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那个周六下午。
我在家改方案,门铃响了。我以为是裴衍之忘带钥匙,随手开了门。
门口站着一个女人。五十多岁,保养得宜,穿一件墨绿色的旗袍,脖子上挂着一串成色极好的珍珠项链。她的五官和裴衍之有七分像。
她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,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,然后落在身后的鞋柜上。鞋柜上摆着两双鞋,一双男式皮鞋,一双我的帆布鞋。
“你就是沈念?”她的声音很淡,淡得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。
“我是。您是——”
“裴衍之是我儿子。”
我的手指攥紧了门把手。
我请她进来,她站在门口,声音不高不低:“我听说了你的事。你离过婚,我儿子还没结过婚,你们不合适。”
我有些羞愧,又有些愤怒。
“裴太太,您想说什么?”
她冷漠开口:“离开他。你需要多少钱,开个价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:“我不要钱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?裴太太的位置?“她笑了一下,“我们有家族企业,衍之是独子,他的婚事我们早就定下了,只有门当户对的婚姻才会幸福,他和未婚妻是青梅竹马,感情很好。”
我脑子‘嗡’的一声。其他的都没记住,未婚妻?他居然有未婚妻?
“裴太太,这些话您应该跟您儿子说。如果他亲口对我说,我会离开。”我故作了冷静地说。
她微微皱了下眉,转身走了。
我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浑身发抖。
我拿起手机想打给他,又放下了。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小时,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。一个离过婚的女人,在商K点了男模,然后跟这个男模同居了,还觉得人家会真心对你?人家有未婚妻,有家世,有门当户对的未来,你算什么?你不过是他一时新鲜的玩物。
裴衍之回来了,手里拎着一袋水果。他看我脸色不对,问:“怎么了?”
“你妈来过了。”
他的手顿了一下,水果袋咚地搁在茶几上。
“她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你有未婚妻。”我抬起头看着他,“是真的吗?”
“那是我爸安排的,”他说,“商业联姻,我没有同意——”
“所以是真的。”我站起来,声音开始发抖,“你有未婚妻,你还跟我同居,说我是你女朋友,每天说爱我……你把我当什么?”
“沈念,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我听你说什么?商业联姻不算是吗?你没同意所以不算骗我是吗?”我的声音越来越大,“裴衍之,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!在‘瑰色’你说你是n模,搬来你说巧合……你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?”
他的脸色变了,眼神冷硬。
“你说够了没有?”
“没有!”我的眼泪掉了下来,“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?一个离过婚的女人,没有自知之明,被你耍得团团转,还以为自己遇到了真命天子。”
“沈念!”他的声音也大了起来。
“你就是个骗子!”我吼了出来。
他盯着我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冰凉的话:“我是骗子?那你呢?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刀,“你忘记我们是怎么认识的?我们是怎么开始的?你随便跟一个陌生人s床,你觉得自己很坚贞?大家都是各取所需罢了?”
空气凝固了。
我看着他,他就站在那里,嘴唇还在微微发抖,好像刚才那些话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拦住。
我转身走进卧室,从衣柜里拿下我的衣服,一件一件地叠进行李箱。两个箱子,和搬进来的时候一样多。
他没有跟进来。我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闷响,像拳头砸到墙上的声音。
我拉着箱子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站在玄关,挡着门。他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
“让开。”我说。
“沈念……”
“让开。”
他没有让。我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,拉着箱子走进了走廊,门在我身后关上。
我站在单元门口,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。
手机震了,是裴衍之的消息:“对不起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我没有回。
他又发了一条:“你回来,我们好好谈谈。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里,拉着箱子走进了夜色里。
我不知道该去哪儿。我只知道,我不能就这么回去。
我住进了酒店,三天我都不出门,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,手机也调成了静音。
他发了上百条消息,从“对不起”到“你在哪”,从“我们谈谈”到“求你接电话”。我没有回。后来他不再发了,我又气他不够坚持。
第四天早上,我开始吐。
我以为是肠胃炎,我买了益生菌,但不管用。还是吃什么都吐,连喝水都恶心。拖了一周,方棠看不下去了,把我拽去医院。
“你怀孕了,已经七周,”医生手里拿着化验单,“你自己不知道吗?”
