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言装作没看见,一瘸一拐地找到自己的单人病房,脚踝处的刺痛让她每走一步都忍不住轻吸一口冷气。
刚握住病房门把手,齐司烨讶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温言,你怎么在这?”
温言转过头,见他和江晚棠站在几步开外。
“摔伤了,住院。”她如实回道。
下午齐司烨弃她而去后,她就对这个男人再无任何期待了。
此时见他扶着江晚棠,心里毫无波澜。
江晚棠的声音软软***来:“温言姐,都是我的错,你还好吗?”
“我很好,不劳挂心。”温言语气平静地回道。
齐司烨面露愧疚,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你摔伤了。”
“我站着不舒服,先进去了。”
知道了又怎样?结果都一样。
温言没有理会他的那句“对不起”,径直走进病房。
江晚棠回来的这一个月,齐司烨几乎每天都要说这三个字,她听烦了。
说出“对不起”,并不意味着他认为自己有错,而是这三个字太好用了。
一旦他说出口,温言再计较,倒显得她无理取闹了。
她坐到沙发上,轻轻脱下鞋袜,拿起医生开的喷雾,喷到受伤的脚上。
那只脚肿得更高了,碰都碰不得。
温言暗暗祈祷千万别伤到骨头,伤筋动骨一百天,她不想耽误工作。
隔壁病房,齐司烨扶江晚棠到病床上躺好。
“医生说了不能走动,你最近乖点,别瞎折腾。”
“哥,你是不是嫌我这个拖油瓶太烦了?”
江晚棠眼眶泛红,皱着鼻子地望向齐司烨。
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,齐司烨心里那点烦躁顷刻消失,只剩习惯性心疼。
他轻笑:“放心,我永远不会嫌你烦。”
自从江晖走后,他对江晚棠便常觉亏欠,总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好。
这时,病房门被叩响,随即推开。
谢丞一身白大褂立在门边,目光淡淡投向他:“有事?”
“晚棠脚受伤了,你能让医院里最好的骨科专家帮忙看看吗?”齐司烨问道。
虽然江晚棠该做的检查都做了,他总不太放心,就发消息求助谢丞。
谢丞的视线掠过病床上的江晚棠,语气平稳无波:“能进这里的医生,都是国内顶尖水平,治她绰绰有余。”
齐司烨闻言,这才放下心来。
谢丞是这里的专家,他肯定了解情况。
“我先去隔壁看看温言,你在这帮我照看一下晚棠。”
谢丞皱眉:“温小姐也在?”
齐司烨没有注意到他一瞬的反常,忧心道:“她摔伤了,就在隔壁。”
话音未落,江晚棠伸手拽住他的衣袖,声音带着怯意:“哥,你别走,下午在山里迷路的时候我好怕,现在心还慌得厉害。”
齐司烨脚步顿住,看着她苍白的小脸,有些不忍抽手。
谢丞眸色沉了沉,“你待着吧,我替你去隔壁看看温小姐。”
齐司烨松了口气,感激道:“好兄弟,谢了。”
谢丞低笑一声,没说什么,转身走了出去。
他推开隔壁病房的门时,温言正单脚跳着往卫生间去,看起来狼狈又滑稽。
听到响动,她回头看来。
还没看清,便被人打横抱起,身体骤然腾空,她惊得搂住来人的脖颈。
待看清是谢丞,压低声音怒道:“放开!”
谢丞恍若未闻,抱着她几步跨进狭小的卫生间后,才将人放下。
两人挤在逼仄的卫生间里,温言抬眸看着身穿白大褂的谢丞,隐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他站在那里,像一树覆满冰雪的松柏,冷峻而疏离。
她想起那年在欧洲初遇谢丞,下了一场大雪,天地皆白,唯有他一身黑。
明明穿着最暗的颜色,却最是夺目。
谢丞低头,迎上她的目光,一开口便是冷腔冷调:“齐司烨就在隔壁,你喊大点声,他或许就过来了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
问出这句话时,温言的声音轻颤。
“受人之托,忠人之事。”
谢丞语气玩味,旋即转身出去,还顺手带上了门。
?
温言愣住没明白这算哪门子“忠人之事”,谢丞从来不是热心肠的人,警惕点准没错。
从卫生间出来时,她以为他已经走了。
不料刚蹦跶两步,那道身影又出现在眼前。
她心下一慌,后退时伤脚不慎着力,剧痛袭来,身体顿时失衡歪倒。
男人箭步上前,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。
双手撑在坚实的胸膛上,她只觉耳根发热。
“谢谢。”
温言嘟囔一声,去推贴近的男人。
“听不清。”
谢丞非但没松手,扶在她腰侧的手掌反而收紧了些,将她往怀里带了带。
就在这时,病房门被推开。
齐司烨站在门口,正好看见两人近乎相拥的一幕。
温言触电般用力推开谢丞,解释道:“我差点摔倒,谢医生扶了我一把。”
齐司烨走进来,扶她坐好,笑着对谢丞说:“难得谢大医生这么好心,改天一定请你吃饭。”
即便温言没有解释,他也绝不会怀疑什么。
谢丞眼高于顶,从未见他对哪个女人上过心,更不会去碰朋友的未婚妻。
“一般人我自然不会管,可温小姐不一样。”
谢丞挑眉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温言,唇角噙着淡笑。
温言心头一跳,低下头,避开他那隐含掠夺意味的视线。
齐司烨拍了拍谢丞的肩,“你看,我就说谢丞和我关系铁。”
温言不想继续这个话题,轻声道:“时间不早了,我想休息。”
谢丞看了看她,又看了眼腕表:“我先下班了。”
“好,我送送你。”齐司烨跟着他往外走。
房门关上,温言躺到床上,拉起被子盖过脸。
谢丞为什么回来?
以他在国外的成就,留在那边发展岂不更好?
不对,她忘了,他是谢家的少爷。
在南城,谢家根基深厚,他确实比在国外更自在。
只能怪南城太小,小到连在欧洲都能偶遇的人,回来依然避不开。
偏他还是齐司烨的好友,想躲都难。
齐司烨很快回来了,将被子往下拉了拉,语气温和:“别闷着自己,要不要喝水?”
“要,不过这里没水杯,你下去给我买两瓶矿泉水就好。”
温言原本打算外卖买水的,谢丞突然过来,搅得她忘了这事。
医院一楼就有超市,既然齐司烨问了,她便不和他客气。
他们现在还是未婚夫妻的关系,江晚棠能使唤他,她自然也能使唤。
“还需要别的吗?”齐司烨问。
温言摇摇头:“没了。”
“好,等我。”
他揉了揉她的头发,转身离开。
病房在八楼,乘电梯下楼,买水,再上来,即便人多等候,二十分钟也该够了。
温言等着,十分钟,二十分钟,三十分钟,四十分钟,愣是没能等来两瓶矿泉水。
困意袭来,眼皮沉得撑不开。
她放弃等待,忍着痛一点点挪到饮水机边,用手掬起水,润了润干涩的喉咙。
不属于自己的人,果然连使唤都是一种奢侈。
她懊悔自己太大意,喝水这种大事竟然托付于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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