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晓花陆远帆最新章节列表 生日那天的视频，是我的人生终点电子书

我被抓的那天，是个大晴天。

阳光好得不像话，透过看守所的铁窗照进来，在地上拉出一道道整齐的阴影。我坐在审讯室里，手上戴着手铐，对面坐着两个警察，一男一女。女警察年纪不大，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不是恨，也不是同情，更像是惋惜。

她把一沓照片推到我面前。

我低头看了一眼，是刘明远的尸体。他被发现的时候，是在他自己租的那间破屋子里，躺在床上，手腕上一道很深的口子，血把整张床单都染红了。旁边放着一个小蛋糕，上面插着一根蜡烛，没点过。

蛋糕上写着四个字：“生日快乐。”

那是我写的。

警察问我：“庄晓花，你认识这个人吗？”

我点了点头。

“你们什么关系？”

我张了张嘴，想了半天，说不上来。什么关系呢？情人？学生？还是什么？我说不清楚。最后我挤出一句话：“他是我以前的学生。”

女警察看了我一眼，在本子上记了什么。

审讯持续了四个小时。他们把证据一件一件摆在我面前，刘明远手机里的聊天记录、我发给他的消息、我去他出租屋的监控画面、还有那个视频——就是我老公生日那天收到的那个视频。

警察告诉我，我老公在收到视频的第二天就报了案。他把所有东西都交给了警方，包括那个视频、我的手机聊天记录、还有一份他整理好的时间线，从我第一次去见刘明远，到最后一次，每一次都有记录。

我听得头皮发麻。

原来他什么都知道。从第一天就知道。他没有发火，没有跟我吵，甚至没有问过我一句。他只是默默地把所有东西都记下来，存好，等着最合适的时机，一把把我推进深渊。

警察问我：“2024年11月15日晚上，你是不是去过刘明远的住处？”

我想了想，说去了。

“那天你做了什么？”

“我给他过生日。”我说，“他生日是11月15日，我给他买了个蛋糕，陪他吃了顿饭。”

警察又问：“那天之后，你们有没有再联系？”

我说没有。因为那天晚上我们吵了一架，吵得很凶。他要我离婚，跟他在一起。我说不行，我说我还有儿子，我不能毁了儿子的家。他骂我自私，骂我把他当玩物，玩够了就扔。我气不过，跟他吵了几句就走了。

警察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，推到我面前。

那是一份遗书。

刘明远写的，字迹歪歪扭扭的，看得出来写的时候手在抖。上面写着：“庄晓花，你说你老公无趣，你说跟我在一起才感觉活着，可你从来没想过要真的跟我在一起。你只是拿我填补你的空虚。我等了你两年，等到的永远是你回家、陪儿子、陪老公。我算什么？我到底算什么？既然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，那我就用我的命告诉你，你欠我的。”

我盯着那张纸，手开始发抖。

“这份遗书是在死者枕头下面找到的。”警察说，“法医鉴定，死亡时间是你离开后的第二天晚上。他吃了大量安眠药，然后割腕。在他的手机里，我们找到了他给你发的最后一条消息，时间是11月16日凌晨三点。”

那条消息的内容警察念给我听：“庄晓花，这辈子最后悔的事，就是认识你。”

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
警察问我：“这条消息你收到了吗？”

我说收到了。

“那你回复了吗？”

我没有回复。那天晚上吵完架回家，我心里烦得很，看到他发消息过来，点开看了一眼就删了。我不想理他，我觉得他太缠人了，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，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。

我没想到他真的会死。

审讯结束后，我被带回了号子。同屋的人问我犯了什么事，我说不出来。我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接下来的日子像做梦一样。

检察院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对我提起了公诉。律师跟我说，这个罪名不轻，因为我作为刘明远的老师，明知他精神状态不稳定，还跟他保持不正当关系，最后又在他情绪崩溃的时候不理不睬，客观上对他的死亡负有责任。

我不懂法律，但我知道我完了。

开庭那天，我在被告席上看到了我老公。他坐在旁听席上，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灰色外套，安安静静地看着我。眼神很平静，没有恨，没有快意，什么都没有，就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
我妈也来了，坐在后排，哭得眼睛都肿了。我爸陪着她，一句话都不说，脸色铁青。

