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下午，我从陈甜甜家回来，刚打开家门，整个人就僵住了。
客厅里一片狼藉。
准确地说，是”战场遗址”级别的狼藉。地上散落着无数碎片——塑料的、树脂的、亚克力的，五颜六色，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。
而我的婆婆王秀兰，正站在那堆残骸中间，双手叉腰，脸上带着一种大功告成的得意表情。
“小满啊，你回来了。”她看见我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，”妈今天帮你做了件好事。”
我的目光落在那堆碎片上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是我的限量版手办。
全套十二个，每一个都是我排了通宵的队、花了血汗钱才买到的。其中那个初版限量的《星海传说》女主角，光是一个就值八千。
现在它们全变成了地上的彩色垃圾。
“妈……这些……”我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飘。
“哦，那些破烂玩意儿啊，”王秀兰一脸嫌弃地挥挥手，”占地方得很，我帮你清理了。一个成年人还玩什么玩具，传出去让人笑话。”
【内心OS：破烂？玩具？婆婆您知道这堆’破烂’值多少钱吗？五万！整整五万啊！够您跳十年广场舞的音响设备费了！】
我深吸一口气，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：”妈，您清理得真干净。”
“那是！”王秀兰显然很受用，腰板挺得更直了，”我顺便把你书房也收拾了，那些漫画书都卖了，堆得满屋子都是灰，看着就烦。”
笑容在我脸上凝固了一秒。
“……那些书，卖了多少钱？”
“收废品的给了五十块。”她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在说今天的白菜价格。
五十块。
【内心OS：五十块？！那是我绝版的初版漫画全集！《星空物语》第一卷签名版、《月光森林》限定封面版、《银河铁道之夜》作者亲绘版……加起来值三万！三万块！收废品的给您五十块，您还觉得赚了？！】
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。
但我不想发火。
至少现在不想。
因为我知道，一旦发了火，婆婆就会摆出一副”儿媳妇不孝顺”的架势，然后哭天抢地地打电话给顾言深，最后吃亏的还是我。
结婚三年，我已经摸清了这个家的生存法则：硬碰硬是最蠢的选择，以柔克刚才是王道。
于是我笑了，笑得比刚才更温柔：”妈，辛苦您了。”
王秀兰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。她原本准备好了的一肚子训话，一下子找不到出口了。
“咳，”她清了清嗓子，试图找回场子，”小满啊，你也别怪妈狠心。你都二十七了，再不生孩子就晚了！你看隔壁王阿姨家，孙子都会打酱油了，你呢？整天就知道画画、买那些没用的东西，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抱上孙子？”
来了来了，催生攻势开始了。
【内心OS：又来了……这个话题她已经说了八百遍了。上周说的是”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着急”，上个月说的是”我当年怀言深的时候还在地里干活呢”，上上个月说的是”你看你表姐，二胎都有了”。能不能换个新台词？我都快能背下来了。】
我走到沙发边坐下，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下午茶聚会。
“妈，您说得对。”我语气诚恳。
王秀兰眼睛一亮，显然以为我终于开窍了。
“所以啊，”我继续说，语速不急不缓，”我想着既然要生孩子，那就得科学育儿嘛。现在的孩子和以前不一样，讲究的是科学喂养、早期教育、心理辅导……”
“对对对！”王秀兰连连点头，”我就是这个意思！”
“所以我给您报了个班。”
“什么班？”
“科学育儿培训班，”我微笑着说，”三个月的课程，从新生儿护理到幼儿心理学全覆盖，学费五千，我已经帮您交了。下周一开始上课。”
王秀兰的表情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“……什么？”
“科学育儿培训班，”我又重复了一遍，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，”妈，您想啊，等我们生了孩子，您不是要帮忙带吗？那您不得先考个证？现在当奶奶也是要有资质的，不能凭经验瞎带，万一跟新时代的科学育儿理念冲突了，多不好。”
王秀兰张了张嘴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【内心OS：哈哈，绕晕了吧？我这招叫”用魔法打败魔法”。你不是催生吗？行啊，那咱们就来真的。想抱孙子？先去学习！三个月的课，我看您还有没有时间催我。】
“这……这不用吧……”王秀兰结结巴巴地说，”我带了言深长大，有经验的……”
“经验是过去的经验呀，”我好心地补充道，”现在的育儿理念和以前不一样的。比如以前说要给宝宝绑腿，现在说会影响发育；以前说要给满月宝宝剃头，现在说会伤毛囊。妈您不去学学，以后带孙子容易出错，到时候孙子出了问题，您也心疼不是？”
王秀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她显然没想到，我这个在她眼里”废物”一样的儿媳妇，居然能用这么温柔的话把她怼到无话可说。
