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女儿笑着笑着，鼻子开始流血，随即眼前一昏，摔在了地上。
“宝珍！”
“姐姐！”
我先小女儿一步，抱住了她。
“姐姐……”
我气得打了小女儿一巴掌，怒骂：“滚！给我滚！”
“妈妈，我……”小女儿眼里闪过后悔，但很快又笃定起来，“算了，妈妈，你记住了，你还欠我一个道歉。”
我看着他们手牵着手走了，悲愤到拍地：“造孽啊！造孽啊！”
忽然，觉得不对劲。
我抬头，看到丈夫徐志鹏一脸看戏的模样，笑得开心。
“老公？”
“哦，先送宝珍去医院，她身体不好，不能再出事了。”
在医院一天一夜，我忙前忙后，无人来探望大女儿。
等我忙着照顾两个外孙女的时候，看到丈夫殷勤地跟在了他前妻杜敏敏身后。
一股无名怒火冲上心头，我往前走了两步。
装着药品的袋子发出响声，猛地，我想起了住院的大女儿。
便停下了脚步。
二十年前，杜敏敏被迫离婚后，也遭遇了下岗危机。
同时，她的父母年纪大了，听到女儿离婚的消息，一个中风一个病倒。
一天夜晚，我接小女儿放学时，又挨了许多个白眼，遭了几声骂。
连我的小女儿都被人骂是野种。
回到家时，看到丈夫正在给杜敏敏拿钱。
我冲上去，重重甩了她一巴掌：“你们已经离婚了，来偷拿我家的钱，杜敏敏你要不要脸啊！”
她气得浑身颤抖，红着眼，哭着给我跪下了。
“阿菊，我爸妈住院了，我没钱……以前的事我再也不提了，今天就当是我求求你，借我点钱吧。以后我双倍还你！”
“不行！”我得意极了，扭曲地得意道，“早点死也是少受罪，我不借钱是为了你好啊。”
“啊！阿菊，你这个贱人！”杜敏敏无能狂怒，“你会后悔的，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。”
如今，我听到丈夫对老年的杜敏敏发誓。
他说：“你放心，很快，我的钱都是你的。全部都是你的！”
一记重锤重重打在了我的心上。
我找了靠谱的护工，火速赶回了家。
搜查银行卡，卡里少了两百多万。
翻找房本，两套大平层跟一个店铺的房本不见了。
我找私家侦探去调查，消息还没传来，却被告知小女儿——怀孕了。
“妈，我要结婚了，你高兴吗？”小女儿抚摸着肚子，穿着白裙，笑得温柔。
眼前一黑，我差点站不稳。
“不，不行！”我快速上前，牵住了她的手，“去打掉，马上去打掉！”
“我不！”
这回，由不得她不听话。
我硬拽着小女儿，但她逃了。
晚上，我雇佣了数十个保镖，找好了私立医院，强硬带着小女儿去医院。
进行手术前夕，丈夫跟大女婿赶到了。
大女婿说：“妈，医生都说宝珍活不久了，我跟她的两个孩子还那么小！孩子不能没有妈妈，囡囡是亲小姨，她不一样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我冲上去重重打了他一巴掌，“闭嘴，你给我闭嘴！”
谁也不能诅咒我大女儿！
可小女儿偏偏往我心口扎刀，“妈，姐姐不死，我怎么结婚啊？！”
“囡囡？”我哽咽起来，不敢置信的问她，“她是你亲姐姐啊，她……她是你亲姐姐啊！为什么？！”
小女儿却说：“早点死也是少受罪，我也是为了姐姐好。”
“砰——”
我觉得，我快被二十年前的子弹打死了。
她上前，红着眼，眼底带着隐隐的恨意。
她说：“妈，你其实一点都不爱我对不对，小时候把我丢乡下整整十年，却把姐姐带在身边。”
“姐姐被你精心培养，她学习好、才艺多、开朗乐观、受人喜欢。”
“而我，因为你小三上位后，一直被骂野种，在学校被霸凌被孤立。”
“妈妈，我已经很努力去做好了，但你一直看不起我，一直夸奖姐姐……艹，我凭什么一直给姐姐当陪衬？凭什么！？”
