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，雨停了。
我爹“倒台”的消息，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大队。
我走出草棚的时候，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在对我指指点点。
平时那些见了我点头哈腰的婶子们，现在个个翻着白眼吐唾沫。
我没理他们，直接回了大队部家属院。
我得回去拿几件换洗衣服。
刚走到院门口，就看到我的被褥和衣服被扔在泥地里。
赵香兰掐着腰站在台阶上，指挥着几个人往外搬我家的东西。
“都搬出去！公家的地方，坏分子家属没资格住！”
我冲过去，一把推开正在搬我家樟木箱子的人。
“赵香兰，你凭什么动我家的东西！”
赵香兰被我推得一个趔趄，差点摔倒。
沈书白眼疾手快地扶住她，转头冲我吼。
“宋红梅你疯了！香兰是支书的女儿，现在大队部归赵支书管！”
“你爹已经被抓了，你们家这是霸占集体财产！”
我看着被踩在泥水里的衣服，心里的火蹭地窜了上来。
“公社的文件还没下来，谁说我爹被抓了？谁给你们的权力抄我的家！”
赵香兰冷笑一声，走下台阶。
“宋红梅，你还搁这儿摆大队长千金的谱呢？”
“公社的人昨天连夜把你爹带走，谁不知道那是去县里吃牢饭了！”
“我劝你识相点，赶紧滚出家属院，别逼我们动粗。”
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越聚越多。
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我说话。
沈书白走上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宋红梅，既然咱们已经划清界限了，你把以前我送你的东西都还给我。”
我被气笑了。
“你送我什么了？”
沈书白理直气壮地伸出手。
“半瓶雪花膏，还有一根红头绳。那都是我用上海带来的工业券换的。”
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声。
我看着这个男人，只觉得反胃。
我转身走到泥水里的包裹前，翻出一瓶只用了一点的雪花膏。
还有那根他亲手给我绑上的红头绳。
我拿着东西走到他面前。
他嘴角挑起一抹得意的笑，伸手就要接。
我手一松。
玻璃瓶砸在青石板上，碎成了残渣。
白色的雪花膏混着泥水，散发着廉价的香精味。
我把红头绳扔在上面，一脚踩了下去。
“沈书白，你送的东西，我嫌脏。”
沈书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扬起手就要打我。
“你个给脸不要脸的贱人！”
他的手还没落下，就被一只大手死死钳住。
江凛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。
他手里还提着我的那个樟木箱子。
江凛猛地一甩手，沈书白直接摔了个狗吃屎。
“你敢动她一下试试。”江凛挡在我身前。
赵香兰尖叫着跑过去扶起沈书白。
“江凛！你敢打知青！我要让我爹把你赶出村子！”
江凛根本没搭理她，转头看着我。
“东西拿齐了吗？”
我点点头。
“走。”
江凛一手提着箱子，一手拎起地上的被褥，大步往外走。
我跟在他身后，挺直了脊背。
走出院门的时候，我回头看了一眼赵香兰和沈书白。
“你们今天扔出来的东西，迟早有一天，我会让你们跪着给我搬回去。”
赵香兰在背后破口大骂。
我没有回头。
到了村尾的破草棚，江凛把东西放下。
他拿出一把锤子和几块木板。
“屋顶漏雨，我补补。你先凑活住。”
我看着他在房顶上忙碌的背影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我以为我已经一无所有了。
但至少，还有个人愿意在这个时候给我遮风挡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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