我儿子没来。我老公没让他来。后来我才知道，我老公在我被抓的第二天，就跟我离了婚。他拿走了儿子的抚养权，拿走了房子，拿走了我所有的东西。我什么都没剩下。

法庭上，检察官出示了很多证据。最让我难受的，是那个视频——就是我给刘明远过生日的那个视频。当庭播放的时候，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，笑得那么开心，说着那些话。

“我老公太无趣了，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让我窒息。”

“只有和你在一起，我才感觉自己活着。”

我把头低下去，不敢看任何人。

我听到旁听席上有人在骂我，声音不大，但我听得清清楚楚：“不要脸”、“活该”、“害人精”。

我没有反驳。我有什么脸反驳呢？

律师帮我做了辩护，说我事先不知道刘明远会自杀，没有主观恶意。检察官说，我作为一名大学老师，跟学生发生不正当关系，违背了师德，而且在明知对方情绪崩溃的情况下不予理睬，应当预见可能发生的后果却没有预见，属于过失。

最后，法院判了我无期徒刑。

宣判的时候，我腿软得站不住，两个法警架着我，我才没瘫下去。我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，我老公已经走了。我妈坐在那里，哭得差点晕过去。

我被带出法庭的时候，在走廊上碰到了我老公。他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，靠着墙，像是在等我。

我看着他，眼泪哗哗地流。

“周维安，”我说，“你满意了吗？”

他看了我一眼，喝了口咖啡，慢悠悠地说：“庄晓花，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吗？你说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让你窒息。现在你自由了，你再也不用窒息了。”

说完他转身就走了，皮鞋踩在地板上，咔咔响。

我看着他的背影，突然想起很多年前，我们刚结婚那会儿。他第一次带我去爬山，我爬不动了，他蹲下来，说：“上来，我背你。”我趴在他背上，闻着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，觉得这辈子就这个人了。

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？

我不知道。

也许是从我觉得他无趣的那天开始。也许是从刘明远出现的那天开始。也许更早，早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。

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

我被送进了女子监狱，开始了漫长的服刑生活。每天六点起床，做工，吃饭，学习，睡觉。日子过得像复印机一样，一天一天，一模一样。

有时候晚上睡不着，我会想起刘明远。想起他第一次来找我补课的样子，怯生生的，像只小兔子。想起他给我写的情书，字写得歪歪扭扭的，说是练了好几个晚上。想起他过生日那天，我给他点蜡烛，他看着我笑，眼睛里全是光。

也想起我老公。想起他每天早上给我煮的粥，想起他下雨天给我送伞，想起他在我加班到很晚的时候，开车来接我，车里放着收音机，他跟着哼歌，五音不全，难听死了。

可我当时觉得那些都不算什么。

我觉得爱情应该是轰轰烈烈的，应该是心跳加速的，应该是让我感觉活着的。我嫌他太普通，嫌他太无趣，嫌他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。

可什么是我想要的生活呢？

我也说不上来。

也许就是刘明远给我的那种感觉吧，刺激的、新鲜的、偷偷摸摸的。像偷东西一样，明明知道不对，可就是管不住自己。

现在我知道了，偷来的东西，迟早要还的。

进监狱的第三个月，我妈来看我了。她隔着玻璃看着我，老了很多，头发全白了。她说我儿子考了全班第一，说他想我，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。

我说不出话来。

我妈走的时候，把一个信封塞给了狱警，让她转交给我。里面是一张照片，我儿子画的，上面画着一家三口，爸爸妈妈牵着一个小孩，太阳挂在天上，底下写着：“妈妈，我爱你。”

我拿着那张照片，哭了整整一个晚上。

后来我听说，我老公再婚了。对象是他单位的一个同事，离过婚，带个女儿。他搬到了另一个城市，把原来的房子卖了，我儿子跟着他，在新的学校上学。

他过得好不好，我不知道。

但我知道，他再也不会窒息了。

而我，这辈子都得在这间屋子里，呼吸着铁窗里的空气。

有时候我想，如果那天晚上，我回了刘明远的消息，哪怕就说一句话，说“你别想不开”，他是不是就不会死？

如果更早一点，我没有答应给他补课，没有收他的礼物，没有跟他去那间出租屋，没有说那些话，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样？

如果我没有嫌弃我老公无趣，没有觉得他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，老老实实地过日子，是不是现在我还好好地在家待着，看着儿子写作业，等我老公下班回来吃饭？

可这世上没有如果。

做错了事，就得认。

欠了命，就得还。

我这辈子，还不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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