样的声音。我安慰自己,回去睡了。###5第三天,第四天,
第五天。每天晚上,凌晨三点,准时响起。十二下,不多不少。我开始睡不好觉了。
每天晚上到了两点多我就会醒,然后等着那个声音。三点整,准时响起。我试过不理会,
用枕头捂住耳朵。没用。那个声音像是在我脑子里响的,捂住了耳朵也能听到。
我也试过提前把门打开。十一点的时候把门开一条缝,想着这样就算有人敲门,
我也能第一时间看到。结果凌晨三点,敲门声还是响了。我冲到门口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什么都没有。但敲门声就在我面前响起。“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。”十二下。
像是有人站在我面前,对着门板在敲。但我什么都看不到。我把门关上,反锁,
又加了一道链子锁。第二天晚上,敲门声照旧。我彻底睡不着了。黑眼圈越来越重,
上班的时候老是走神。同事问我怎么了,我说失眠。没敢说实话。怕被人当疯子。
###6第六天,我去找了物业。物业办公室在一楼,一个中年大叔坐在里面看手机。
“师傅,我问个事。”“你说。”“我这几天晚上老是听到敲门声,凌晨三点,很准时。
”“你住哪间?”“1204。”他的手指停了一下,抬头看我。“1204?”“对。
”“你刚搬来的?”“对,小半个月了。”他放下手机,看着我,表情有点怪。
“你……不知道那间房的事?”“知道,中介说了,上一任租客跳楼了。”“就这些?
”“对。”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间房空了三年,你是第一个搬进来的。”“我知道。
”“之前也有人想租,看了一次房就走了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都听到了敲门声。
”我愣了一下。“你也听到了?”“不是我听到的,是看房的人听到的。”他压低了声音,
“有一个客户,白天去看房,在屋里待了不到十分钟,就说听到了敲门声。”“白天?
”“对,下午两点。但开门之后外面没人。”“他当场就走了,说这房子不干净。
”我皱起眉头。“师傅,你觉得……这房子是不是真的有问题?”他看了我一眼,没回答,
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。“这是上一任租客的资料,你要不要看看?”我接过来。
是一份物业登记表,上面有名字和身份证号。姓名:周蕙。性别:女。年龄:二十七。
入住日期:三年前。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:2021年9月15日,租客从阳台坠楼身亡,
已结案。“她是自杀的?”我问。“说是自杀,但有件事很奇怪。”“什么事?
”“她跳楼那天晚上,监控拍到了一些东西。”“什么东西?”“她站在阳台上,站了很久,
大概有一个小时。”“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。”“看了一眼之后,她笑了。”“笑了?
”“对,笑了。然后她就跳了。”“一个要自杀的人,为什么要笑?”我没说话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物业师傅继续说,“她死之前,在门上刻了一行字。”“门上?”“对,
入户门的背面。后来被房东用油漆盖住了。”我猛地想起门后面那片被油漆覆盖的区域。
“刻的什么?”“好像是……‘不要开门’还是‘不要开窗’,记不太清了。
”“你确定是‘不要开门’?”“不太确定,时间太久了。”他摇摇头,
“反正就是类似的话。”“你要是不放心,可以找个人来看看。”“找谁?
”“我们小区有个老太太,懂这些东西。你可以去问问她。”他给了我一个地址,
就在小区里面,七号楼。###7第二天是周日,我没上班。上午十点,我去了七号楼。
老太太住在1103,门开着,里面在烧香。我敲了敲门:“阿姨,您好。
”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走出来,头发花白,眼睛很亮。“你找谁?”“我是小区的住户,
物业的师傅让我来找您,说您懂一些……那方面的事。”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“你住哪间?
”“1204。”她的表情变了。“那间房空了三年了,你住进去了?”“对,
半个月前搬进去的。”“你听到什么了?”“敲门声。每天凌晨三点,十二下。
”她沉默了一会儿,转身进了屋。“进来吧。”我跟着她进去。屋里摆了很多佛像和香炉,
墙上挂着符咒。她让我坐下,给我倒了杯茶。“那间房的事,我知道一些。”“您说。
”“那个跳楼的姑娘,叫周蕙,二十七岁,长得挺漂亮的。”“她搬进来的时候,
我还跟她聊过几次。”“她说她是做设计的,在家接单,不怎么出门。
”“住了大概半年之后,我开始觉得她不对劲。”“怎么不对劲?”“她开始自言自语。
”“我以为她在打电话,后来发现不是,她在跟空气说话。”“有时候在走廊里遇到她,
她嘴里念念有词的,眼神发直。”“我跟她说话,她不理我,直愣愣地走过去。”“再后来,
她就不出门了。”“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,白天也不拉开。”“我有时候从楼下经过,
抬头看她的窗户,永远关着,窗帘永远拉着。”“然后有一天,她就跳了。”“跳之前,
我听到她在屋里尖叫。”“叫了大概十分钟,然后就没声音了。”“然后就是‘砰’的一声。
”老太太说到这里,叹了口气。“警察来了,查了一圈,说是自杀。”“但我知道不是。
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她跳楼之前,我看到了她窗户上的东西。”“什么东西?”“手印。
”“窗户外面,有手印。”“从外面往里面按的。”“十二楼,窗户外面,有人按了手印。
”我后背一阵发凉。“您确定是外面往里面按的?”“确定。我看了很久,
掌心的方向是朝里的。”“如果是里面的人按的,掌心应该是朝外的。”“她住在十二楼,
外面怎么可能有人?”老太太看着我,眼神很认真。“所以我说的不是人。
”###8从老太太家出来,我站在楼下抽了根烟。脑子很乱。敲门声,跳楼的女孩,
窗户上的手印。还有门上被油漆盖住的那行字。“不要开门”还是“不要开窗”?
