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上午九点，我把王秀兰送到了”科学育儿培训中心”门口。
王秀兰站在招牌下面，表情像吞了只苍蝇：”小满，这地方怎么看都像坐月子的？”
【内心OS：妈眼神挺好的嘛。您一个五十五岁的退休老太太混在一群准妈妈中间，画面太美我不敢看。】
“妈，老师可是省妇幼专家，平时挂号都排队。”我好心解释，”您不是天天催生吗？不得提前预习？等有了孙子，您就是全班基础最好的奶奶，多有面子。”
面子这个词在她的人生词典里，地位仅次于传宗接代。
她犹豫三秒，挺胸膛：”行！去就去！”
事实证明第一节课就给了她终身难忘的体验。
据她晚上复述，上课铃响后女老师温和地看向她：”这位阿姨，您是陪儿媳妇听课的吧？孙子多大了？”
全班目光齐刷刷转向她。二十多双眼睛。
王秀兰的脸涨成猪肝色：”那个……还没呢……我在……预习。”
教室安静一秒，然后爆发出哄笑。”阿姨太可爱了吧！””预习哈哈哈！”
【内心OS：妈，您现在知道被所有人盯着看是什么感觉了吗？】
晚饭桌上我温柔地给她夹排骨：”妈，今天学到了什么呀？”王秀兰瞪我一眼，闷头吃饭一言不发。
我心里默默给这节课打了满分。
第二天瑜伽班开课，我没陪同——陈甜甜约在咖啡厅见面，说有重要的事。
结果重要的事就是，她真的去找投资人了。
“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”陈甜甜一脸认真，”我说的是真的，有两个风投朋友对你的项目很感兴趣。”
“什么项目？”我茫然，”我就是随口一说想收购顾言深的公司……”
“那就收购啊！”陈甜甜拍桌子，”你算过资产没有？存款两百万，漫画年收入六十多万，加上市中心那套房——林小满，你就是隐形富婆好吗！”
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发呆。两百零三万七千六百块，是我这些年一点一点攒的。嫁妆、工资、稿费、顾言深给的”家用”我省下来没花完的……再加上每月五到十万的稿费收入，我从没仔细算过。
“甜甜，我是不是……其实挺有钱的？”
“你现在才知道？”陈甜甜翻白眼，”房子市值四百多万！加上存款和收入净资产快七百万了！多少人一辈子攒不到这个数！”
【内心OS：七百万……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躺平的咸鱼，没想到这条咸鱼比我想象中胖这么多……】
“所以要不要认真考虑创业？”陈甜甜凑近我，”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——开工作室、出画集、办IP品牌。林小满，你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媳妇了。”
我沉默很久：”让我想想吧。不过首先得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我笑了笑：”有些账，该算了。”
那天下午我做了一件结婚三年来从未做过的事——给顾言深送饭。
炖了他最爱的番茄牛腩，打车去了公司。站在大堂里我突然恍惚：这是我老公的公司，但我居然第一次来。
【内心OS：结婚三年连老公公司门朝哪开都不知道，够失败的。】
前台帮我联系办公室，五分钟后一个女人走了出来。
二十六七岁，职业套装，长发披肩，妆容精致。脸上挂着标准职业微笑，眼底没什么温度。
“您好，请问找顾总什么事？”
“送饭。”我举起保温盒。
女人上下打量我一眼微微皱眉：”顾总在开会，您不能进去。”
【内心OS：这是他家还是你家？】
我保持微笑：”我是他老婆。”
表情明显僵了一下。”哦……顾总从来没提过您。”
从来没提过。五个字像根细针扎了一下心口。
但我笑容纹丝不动：”是吗？麻烦转交给他。”
递饭盒时她的手指碰到我手背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，感觉她是故意的。
“好的，我会转告顾总。”她微笑着说，语气微妙，”顾总最近经常加班到深夜，您作为妻子应该多体谅他。”
加班到深夜。我脑海里闪过前几天看到的一条朋友圈——办公室照片，配文”又是奋斗的一天️”，发布人刘美玲。而此刻眼前这个女人的工作牌上写的正是这两个字。
【内心OS：有意思。】
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拨通陈甜甜电话。
“甜甜，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刘美玲，顾言深的秘书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一秒。”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，有些人该让她知道自己的位置了。”
回到家时王秀兰瘫在沙发上贴膏药。
“怎么了妈？”我装作惊讶。
“你安的什么心！”王秀兰咬牙切齿，”报什么瑜伽班！下犬式差点把我老腰扭断！疼了三天！”
【内心OS：才做一个动作就腰断，以后怎么抱孙子？】
我蹲下来帮她贴好膏药：”妈，柔韧性要慢慢练。要不先休息几天？”
“不去！打死不去了！”
“那广场舞班呢？今天不是有课吗？”
王秀兰表情复杂起来，有挣扎有不甘还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。
软磨硬泡下她勉强同意了。结果当晚回来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
“领舞的李大姐人特别好！”王秀兰一边吃西瓜一边眉飞色舞，”教了我鬼步舞，特别帅！明天她们要去公园联谊，问我要不要去！”
【内心OS：这就真香了？】
接下来王秀兰彻底迷上广场舞。每晚准时出现在小区广场，还学会了拍短视频发抖音，账号慢慢火了起来，粉丝涨到一万多。
某天晚上她突然说了句意外的话。
“儿媳妇啊，那个育儿班挺好的，我学到了很多。”
“比如什么？”
“老师说年轻人压力大，不能光催生孩子，要先关心身心健康。”她的声音低下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，”还有……婆媳关系好不好，关键在于婆婆能不能尊重儿媳妇的生活方式。”
她挠挠头补充道：”虽然有些道理，但生孩子还是要抓紧啊！”
【内心OS：能说到这一步已经是巨大进步了，从狂轰滥炸变成文明催生，知足吧。】
我笑了，真心实意的那种。
就在我以为日子会平稳过下去的时候，三天后陈甜甜发来一份文件。
“小满，你最好看看这个。”
点开文件脸色逐渐变了。
调查报告里附带了十几张截图，全部来自刘美玲的朋友圈。最新一条发布于昨天凌晨一点半：
“今天又陪顾总加班到深夜，他真的很辛苦，希望有人能照顾他”
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办公室照片，灯光昏暗，两个身影靠得很近。虽然看不清脸，但那个男人的轮廓——
我一眼认出来了。那是顾言深。
我盯着照片手指慢慢握紧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【内心OS：刘美玲，你很好。非常好。】
拿起手机拨通陈甜甜的电话。
“甜甜，帮我订一张机票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去顾言深的公司。”
“你不是刚去过吗？”
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一字一句：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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