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庄晓花，今年三十好几，在一所大学当讲师。
说实话，这工作说出去体面，但工资也就那样。每个月到手七千多，在这个城市，够活着，但也仅此而已。
我和陆远帆结婚五年了。
他在一家外贸公司做中层，收入比我高出一大截。我们俩站在一起，外人看着般配——大学老师配企业高管，多好的组合。可日子过成什么样，只有我自己清楚。
今天是他的生日。
我下午没课，特意提前回家，想着给他做顿像样的饭菜。冰箱里有早上买的排骨，还有一条鲈鱼。我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了将近两个小时，排骨红烧，鱼清蒸，又炒了两个青菜，炖了个汤。
四菜一汤，摆得整整齐齐。
我把菜端上桌的时候，看了一眼手机，下午五点半。他一般六点左右到家。时间刚好。
可等到六点半，人还没回来。
我没打电话催。不是不想打，是不敢。上次他加班，我打了三个电话，他回来后脸拉得老长，说我不懂事，说他忙得脚不沾地，我还在那儿添乱。
从那以后，我就学会了等。
七点，门锁响了。
陆远帆推门进来，西装革履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他看了眼餐桌，又看了眼坐在桌边的我，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：“做这么多菜？”
“今天你生日啊。”我站起来，笑着去接他的包，“快去洗手，趁热吃。”
他没把包给我，自己挂到了衣架上，转身进了卫生间。
我站在原地，手里空空的，脸上的笑僵了一会儿，又自己收了回去。
没事，习惯了。
他洗完手出来，坐到餐桌前。我赶紧把筷子递过去，又把排骨往他那边推了推：“尝尝这个，我特意去菜市场买的肋排。”
他夹了一块，嚼了两口，没说话。
“怎么样？”我问。
“还行。”
还行。这个词他用了五年。不管我做什么，都是“还行”。不会说难吃，但也从不夸一句好吃。
我给自己也夹了块排骨，嚼在嘴里，觉得味道其实挺好的。可被他那两个字一盖，好像也就那么回事了。
吃到一半，他的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眼屏幕，站起来走到阳台去接。隔着玻璃门，我看见他背对着我，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听不清在说什么，但能感觉到他语气不太对。
大概过了五分钟，他回来了，脸色比刚才更沉。
“怎么了？公司的事？”我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嗯。”他坐下来，拿起筷子，但没再夹菜。
我看着他，心里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涌上来了。就是这种感觉——他坐在我对面，可我们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。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，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他高兴起来。
这样的日子，我过了五年。
吃完饭，我去厨房洗碗。水龙头哗哗地响，我盯着手里的盘子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我想起今天下午在菜市场挑排骨的时候，卖肉的大姐问我：“做给老公吃的吧？你对你老公可真好。”
我当时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现在想想，好又怎么样呢？他领情吗？
洗完碗出来，陆远帆坐在沙发上看手机。我走到他旁边坐下，犹豫了一下，靠过去想挨着他。
他身体僵了一瞬，不明显，但我感觉到了。
“老公，生日快乐。”我小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给你订了个蛋糕，放冰箱里了，要不要——”
“不用了，我吃不下。”他打断我，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。
我张了张嘴，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行吧。
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电视的背景音。我坐了一会儿，站起来说去洗澡。进了卫生间，关上门，我靠在门板上，闭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。
镜子里映出我的脸，三十出头的人，看着像老了五六岁。眼角有细纹了，皮肤也没什么光泽。我想起大学那会儿，室友说我长得像某个明星，笑起来甜甜的。
现在呢？我都快忘了自己笑起来什么样了。
洗完澡出来，陆远帆已经进了卧室。我推门进去，他侧躺着，背对着我，呼吸均匀，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。
我轻手轻脚地上了床，关掉床头灯。
黑暗中，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
这就是我的婚姻。一个不怎么回家的老公，一顿不被在意的生日饭，一张中间隔着一道缝的双人床。
我不知道别人家是不是也这样，但我真的快喘不过气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我摸过来看了一眼，是条微信。
“姐，睡了吗？”
是林越。我上学期带过的一个学生，已经毕业了，在外面打工。这孩子命苦，家里穷，上学的时候就半工半读，我看着心疼，偶尔帮衬一下。
“还没。”我回。
“姐，我发了个东西到你邮箱，你有空看看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你看了就知道了。姐，早点睡。”
我没再回，把手机放回去，翻了个身。
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，远远的，闷闷的。我闭上眼睛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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