“……”我大口大口喘气，快被活活气死了。
我眼前一黑，昏倒在地上。
“妈？！妈你没事吧。”
我哭着被小女儿扶起来，我粗糙的手摸着她白嫩的脸。
看着我满心宠爱的、过多亏欠的小女儿，我说：“对不起，妈以前对不起你。”
她泪眼汪汪，直接哭了起来。
她正想说什么时，却听我说：“囡囡，可宝珍到底是你姐姐啊！你把孩子打了吧，不要让她人生最后一程走得痛苦……”
这二十年，小女儿一直听话好拿捏，当我以为她会同意的时候。
“砰——”
她把我推倒在地上。
“不！”她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，“妈妈，我有了自己的宝宝，我爱他。我不是赌气，我也是真的爱姐夫，我是真的很想要一个自己的家！”
“妈妈，姐姐都快要病死了，你为什么不能成全我们？”
“哈！”我气笑了，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报应，都是报应。
我眼前一黑，完全昏了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听到男女争执声。
“我不要，你把钱跟车都收回去。”
“这些都是爸给你的，你就拿着！听说你是哈佛的医学博士，不愧是我的女儿！”
我睁开了眼，看着丈夫贬低着我的女儿，夸奖着杜敏敏的女儿。
她恰好看过来。
带着个金丝眼镜，高智清冷，回国的高材生，哈佛的医学博士……前途无量。
而我的女儿，一个快病死了，一个疯了一样要当小三。
二十年前，杜敏敏为她的父母办完葬礼后，再也不会笑了。
曾经的天之骄女，为了生活放下了面子，在学校前摆摊子卖吃食。
而我，做生意实在是有天赋，拿着丈夫的资金创业，很快就成了县城的万元户，还买上了小汽车。
我开车接小女儿放学的时候，看到杜敏敏被流氓混混调戏。
心里有着隐隐地得意。
她抬起头，恰好看到车里时尚明媚的我，快速低下了头，摁下油腻褶皱的衣服。
但很快，我就得意不下去了。
小三上位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，很多人都同情杜敏敏。
她的吃食生意好了起来，但我的生意却做不下去了。
为了活下去，为了活得好，我花钱找人不断找她麻烦。
杜敏敏差点被逼死。
丈夫都委婉劝我：“不要逼得太狠了，哪怕是为了两个孩子，你就积点阴德吧。”
我不听，觉得是杜敏敏勾引了我的丈夫。
他们俩之间有私情！
后来，杜敏敏终于被我赶出了县城，在外打工的人回来哀叹杜敏敏拾荒，说她日子艰难。
听说她没再结婚，独自一人抚养长大了女儿。
这个女儿还成了哈佛的医学博士啊。
而我的两个女儿，在我发迹后精心教养，请名师辅导，一对一培养才艺。
一个学有所成，却在大学时就恋爱怀孕，偷偷退学结婚。
后来因为偷偷生孩子而难产，从此落下病根。
一个面上听话，原来骨子里恨我怨我，为了报复我成了她姐夫的小三。
“没事的话，可以回去了。”杜敏敏的女儿公事公办，不带个人色彩。
我心酸得紧。
我宁可她嘲讽我针对我，那样或许我会好受点。
撑着病体去探望大女儿时，看到她跟小女儿吵得厉害，而我的两个小外孙女缩在一边。
“不，不……”
二十年前的阴影笼罩过来。
我不能让小孩子再看到这些。
我看向一边事不关己的大女婿，他仿佛十分享受亲姐妹为他争吵。
我拉住小女儿，劝她求。
不，我求她。
“妈，今天我跟姐姐就在这里，你是选她还是选我？”
大女儿哭喊：“妈，我哪里对不起小妹？她这是要逼死我，逼死我啊！”
“妈——”
“妈妈——”
我疯狂耳鸣，眼前眩晕，“别吵了，别吵了……”
但他们不听。
我重重扇了小女儿一巴掌：“你就不能为了孩子积点阴德吗？你非要逼死我跟你姐姐吗？”
