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砚十二岁那年,陆柏舟开始频繁去镇上。
以前他天黑之前一定到家,后来越来越晚,有时过了半夜才推门进来。鞋底带着镇上街面的泥,衣领上偶尔挂着一根不属于他的长头发。
时砚看见过。他没吱声。只是夹菜的动作慢了一些。
三个月后,陆柏舟领了一个女人回来。
殷巧珍。三十出头,白净面皮,讲话嗓门又尖又脆。她进门先不看人,目光在房梁、家具、墙面上刮了一圈,最后落在堂屋正中的灵位和那张黑白照上。
她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然后她看见了我。
“这就是那个替身?”她没等陆柏舟回答,嘴角弯了弯。
那种不带笑意的弯法。
一个月后他们领了证。
殷巧珍搬进来那天带了四个红皮箱和一面穿衣镜。她做的第一件事,是把姜若棠的灵位从堂屋搬到了杂物间的角落里。
陆柏舟站在旁边。
一个字没说。
时砚放学回来发现灵位不见了,放下书包就去杂物间把灵位搬了回来。
殷巧珍张嘴要发火,陆柏舟按住了她的胳膊。
“先不动那个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站在时砚这边。
也是最后一次。
当晚吃饭,殷巧珍亲手做了四菜一汤,摆盘齐整。
我照常坐在九年来一直坐的那个位子。
殷巧珍端着最后一碗汤从灶房出来,看见我在那个位子上,脚步停了。
她走过来,伸手拿起我面前的碗。
我以为她要帮我盛汤。
碗砸在地上。
瓷片炸了一地,汤汁溅上我的裤腿。
“一个替身也配坐主位?”
堂屋静了三秒。
陆柏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没有看我。
殷巧珍转身从灶房拿了一个搪瓷缸子,搁在灶台上。
“以后你在这吃。”
我弯腰去捡碎瓷片。手指头被碎片划了一道口子,血珠冒出来,滴在地砖上。
我没说话。
第二天一早,殷巧珍叫来两个远房亲戚帮忙搬我的东西。
殷巧珍站在屋檐下,双手抱在胸前看着。
我跟在后面。
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,手上的口子还在渗血,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,像是在标记一条路。
身后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了。
时砚站在门口。
校服的袖子挽到小臂,裤腿上沾着泥。
他手里拎着书包,目光扫过院子:
殷巧珍站在檐下,两个亲戚扛着我的被褥停在半路上,我跟在最后面,手指还在滴血。
殷巧珍的下巴抬起来:“你怎么提前回来了?”
他没理她。
径直走过去,从那个亲戚手里把被褥抽了出来。
那床被褥不轻。他十二岁,瘦得校服空荡荡的,扛到肩上晃了一下。
他转身往正房走。
殷巧珍三步并两步拦到门口:“陆时砚!你干什么?你爸让她搬的!”
他侧了一下身,从殷巧珍胳膊底下钻过去,把被褥放回了原来的床上。
殷巧珍跟进去,嗓门拔得很高:“你翻天了是不是!”
她扭头冲院子里喊:“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!给我把东西搬出去!”
两个亲戚对看了一眼。
谁也没动。
他们是本镇人,从小看着时砚长大。也看了九年我在陆家烧饭洗衣。
年纪大些的那个把手里的烟掐了,含混地嘟囔了一句:“这事儿……还是等柏舟回来再说吧。”
殷巧珍的脸涨得通红。她的目光在我和时砚之间跳了两个来回,嘴唇颤了两下,摔了门回了屋。
时砚坐在刚铺好的被褥上,两手撑着床沿。
他的腿在晃,频率很快。
他抬头看我,开口讲了一句话。
红绳第五章免费全文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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