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年的秋天，我接到了一封邀请函。
不是什么重要的活动，只是一个行业峰会，地点恰好在北京。我本想让助理推掉，但手指划到“举办地点”那一栏时，停住了。
北京。
那个我离开了整整六年的城市。
那个我发誓再也不回去的城市。
沈知意正在沙发上陪儿子搭积木，看我盯着手机出神，问了一句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北京的峰会，邀请我去做嘉宾。”
她“哦”了一声，继续搭积木。
“你觉得呢？”
“你想去就去，不想去就不去。”她把最后一块积木稳稳地放在塔尖上，拍了拍手，转头看我，“这有什么好纠结的？”
我看着她，忽然觉得她有时候真的“过分”理性了。
“你不怕我回去……旧情复燃？”我问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我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：“林远舟，你的旧情在这里，但这里的钥匙我收着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收的？”
“你说‘好’的时候。”
我笑了，把她拉进怀里。儿子在沙发那边“哇”了一声，然后捂着眼睛喊“爸爸妈妈又在亲亲了”。
我最后还是去了北京。
不是为了见谁，只是想看看那座城市还在不在，看看那个我逃了六年的地方，是不是还像从前一样让我喘不过气。
峰会安排在北京饭店，台下坐满了人，闪光灯此起彼伏。我站在台上，讲的是创业这些年从零到一的经历，台下掌声雷动，但我讲到最后的时候，忽然说了一句不在稿子上的话：
“其实人这一生，最难的不是从零到一，而是从一到零——把过去的自己归零，然后重新开始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我看见了台下第三排角落里坐着的那个人。
苏晚。
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裙，头发比从前长了很多，披在肩上，整个人看上去比六年前更漂亮了。但她的眼神变了，从前那种锐利的、像老师审视学生一样的目光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像雾，像水，像秋天的雨。
她看见我在看她，嘴唇动了动，然后低下了头。
我的心跳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然后我收回目光，对着台下微笑：“谢谢大家。”
散场的时候，我在门口被人叫住了。
“林远舟。”
那个声音不大，但我听得很清楚。六年来，这个声音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，每一次都把我拽回那个秋天，那扇门，那双摆在走廊里的鞋。
我转过身。
苏晚站在银杏树下，秋风把她的裙角吹得微微扬起。她比从前更漂亮了，但眼神里的东西让我的心沉了一下——那不是恨，不是怨，甚至不是愧疚。
那是某种更复杂、更危险的东西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我朝她点了点头。
她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，愣了几秒，才轻声说：“爸妈知道你回来开会，在家做了饭，晚上回去吃个饭吧。”
她说的“爸妈”，也是我的爸妈。
我看着她，想了几秒钟。
“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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