我决定把油漆刮开看看。回到1204,我从厨房找了把铲子,开始刮门背面的油漆。
油漆很厚,一层一层的,铲起来很费劲。铲了大概十分钟,下面的字迹露出来了。
不是“不要开窗”。是“不要开门”。四个字,刻得很深,一笔一画都很用力。
像是用指甲或者钥匙刻的。刻字的人一定很害怕,因为有些笔画歪歪扭扭的,像是手在抖。
我盯着那四个字,脑子里冒出老太太说的话。“窗户外面有手印,从外面往里面按的。
”我慢慢转头,看向阳台。阳台的推拉门关着,窗帘拉着。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,
屋里不算暗。但我突然觉得,那扇窗户不能打开。绝对不能。我走到阳台上,检查了窗户。
窗户关得很紧,锁扣是好的。玻璃上有灰尘,很久没擦过了。我仔细看了看玻璃外面。
没有手印。可能是被雨水冲掉了,或者被物业擦过。但玻璃外面确实什么都没有。
我松了口气。回到屋里,把窗帘拉好,把阳台门关好。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。今晚不睡了。
我倒了一杯咖啡,坐在客厅里,面对着大门。手机放在旁边,打开录像模式。
如果敲门声再响,我要看看到底是谁。###9凌晨两点半,我开始犯困。咖啡喝了两杯,
但眼皮还是打架。两点四十五分,我站起来洗了把脸。冷水拍在脸上,清醒了一些。
回到客厅,继续等。两点五十八分,我听到走廊里有声音。很轻,像是脚步声。
不是从电梯那边传来的,是从楼梯间那边。一步一步,很慢,像是在散步。两点五十九分,
脚步声停在了我家门口。我屏住呼吸,盯着大门。猫眼里透进来一点点光,但什么都看不到。
声控灯没亮。三点整。“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。”十二下。就在我面前,隔着门板,
近在咫尺。我没有开门。我拿起手机,打开摄像头,慢慢伸向猫眼。手机屏幕亮起来。
我看到了猫眼另一边的画面。一个人站在门外。穿着红色的睡衣,长发披着,脸贴得很近。
几乎贴着猫眼。她在笑。嘴角咧得很开,眼睛弯弯的。但那不是开心的笑。
是那种……空洞的、没有温度的笑。我放大画面,看清了她的脸。我的血一下子冻住了。
那是我。门外站着的那个女人,长着我的脸。同样的眉毛,同样的眼睛,同样的鼻子。
但不是我。我没有红色睡衣。我也不会凌晨三点站在自己家门口笑。她是……什么?
我盯着手机屏幕,手在发抖。视频里,门外的“我”笑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后退了一步。
她抬起头,看向走廊的角落。那里有监控摄像头。她看着摄像头,嘴一张一合,在说什么。
我反复看了几遍,读出了她的口型。“让我进去。”“外面好冷。”“让我进去。
”然后她消失了。不是走掉的,是直接消失的。像是被人按了删除键,一瞬间就不见了。
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。照在空荡荡的走廊上,什么都没有。我瘫坐在门口,后背全是汗。
###10那天晚上我没有睡。坐在客厅里,开着所有的灯,一直坐到天亮。天亮之后,
我做了一件事。我去物业调了走廊的监控。物业师傅看到我的脸色,没多问,
直接带我去了监控室。“你要看哪天的?”“昨天晚上,凌晨三点左右。”他调出了录像。
走廊的摄像头是高清的,画面很清晰。他快进到凌晨两点五十八分。画面上,走廊空空的,
声控灯灭着。两点五十九分,什么都没有。三点整。画面里,我家的门……自己动了。
不是有人敲门,是门自己震了一下。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门。然后门又震了一下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一共十二下。但画面上,走廊里始终没有人。一个人都没有。
“你看到了吗?”物业师傅问我。“看到了。”“有人吗?”“没有。
”“那就是水管的声音。”他关掉监控,“老房子,水管在墙里,有时候会发出这种声音。
”“不是水管。”我说。“那是什么?”我没回答。因为我知道,如果说出来,
他会觉得我疯了。监控里看不到她。手机里却能拍到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她不想被监控拍到。
但她不介意被我的手机拍到。她不怕我看到她。她怕的是……别人看到?不对。
她怕的是被记录下来。物业的监控是存在硬盘里的,是正式的记录。我的手机拍的东西,
我可以删掉,可以当没看到。她想让我看到,但不想让这件事被正式记录。为什么?
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。她说“让我进去”。她进不来。她在门外。她在等我把门打开。
所以我绝对不能开门。###11从那天起,我开始做一件事。每天晚上睡觉之前,
检查大门有没有锁好。反锁,加链子锁,再用一把椅子顶住。窗户也检查,全部关好锁死。
窗帘拉严实,不留一点缝隙。然后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,戴上耳塞,强迫自己睡觉。
但敲门声还是能听到。耳塞没用。那个声音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的。
“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。”十二下。每天晚上,准时准点。我开始习惯这件事了。
不是不怕了,是麻木了。就像住在铁路边上的人,时间久了就听不到火车的声音了。
但有一件事让我越来越不安。镜子。卧室里有一面穿衣镜,固定在衣柜门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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