“哈哈哈。”小女儿笑了，眼泪却一滴一滴流下来，“所以妈妈你还是选了姐姐是吗？那好啊，你们不用死，我去死！”
她一个箭步爬到窗边，大半身子探出了窗。
“囡囡，不要！”
“小妹，你快下来！”
一阵狂风袭来，吹得小女儿身体摇摇晃晃。
猛地，有东西砸过来，正好击中了小女儿。
“啊——”
她，掉了下去。
“小妹，噗——”大女儿受惊，朝着我吐了一大口鲜血，往后倒了下去。
“宝珍！宝珍！”我抱住了她，她好瘦，身上都是骨头。
她病得那么严重，却总是在我跟小女儿面前说她没事，说她过得很好。
而我的小女儿，从楼上摔下，生死不知。
我看着惊呆的大女婿跟不远处的丈夫，怒骂：“愣着干嘛，救人啊！快点救人啊！”
“哦哦哦。”大女婿慌不择路，一会儿要来抱我的大女儿，一会儿走到窗边看小女儿。
“废物，废物！”我怒骂，“你来抱着宝珍，我去喊人救囡囡。”
我恨恨地瞪了大女婿几眼，就这种无用的男人，到底有什么魅力祸害了我两个女儿？！
忽然，我愣住了。
看着站在阴影里秃顶驼背的男人。
我的丈夫，徐志鹏。
他当初到底有什么魅力，令我当初疯了一样抢着要拿下他。
当初我上位以后，婚姻不到一年，我就嫌弃他太胆小太窝囊。
有贵人提携不要，非守着那百来块的死工资，还是我豁出去开店铺做生意。
是靠着我，买了第一辆车、第一栋房跟第一个厂……
家里的一切都是我挣来的，徐志鹏借着我的光才能富裕优渥了二十年。
他到底有什么资格拿着我的钱，去讨好他的前妻跟女儿。
我恨恨想着，带着人找遍了楼下，翻遍了每一寸，却没找到小女儿。
“囡囡，我的囡囡呢……”
抬头，在楼上的窗户边，我看到了她。
匆匆上楼，看到小女儿守在大女儿的手术间门口，我稍稍松了口气。
“妈……”
她跑过来扑入我的怀中，哭着说：“姐姐，姐姐她不会有事吧……”
我提了提气，摁下一肚子指责的话，追问她是怎么回事。
原来，一切都是计划。
她说：“爸爸说过只有失去才懂得珍惜，我想或许我闹一场跳楼假自杀，妈你跟姐姐就会因为心疼我而退步，你们就会答应我跟姐夫在一起了。”
“……”爱你的人才最懂得拿捏你伤害你啊。
我气得握拳，却因为方才的闹剧，不敢下手打她，更不敢骂她指责她。
“妈，你别生气了，我知道错了，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她举起手，“等姐姐出来，我就跟她道歉，只要她好好的，我再也不跟她抢了！”
可惜，小女儿再也没这个机会了。
破晓未到，医生打开了门，叹着气摇了摇头。
我的大女儿啊，我苦命的宝珍啊……
去了。
她就这样丢下我，去了啊！
“姐姐……姐姐我错了，我不该跟你闹的！”
“姐姐，你回来好不好，求求你了，不要开玩笑了，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但大女儿一向懂事，她怎么会跟我开这样残忍的玩笑呢。
可是，她太懂事，因为懂事吃了太多苦啊！
葬礼上，我跟小女儿哭着站在阴影里。
我的丈夫跟大女婿，站在阳光下，跟一群男人抽着烟。
他们，在说笑。
他们，事不关己。
我胳膊碰了碰小女儿，示意她看。
“或许，他们只是压在心底，半夜无人的时候才难受呢……”
“……”我捏了捏拳头。
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女儿，又看了看大女儿的黑白照片。
内心一阵寥落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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