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位周砚就茫然的许多。
徐大美是府城下属清溪村猎户的女儿,骨子里带着山野里练出的爽利,从十四岁机缘巧合的嫁进周家门起,就没觉得自己跟那位商户家的公子合过拍。
如今文书在手,往后不用再对着周砚温吞的性子,不用再听周家下人背地里嚼舌根说她“山野出身,登不得台面”,只觉胸口压着的石头落了地,她自由了。
身旁的周砚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。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妥帖的湖蓝色绸衫,手里的和离文书被攥得边角发皱。
他是府城周记商行的二公子,自小在父母和大哥周墨的庇护下长大,凡事习惯了听家里的安排。
当初娶徐大美,本就是因着徐家对大哥周墨的救命之恩——二年前周墨去清溪山收药材,遇着猛虎,是徐大美的父亲拼了命把他救下来,自己却丧了命。
后来徐父刚走不到半个月,徐母就改嫁了,还想着分周家给的谢礼银,徐大美那病重的祖父怕孙女被磋磨,拖着病体来府城求周家,最后不知怎么商量的,竟让他娶了徐大美。
他不是没反抗过,但在父母的权衡利弊下,他还是娶了徐大美,也因此招到了朋友的嘲笑。
他不是想和离的,这二年里,虽与徐大美的爽朗和他的温吞总像拧不到一起的绳,日子过得也寡淡,他还真没想过和离。
他想不明白怎么就来府城衙门办了手续,他心里却慌得厉害——家里父母本就对这门“报恩”的亲事看中,希望他们能好好过,但如今他把婚离了,回去该怎么说?
父亲怕是要动气了,母亲说不定又要抹泪念叨他不懂事,大哥周墨夹在中间,怕是也难做。
风一吹,周砚打了个寒噤,望着回家的路,只觉得脚下的石头都重得挪不开步。
衙门外的风还没停,徐大美的轻快劲儿还没漫下心头,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碾碎。
一队衙役提着铁链快步冲来,寒光闪闪的锁具“哗啦”一声,直直扣向还在发怔的周砚。
“你们做什么?!”周砚猛地回神,下意识想挣开,手腕却被铁链勒得生疼。
徐大美反应极快,脚下一错便退到一旁,目光紧紧锁着衙役,指尖攥紧了怀中的和离文书。
“做什么?”领头的衙役扯着公鸭嗓,眼神扫过周砚,“周砚,周记商行二公子?你家通敌叛国,奉圣旨,六族流放,跟我们走!”
“流放?”周砚如遭雷击,脸色瞬间惨白,“不可能!我们就是府城的小商户,怎么会通敌叛国?”
“小商户?”衙役冷笑一声,“你们仗着京城周家的名头站稳脚跟,如今京城周家站队三皇子,三皇子谋事败露,连带六族都要流放!你以为躲在府城就没事了?”
周砚浑身一软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他虽不管家中生意,却也知道家里一直借着京城本家的势,可从没想过会牵扯上皇子之争。
他张了张嘴,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,只能任由衙役拖着往前走,眼底满是绝望。
他下意识的看向大美,怎么办?
“你是什么人?”衙役瞥见站在一旁的徐大美,厉声问道。
徐大美立刻上前一步,将怀中的和离文书递了过去:“我是他前妻,方才在衙门刚办了和离,这是文书。”
衙役接过文书仔细核对,确认印鉴无误后,将文书扔回给她:“既已和离,便与你无关,走开。”
徐大美接住文书,望着周砚被押走的背影,深深叹了口气——这变故来得太突然,也太险了。
周家人怎么办?对了她的行李还在周家,如今周家出事,若不赶紧去取,怕是要被一并充公。
她咬了咬牙,便跟在衙役身后,往府城周家的方向去。刚到周家门口,就见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,衙役正拿着棍子疏散人群。
院子里乱糟糟的,桌椅、箱笼被搬出来堆在院中,几个官差模样的人正清点物品,旁边还立着“抄没充公”的木牌。
“唉,周家这也太倒霉了,京城本家出事,连分支都要流放。”
“听说京城那边的人都已经上路了,这分支算是晚通知的,家里的东西全要充公,真是家破人亡啊。”
百姓的议论声飘进徐大美耳中,她踮着脚往院里望,只见周砚的父母瘫坐在台阶上,母亲捂着脸哭个不停,父亲脸色灰败;
周墨和妻子站在一旁,大嫂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,大哥嘴里不知在跟官差说些什么;还有周砚的妹妹,躲在大嫂身后,吓得瑟瑟发抖。
周砚被衙役推搡着进了院子,刚站稳,就被另一个官差喝住:“都站好!明日一早就启程流放,今日先看管起来!”
周家人没看见徐大美,以为是徐大美没找到,眼下也不是询问的时候。
徐大美看着眼前的混乱,心里一阵复杂。她没敢上前,只是在门口徘徊——她的东西还在的房间里,现在是不是也被充公了?
徐大美望着周家院内的混乱,心头像被塞进了无数个问题,解不开,沉得发闷。
她与周砚这场仓促和离的由头,竟起于一场实打实的争执——甚至称得上动手。
徐大美打小在清溪村的山野里长大,爬树追兔是家常便饭,骨子里带着股不受拘束的野劲儿。
两年前嫁进周家,不是没试着收敛性子,大嫂握着她的手教她捏着帕子行屈膝礼,教她吃饭时筷子不能碰着碗沿,她都耐着性子学,哪怕身体绷得发酸,也想着这是祖父求来的安稳日子,得好好经营。
可有些人的性子,就像山间的野藤,哪是轻易能捆住的?
周家大嫂杨春儿是和善温柔的人,徐大美没来之前,小姑子一直跟着她,便便她来了,还占据了大嫂的诸多时间,这让这位娇蛮的小姑子没不高兴。
这不在大嫂教导她事,小姑子周玲总爱凑在一旁瞧热闹,总觉得她抢了她大嫂,所以见她行礼时脚步发晃,便捂着嘴笑“走的真难看”。见她夹菜时慢了半拍,又嘀咕“菜都快凉了”。
从前看在长辈的面子上,徐大美都忍了,可自打半年前祖父病逝,她心里那点撑着的劲儿,像断了线的风筝,一下就散了。
那天不过是她给婆婆奉茶时,手滑溅了几滴在桌布上,周玲当即就尖着嗓子喊:
“你毛手毛脚的,是想烫着娘吗?是不是故意的?”这话像好似激怒她了,她猛地抬头反驳,两人吵着吵着就红了眼,被婆婆劝住了。
之后她们俩在后院又遇见,徐大美实在忍不住与动了手,说是动手其实是徐大美生气的抓起她的衣领,将其举起与自己同高,
徐大美原本就比一般女子要高一些,更别说小姑子这个小孩了,她警告小姑子以后再嘲笑她就揍她,小姑子吓的哇哇的喊,最后徐大美将她仍在她丫鬟身上。
只是念着同在一个屋檐下,没真下狠手,可饶是这样,也闹得鸡飞狗跳。
这事最后闹到了公公面前,她也没辩解。公公说一家人嘛,都有错,就这样她、周玲,齐刷刷跪在祠堂里,跪到膝盖发麻,徐大美心里的委屈却越积越满。
当晚回到房里,见周砚还在一旁唉声叹气说她“不该冲动”,她积压的火气一下就炸了,把周砚扑到床上隔着被褥没头没脑捶打了几下——又说了泄愤的气话。
“你又打我,又打我,都说好的你不打我了。”周砚喊道。
“打了就打了,你还想怎么招。”徐大美回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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