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急忙用手捧起地上的水果糖,剥开糖纸就塞进嘴里。
可它实在太硬了,牙齿磕在糖块上,发出咯噔的脆响。
才吃了七颗,我腮帮子就酸得张不开嘴。
但在妈妈冰冷的目光下,我不敢停,只能加快速度,囫囵着往下吞。
糖卡在喉咙里,呛得我连连咳嗽。
爸爸叹了口气,扶着哭得直喘的妈妈坐在一旁。
然后走过来,从钱包里抽出一张50块,偷偷塞进我手里。
「你妈不是故意的,她就是难过,别怪她。」
「等下你自己搭车回家,我先带妈妈去产检。」
我点点头,但嘴巴不敢停,嘎吱嘎吱地拼命嚼。
在今天之前,我从未吃过一颗完整的糖。
但在今天之后,我再也不想吃糖了。
望着他们的背影,我心里满是愧疚。
我怎么就那么馋呢?
如果我不吞口水,妈妈是不是就不会生气了?
姐姐3岁那年,查出急性白血病。
爸妈找遍各地名医,都无济于事。
后来在医生隐晦地建议下,爸妈通过试管技术生下了我。
一个与姐姐基因完美配型的我。
所以,从出生起。
我就是为姐姐服务的。
姐姐需要输血,我就挽起袖子,握紧拳头。
直到手臂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针眼。
姐姐需要骨髓,我就弓背弯腰,闭眼咬牙。
直到粉红色的骨髓被一管管注入她的身体。
姐姐需要肝脏,我就请假休学,躺上手术台。
直到割下半个肝脏,缝了十几针。
……
我很清楚自己的使命,姐姐需要什么器官,我就给什么器官。
只有这样,姐姐才能活下去。
只有这样,爸妈才会多关注我一会。
哪怕那目光,只停留在我的健康上。
哪怕他们关心的,只是我能不能帮到姐姐。
可是现在,姐姐走了。
在爸妈眼里,我是不是再也没有用了?
就在这时,突然一声惊雷,大雨倾盆而下。
可我不敢离开。
嘴巴里塞满了糖,腮帮子鼓鼓的,气都上不来。
天渐渐黑了,我又冷又怕。
远处不知什么动物在嚎叫。
我蹲在姐姐坟前,抱紧膝盖,忍不住大哭了起来。
其实姐姐的死,我也很难过。
我恨自己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生病。
我不明白为什么当年只是舔了一口糖,就会生病。
更不明白为什么我献出那么多器官,还是救不回姐姐。
我对不起姐姐,更对不起妈妈。
我叫陈予,给予的予。
我的命,生来就是要奉献给姐姐的。
妈妈说得对,姐姐死了,我活着还有什么用!
我要把命还给姐姐。
我要以死谢罪!
我猛地起身,走到山崖边,想冲下去。
可我往前迈了一步,就后悔了。
不是怕死,只是怕工具坏了。
这样摔下去,器官不就废了?
我的眼角膜是好的,肾脏也还在,心脏也鲜活。
如果有人需要,还可以拿去用啊。
于是我又回到姐姐坟前。
在暴雨中,继续一颗接一颗地吃着水果糖。
吃完第108颗时,我的嘴巴已经烂得不成样子,连吞口水都带着刺痛。
我摸出包里的小刀,原本是带来割坟头草的。
没想到还派上了其他用场。
我闭上眼睛,狠狠一划。
很疼。
但没有抽骨髓疼。
也没有割肝脏疼。
血喷涌出来,很烫。
混着雨水,在地上聚成了一条小河。
我靠在姐姐的墓碑上,慢慢失去了意识。
妈妈,我乖乖听话了。
姐姐,我把命还给你了。
很快,我升了起来。
看到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在姐姐的墓碑上。
原来死亡,这么幸福。
能让我和姐姐,永不分离。
只是我样子丑丑的,头发湿透了,一缕缕黏在脸上。
嘴巴肿肿的,嘴角还挂着血迹。
我望着姐姐墓碑前丰盛的贡品,激动地冲过去,用双手一起抓。
这些好吃的,我也终于能尝尝了。
可我的手指穿了过去,什么也没抓到。
原来,人死了,真的什么都吃不到了。
可是妈妈并不懂,宁可让贡品烂在坟地里。
也不肯为我煮一个鸡蛋。
想着想着,我竟飘回了家。
爸爸搂着妈妈肩膀,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松:
「搞定!陈予的房间改好了。」
陈予是哪部小说 清明,我乖乖听妈妈的话以死谢罪by扑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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