“行了行了，不说这个了！”她恼羞成怒地转移话题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拍在茶几上，”小满，我今天来还有正经事跟你商量。”
我瞥了一眼那张卡——顾言深的工资卡。
“言深的工资卡我拿过来了，以后家里的钱我来管。”王秀兰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，”你那份工作也别干了，整天画那些漫画能挣几个钱？不如辞职回家，好好备孕，专心给我生个孙子。这才是正经事。”
【内心OS：呵，工资卡？您知道这张卡里的月流水是多少吗？您儿子一个月的工资加上年终奖和股权分红，年入百万起步。您拿着这张卡觉得自己掌控了财政大权，实际上……算了，让您先高兴一会儿吧。】
我拿起那张卡，端详了两秒，然后笑了。
“妈，您知道言深一个月赚多少吗？”
王秀兰愣了一下：”大概……一万多？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我把卡放回茶几上，语气平淡。
王秀兰明显松了口气，表情重新变得得意起来：”那就更得听我的了！男人赚钱养家，女人在家相夫教子，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。你看看你现在，二十七岁了，工作也不稳定，收入也不高，再不生孩子，等到三十岁就是高龄产妇了！”
【内心OS：收入不稳定？月入五万多的稿费算不稳定？年入六十多万算不稳定？妈，您对”稳定”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误解？还有，您知道您儿子公司的估值吗？十个亿。对，就是那个数字后面跟着八个零的十个亿。您拿着他一张普通的工资卡，觉得自己掌握了经济命脉，这感觉就像……蚂蚁以为自己搬走了大象的一根头发就征服了大象一样。】
我没有反驳，只是安静地听着，时不时点头表示”我在听”。
王秀兰越说越起劲，从催生讲到教育，从教育讲到邻里关系，从邻里关系讲到她的广场舞队里谁家儿媳妇又怀孕了……
我数了数，她一共提到了十三个”生孩子”，七个”邻居家的孙子”，五个”趁年轻”。
【内心OS：婆婆您这是在念经吗？《催生真经》第几章了？】
就在这时，我的手机响了。
屏幕上显示两个字：老公。
我接起电话，还没来得及开口，那边就传来顾言深冷淡的声音：”什么事？我很忙。”
【内心OS：我很忙。四个字，完美诠释了他对我的态度。结婚三年，他的手机备忘录里有三百多个会议提醒，却从来没有一次纪念日提醒。】
“没事，”我说，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，”就是想告诉你，你妈把我手办扔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扔了就扔了吧，反正也没用。”顾言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，”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？那些破烂玩意儿值得多少钱？别为这点小事打扰我工作。”
幼稚。
破烂。
小事。
【内心OS：好，很好。顾言深，你成功地把我的怒气值从80%推到了100%。五万块的手办在你眼里是”破烂”，三年的心血在你眼里是”小事”，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”幼稚”的人。行，我记住了。】
我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我笑着说：”你说得对，我确实挺幼稚的。”
“嗯，就这样，挂了。”
嘟——
电话挂断了。
我看着黑掉的屏幕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。
客厅里，王秀兰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她准备的”育儿计划”，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变化。
我站起身，走到阳台边，摸了摸口袋里的另一张卡。
那是我自己的银行卡。
里面有两百万存款，是我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——一部分是结婚前的积蓄，一部分是画漫画赚的稿费，还有一部分是顾言深偶尔给的”零花钱”我没花完攒下来的。
另外，我的抽屉里还放着一份收入证明。
那是我的漫画稿费收入证明，上面写着过去一年的总收入：六十八万三千元。
署名是”满月”。
没错，我就是那个拥有百万粉丝的知名漫画家”满月”。
只是这个身份，我连顾言深都没有告诉过。
【内心OS：你们都觉得我是废物？都觉得我不赚钱、不干活、只会躺平当咸鱼？好啊，那就让你们看看，咸鱼翻身是什么样。】
我拿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，陈甜甜吗？”
电话那头传来闺蜜慵懒的声音：”怎么了大小姐？又想去吃火锅？”
“不是，”我看着窗外的天空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”我想创业了。”
“什么创业？”陈甜甜的声音瞬间清醒了，”你要干什么？”
“收购一家科技公司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。
然后陈甜甜的声音炸开了：”……林小满，你是不是疯了？！”
“没有，”我淡淡地说，”我只是想让某些人知道，咸鱼也是会翻身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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