我很意外,结婚三年,我一直怀不上,医生说我宫寒,自然受孕的几率很低。陆廷彦的妈妈还带我去看过中医,很苦的中药我喝了大半年,没有效果。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。
我把化验单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。七周,肯定是那天晚上,在裴衍之公寓里的那次。
方棠说:“这孩子是谁的?新男友的?”我没说话,她又问:“他知道吗?”我说不打算让他知道。她最后说:“沈念,你想好了?一个人带孩子,不是闹着玩的。”我说想好了。她说:“行,那你生,我当ta干妈。”
我摸着自己的肚子,那里还很平坦,但里面已经驻扎了一个小小的生命。真神奇啊!
激动过后,我又想打掉他。
我已经离婚了,而裴衍之,我们又没有未来可言,他有未婚妻,有门当户对的家族联姻,他不会要这个孩子的。
可是医生说,我身体底子差,打掉之后有可能再也怀不上了。
方棠陪我我在医院坐了一个下午。权衡再三,我最后还是决定:留下这个孩子。
下午到公司,分管副总宣布了一个外派云南分公司的任务,为期三年,大家都在犹豫。我主动报了名。王总很快批了,让我加油好好干。
方棠帮我收拾行李,往箱子里塞了一大堆暖宝宝,“云南虽然暖和,但你体寒,冬天还是要注意。”又偷偷塞了一万现金在我的背包夹层。
走的那天,我独自拖着两个行李箱坐上大巴。在机场,我给裴衍之发了最后一条消息:“我走了,别找我。各自安好!”
然后我关了机。去云南后换了号码。
云南分公司的人都很好,也很照顾我。
方棠隔两个月就飞过来看我,给我带各种婴儿衣服和用品。
前三个月孕吐严重,下了班我一个人躺在出租屋的地板上,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房东大姐听到动静过来,把我送进医院,输了一夜的液。大姐问我你老公呢,我说不在了。她叹了口气,没有再问。
怀孕六个月的时候,肚子大得弯不下腰,每次穿鞋都要很久,宛如一只笨拙的企鹅。怀孕八个月的时候,半夜腿抽筋疼醒,身边没有人,我咬着枕头自己揉。
生产那天,方棠请假飞过来,我已经进了产房。她一个人在走廊里等了七个小时,中间一直给我发信息:“加油。”“别怕!”“我到了,我在外面陪着你。”
我在产房里疼得抓着床栏喊:裴衍之,裴衍之……
儿子生出来,护士把他放在我胸口上,小小的,皱巴巴的。他闭着眼睛,嘴巴一张一合,小手攥成拳头。
这就是我十月怀胎的孩子,我心里很满足很幸福。
我给他取名叫沈念安。念念不忘的念,平安的安。
方棠又陪我们待了一周,帮我带孩子、洗衣服。她走的那天,又给我转了两万块钱,备注是“干儿子的奶粉钱”。我说太多了,她说:“你跟我客气什么,我单身贵族,一人吃饱全家不饿。你不一样,你有小的要养。”我没再客气,现在确实需要用钱。
念安很乖,三个月大就睡整觉,不哭不闹,醒了就自己玩。一岁会走路,一岁半会说话,两岁就能自己用勺子吃饭。他会在我加班回来的时候,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抱住我的腿,仰着小脸喊“妈妈”。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。
念安三岁的时候,有一天他指着绘本上的一个男人问我:“妈妈,这是爸爸吗?”我愣了一下,说是叔叔。他歪着头想了想,说:“那我的爸爸呢?”
我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,他的眼睛很像他爸爸。
“爸爸在很远的地方,”我说,“但是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。”
念安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,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这四年里,我无数次想过裴衍之。想他有没有找我,想他和未婚妻是不是结婚了,想他会不会偶尔想起我。但我没有联系他。
我以为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直到那天。
裴衍之的发小周辞出现在了我们公司。
行政部的同事正带着他参观我们公司,他看到了我。
“沈念?”他眼睛瞪得溜圆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我在这边工作。”我笑了笑,“你呢?”
“谈项目。”他说,目光落在我的工位上。我的桌上摆着一个相框,里面是我和念安的合照。
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,然后走了。
我以为这只是一次巧合。但我不知道,周辞回去之后,把见到我的事告诉了裴衍之。
后来的事,我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。
周辞对裴衍之说:“你猜我在云南看谁了?就是你日思夜想的沈念。她过得挺好的,你别再惦记了。人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,你也该放下了。”
据说裴衍之当时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“知道了”,挂了电话。
那天晚上,裴衍之一个人坐在公寓里,坐了一整夜。
既然她有了新的家庭,有了孩子,他再去纠缠,就是打扰。
命运显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。
沈念陆廷彦小说叫什么名字 念念不忘的缘分沈念陆廷彦全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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